未等汪筱沁做出反應,周圍的一切景物忽然開始扭曲起來。猝然下,身體竟比意識做出了更快的反應,一手強行拖出一個血紅色的結界,瞬間籠罩了她和身後的白。
當四周的一切忽然坍塌砸在那結界上,她終究一口血氣泛了上來,過于消耗的元力再也支持不住。在四周的黑暗侵襲進意識的深處,隐約的一個背影擋在了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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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黑。這是哪裏?
四周低吟着不知名的古怪吟唱,輕輕的女聲萦繞在耳邊。這缱绻似夢呓一般的語調,讓她恍然想起那夜交付自己瑟聲和劍譜的女子。
“你。是誰?”汪筱沁聽見自己模糊的聲音。
然而那女子的聲音隻是輕輕一笑,便瞬間消失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斷斷續續的壓抑呻吟。
“。。水。。水?”心頭一驚,汪筱沁睜開眼。結果被滿眼的霧氣給吓了一大跳,比起這個,她更驚訝的是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她愣愣的看着自己被他緊緊抱在懷裏,試圖支起身子從白的懷裏掙脫,可一聽見他明顯是傷上加傷的痛苦呻吟,頓時不敢在亂動。
她有些迷茫的歪過頭,看着煜白緊緊閉着雙眼,半個面具已經被血給染紅。一邊掉落着雜亂的物品,顯然是被砸到了頭吧。汪筱沁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四周大片的霧氣,甚至連地面都是一片霧蒙蒙的。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白公子,你沒事吧?”
還是忍不住問了,汪筱沁有些後悔。果然看見他半睜了眼,意識似乎有些清明,可還是沖她溫柔的笑:“水水。我沒事。”
“。。那個,我不是那個什麽水水,你認錯人了。”辯解。
“恩,我知道。水水。”回答。
“……”
果然,不該和現在完全是被痛苦折磨的不清醒的家夥讨論這些吧?汪筱沁有些苦笑,可四周的情景已經讓她沒辦法笑出來了。微弱的畫皮元力在身體裏緊緊的縮在一起,似乎外界有它們所恐懼的事物一般不敢動彈。沒辦法,隻能先把身上的這個人給拉起來再說了。
努力了半天,終于将白給扶起,支在自己身上。費勁的把白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汪筱沁咬了咬牙,看着四周完全被霧氣所籠罩的古怪地方,下意識問道:“向哪走?”
“直走。”白閉着眼睛靠在她身上說。
好吧,汪筱沁就這麽用半個身子抗着他慢慢向前走去。而心裏卻琢磨着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朱厭長老臨死前那一段話還有那炸雷一般的聲音,都清晰的告訴她,他們現在已經陷在了一個叫八魂煉妖陣的地方裏。
“八魂煉妖陣。。”忍不住喃喃出聲。靠在身上的白有些虛弱的回答道:“上古大陣,以八個最少元嬰期的散仙爲煉魂。陣守在八個方位,上引天雷劫,下接冥火厶,凡處陣中的妖,鬼,魔,定被生生煉化于此。”
汪筱沁愣愣的聽着,半天才接口道:“你的意思。。我們必死?”
“你剛才,不還說你不是水水麽?既然這樣,你怕什麽呢。你又不是鬼,不是妖……”他忽然睜開眼睛,默然的眸裏竟有些清明的顔色。
“……”不願意在理他,汪筱沁别開頭,繼續拖着他向前走去。
“水水,或許你到現在還以爲我是不清醒的吧?”他的頭側靠在她的肩膀,聲音低的有些沉淪。
“水水,你或許一直以爲,隻有小墨,小影……蝶衣他們才會拼了命去找你,對麽?你或許一直認爲,隻有他們再見之時,才能認得你。”他低低的繼續說着。
汪筱沁沒有說話,不是不想說,是所有的言語到了喉嚨裏被緊緊的卡在一種叫等待的東西裏。
“還記得那如意麽。”他忽然岔開了話題,“那如意,是我用百年的修爲煉成的透心精。有玉心精,百年可得一穗,千年可得一花。我足足殺了數百個和我差不多修爲,甚至比我修爲高的妖怪。那些妖怪的所有妖丹,被我煉化在一起,才煉出了這透心精。透心精,無視修爲,類似于照妖鏡的東西。用于凡人,可見其心思,用于妖鬼,可見其原形。我原本,是用那如意去探察忻菱泱到底是否失去記憶。可未想……竟讓我看到了我沒想到的一幕……十年前一個同樣的女鬼,也是如斯的模樣。我有些懷疑自己認錯,三番兩次試探于你。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慢慢發現……其實當年那個水水,根本沒有變。還是一樣的心軟,一樣的不善言辭,一樣的不知反抗。。一樣的被人利用。”他慢慢說着,低垂着眸,仿佛在說一件故事。
汪筱沁有些麻木的繼續向前走着,前面是一片茫然的霧氣,耳邊是曾經傾心的男子低聲所訴的真相。
她忽然開口問道:“所以,你一直都認得我。所以,即使認得我,你也順水推舟繼續讓我在你面前演這拙腳的戲。所以,即使你知道我的心,還是如十年前一般利用我,看着我被推到寒瑟身邊。。口口聲聲說,讓我愛上他……實際上,你在一邊看着的時候,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我很象小醜麽?”
汪筱沁搖晃着頓了一下,停住了腳步。
四周的霧氣迅速彌漫在了她的眼睛裏,使得她看不清楚這個男人到底是誰。她不認得他。她不認得如斯心狠的男子。
“煜白。最後,你把我推入死牢的時候。可有不忍?煜白,看着我拼了命去救你。你是不是一邊冷笑,一邊自得?煜白。。看着我。。對你傾心如此,你是不是感覺到很好笑很自豪?……”她怔怔的問他,身體顫抖的不象自己的。
“……”他沉默。
“白……那天你将我打入死牢,其實,根本就是爲了殺我,因爲我知道的太多,因爲你還是怕我會對寒瑟說出一切,對麽?我已經是顆廢子了,是麽?”她忽然笑了。眼角裏的血,一點點沁開,似花一樣蔓延。
蒼白的笑靥,點點的暈在煜白的眼睛裏。他不知道該怎麽去解釋,他隻能把最簡單的真相告訴她。是因爲不願意再看她沉淪在這樣無果的情裏面麽?是因爲自己,也有一點點愧疚了麽?
汪筱沁依舊扶着他。二人之間接觸的溫度,終于似那天涯海角,再沒有一絲情誼。她知道,過了此景此地,過了他最後坦白的真相。。他們之間,剩餘的隻有傷痕累累。
白。爲什麽你要現在告訴我這所謂的真相?
與君種種,過眼雲煙,兩兩相忘,永生不見。她還記得她當時的決絕,可現在,她竟然發現自己狠不下心來就這樣忘記了他。
“我現在告訴你一切,是想告訴你。你拼命要救的煜白,不值得你救。”煜白終于擡起頭,眼神再沒有當初的溫柔,隻剩下從未有過的麻木和冰冷。
“白。。看我如斯傾心于你,你很開心麽?”汪筱沁忽然問道。她眸裏盛滿了血紅的顔色,讓煜白不願意去看那裏面糾纏的感情。
可他,還是點了點頭。
是啊,是很開心吧?被這麽愛着,被這麽喜歡着,被這麽執着而幹脆的傾心着,他怎會不開心。可爲了他更遠大的目的和夢想,這不過是一場夢境而已。他不需要任何人來安慰,也不需要這種沒有自尊的愛。等到他擁有了一切,這所謂的情愛,有多少是他所不能得到的?煜白這麽告訴自己。
而面前的女子,卻看着他,唇角微微彎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血線滑過,暈出微笑的弧度。
“可我,很傷心。”汪筱沁這麽說着,手裏,終于竟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殘劍。那殘劍鳴聲凄厲,子歸泣血一般,刺得煜白耳膜生疼。
他震驚的看着那劍,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一般,久久僵硬。當汪筱沁冷冷的推開他,淩厲的走勢一下挑上他的喉間的時候,煜白還完全處于呆然狀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