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說完便遞了口菜送進嘴裏,我低了低頭,腦海裏浮現出何川那張純良無害的臉。
“不可能。”
我直覺的否定,林蔚卻看了看我說道:“我說是誰了嗎?你就急着否定,還是說,你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面對林蔚的話,我隻能選擇沉默,是,我心裏似乎已經有了答案,隻是我不願意相信自己又一次的選擇錯誤。
我想起那頓飯,何川親手做的,我吃的上吐下瀉,她卻什麽事都沒有,她親手遞過來的鞋子和衣服,以及她今天怎麽看都不太對勁的神情……
“我吃飽了。”
我剛起身要走,手卻被林蔚一把拽住。
“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吧。”
“你被絆倒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嗯,我累了,想休息。”
“房間在那。”
我順着林蔚指的方向走了過去,躺下來和衣睡覺,夢裏卻聽到了雷聲,而何川的笑容還在眼前。我夢到她對我笑着說:“薔薇,我讨厭你。”
我突然吓醒,身上冒出一陣冷汗,我害怕,朋友帶着一顆惡意的心靈靠近我。
不知坐了多久,我有些口渴,想要去客廳喝點水卻不知道燈在哪裏。我是怕黑的,每走一步都害怕,窗外似乎下起了雨,和着雷聲更是恐懼。
“啪嗒——”
客廳的台燈突然被打開,細碎的燈光照耀着,有人背對着我問道:“做噩夢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在最害怕的時候往往會覺得林铮就在我身邊陪着我,看不到他的臉,隻聽聲音便更覺得像極了林铮。
我不由得脫口而出:“林铮……”
“嗯?”他突然疑惑地問道:“誰是林铮?”
我這才清醒過來,我的林铮啊,他不在我身邊的。
“沒事。”我有些恍惚,這時雷聲更大,噼裏啪啦地打下來,我吓得心神一震,沒有知覺地不停大喊道:“林铮!林铮!”
“你怎麽了?出現幻覺了?”林蔚走過來想接觸我,卻被我大聲喝住:“别過來!”
“林……”
“林蔚。”
“林……”
“林蔚。”
林蔚突然從屋外邊接了一桶涼水不由分說倒在了我的頭上。
冷。遍布全身的冷,刺骨的冰涼。我睜大眼睛看他,手指因爲寒冷微微顫着,身是抖的。
他開了客廳的燈,白花花的一片,我下意識地拿手去遮擋住光線。
“你看清楚了,我是林蔚,不是你的林铮。”林蔚同樣看着我,緊皺着眉,好似那眉宇裏有着千山萬水。
我咬了咬唇,低下頭揪起發尾瀝幹那水,呼出的氣冒着白煙兒。
“我一直都分得很清楚。”我重新擡起頭看林蔚,用着自認爲很笃定,很強硬的語氣同他講。我想不到的是,在他眼裏現在的我就隻是一個自以爲是的家夥。
“你分得清什麽?你告訴我?你究竟分得清什麽?”他忽的扔掉水桶,邁向前抓住我肩膀,用力搖晃我的身軀。
眼前的景象模糊了片刻,随即我使力移開了他的手。
“你這種現象,醫學上來說,是思念成疾。”
“哦。”
我假裝冷靜地去倒了杯水喝下,林蔚給我遞過來毛巾和幹淨的襯衣。
“換上吧,我下手有點重。”
“還好,起碼我是清醒了。”
“睡吧,我就在你身邊,不用怕。”
林蔚把我當成了病人。
在這裏度過的這段時間,我似乎病的很厲害,每天都會做各種奇奇怪怪的夢,林蔚給我吃什麽藥我就乖乖的咽下去,不吵不鬧,隻是會在半夜裏夢遊一樣的跑到他的床前,看他兩眼。
“你這樣很吓人的知道嗎。”
林蔚同我這樣講,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已經兩年沒有見到林铮了,我思念他到看誰都像他。
後來他幹脆就和我住進了同一個房間裏,和我抵足而眠,就像以前的林铮和我一樣。
我總在清醒的時候告訴自己這樣不好,我心裏的人隻是林铮,卻又在夜晚發瘋的時候求他陪我。
“林铮,求你。”
“何薔薇,你瘋了。”
林蔚看了看我,還是沒有拒絕,他看着我坐下,拿出了藥給我,開口道:“你現在分得清嗎。”
“分得清。”我接過水,看着杯子喃喃自語道:“林蔚不敢再留指甲。說真的,我病了,很對不起你,我隻是一個比賽的夜店女生而已,不值得你幫我。”
說完我擡頭,杯中水霧花了我的眼,我眯起眼睛才能勉強看得清林蔚。
他揉搓着自己的眼,也不看我,袖子挽到手肘,臂上有條短的疤,是我犯病時用刀劃的。
那天我吃過量鎮靜劑,恍惚間以爲我看到了林铮,我嚎叫着抓起桌上的刀直直揮向林蔚,他用手臂擋了去。
那傷口深的,見了骨的。他去醫院包紮時醫生還以爲他是道上的被人追殺了。我躲在家裏手上的刀全是血,林蔚回來後拿了我的刀就坐下來抱着我。
我片刻清醒時聽到林蔚說:“薔薇,我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救你。”
然後我用那染了血的手撫他臉頰,我還記得胡茬刺手。
門外裏的花是要敗了的。還剩那點點殷紅在風裏蕩着,飄飄欲墜要落不落的,像是在這世上苟延殘喘生活的人,他們會吃泡面,躲債主,想自盡,又想家庭。
他們不能。
我也不能。
林蔚插上了吹風機替我吹幹濕了的發,聲音噪耳,暖風卻又令人舒心。難以兩全。
我突地伸出手奪過吹風機關掉,盯着林蔚的眼迫問他:“林蔚,你爲什麽不放棄我這個病人呢?”
霎時我眼便紅了,不知哪裏來的情緒讓我氣喘焦躁。林蔚不看我,拿回吹風機又重新将它打開,我隻得低下頭,有發絲吹進我的眼睛,紮的生疼。
待頭發幹了之後他關掉吹風機,拔掉插頭繞着那電線,他終于開口。
“沒想過。”
我抿了抿唇,想要說話,他又道:“一直都沒想過。”
“那爲什麽不?”我說時偏過了頭去。
“我是你的醫生。”
唉,這話說的真是感人,我都無法反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