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靖瑤沒想到周末會在家裏看到自己的哥哥。
她全面武裝,眼神直接從路嘉懿鼻尖劃過去,一副“我不理你”的樣子。
“哎呦,這丫頭脾氣還挺大!”
路嘉懿一把摟過自家妹妹的脖子,另一隻手迅速放在她頭頂上無限揉。這下路靖瑤沒辦法無視了,連叫帶喊的讓路嘉懿停手。
“你松開我!你松開我!我的頭發!我剛弄好的頭發!”
“肯和我說話了?”路嘉懿笑着松開她,從頭到腳掃了一下:“打扮的這麽漂亮,約會啊?”
路靖瑤一臉不滿,對着穿衣鏡整理着自己的發型,哼着問。
“你不是加班忙到死嗎?你管我。”
“啧,好好和哥哥說話。”路嘉懿靠在鞋櫃上,手指在櫃面無意識的敲出有節奏的聲音:“是不是……要去肆酒啊……”
路靖瑤停頓了一下,大大方方的承認。
“是啊,今天我女神出院,黎昕也要去。”
“又是黎昕……”路嘉懿嘟囔了一句,随即表态:“帶我一個,我也去。”
“開玩笑,你挂我電話,我憑什麽帶你?”路靖瑤說着低頭換鞋,一邊動作一邊不滿的抱怨:“您都多厲害了,我要離您遠點。”
路嘉懿看着彎腰換鞋的女孩,歎口氣,大手又偷襲過去,對着路靖瑤剛剛理好的頭發無限蹂躏,咬着牙恨聲:“你最厲害!你最厲害!不過挂了個電話,都幾天了,還要記仇那麽久!”
頭可斷,血可流,發型不能亂,路靖瑤炸了毛,跳起來對着路嘉懿的頭發報複起來,口中振振有詞:“你就會欺負我!你敢挂止行哥電話嗎?!柿子撿軟的捏,你就會欺負你妹妹!”
提起江止行,路嘉懿瞬間沒電了,舉白旗投降,隻是和妹妹述苦。
“别提了,那天我正忙着,你和你的止行哥都來煩我,你的止行哥被我硬生生怼回去,想也應該生氣了,這幾天我都沒臉找他。”
路嘉懿最近确實忙的厲害,人都有些憔悴了,路靖瑤上上下下的打量自家哥哥的可憐模樣,還是心地善良的原諒了他。
送佛送到西,路靖瑤直接去翻路嘉懿的口袋,拿出電話找到江止行。
“哎哎!”
路嘉懿連忙阻止。
可惜電話已經撥通了。
路靖瑤對着電話那邊的人甜甜的打招呼,之後停頓了一會兒,不知道江止行對她說了些什麽,然後就聽到路靖瑤笑嘻嘻的邀請。
“止行哥,今天晚上肆酒有派對,慶祝我女神出院,我和哥哥都去,你去嗎?”
路嘉懿在一旁搖着頭想。
你止行哥才不會去。
下一刻,他就聽到路靖瑤說:“那好,那我和哥哥先去接你。”
挂掉電話,路嘉懿不可思議的問。
“江止行也要去?”
“對啊。”路靖瑤把電話塞回路嘉懿手裏,脫掉鞋子要回房間重新夾頭發,還嫌棄的提醒哥哥:“我說老哥你最好收拾一下,你這個樣子我都不想和你出門。”
看着電子屏幕的路嘉懿自嘲的扯扯嘴角。
這下就更有意思了。
*
夜色正好,肆酒裏依舊熱鬧非凡。
木槿出院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做了頭發,黑發齊肩,略帶一些自由的卷,更是襯的一雙貓眼魅力無限。身上還有一些傷沒好,幸虧天氣已涼,木槿穿了件緊身的高領衫,搭配同色仔褲,玲珑曲線依舊,并不影響美感。她端着酒杯搖曳在燈線音樂中,不由得令人贊歎,盡管大傷初愈,卻看不出絲毫憔悴。
她還是那副樣子。
今日雖是慶祝木槿出院,酒吧卻沒有大張旗鼓的做太多動作,以至于一些常來的老顧客看到木槿都非常驚訝。木槿笑着同他們攀談,像講故事似得把被綁架的經曆和在醫院受罪的過程講給他們聽,劇情跌宕起伏,穿插的玩笑恰到好處,甚至惹到臨桌的人都側耳傾聽。
趙漸宇拄着頭坐在吧台旁,打着瞌睡接過小六端出來的酒。
或許是看他快睡着了,小六忍不住說。
“宇哥,你要是困,不如上樓睡一會兒,等快到時間了我去叫你。”
趙漸宇搖頭,吸了吸鼻子看向一旁談笑風生的木槿,心想着這個女人也真是拼命,才出院就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塑造形象。看着木槿在人群裏遊刃有餘的樣子,他突然覺得她其實是個很矛盾的女人,是高傲的,也是親和的,是謹慎小心的,也從不怕把天捅個窟窿,會擔驚受怕,卻可以在需要的時刻殺伐決斷,狠的要命。
趙漸宇正想着,恰巧看到幾位客人進門,他的記憶力很好,平時留意過的人看一次就能記住長相。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穿白襯衫的男人身上,他記得木槿曾在很久之前的某一晚對那個男人示好過,他還嘲笑木槿的眼光,說她敗家。而現在,趙漸宇看到那個男人在進門的瞬間就鎖定了正舉着杯子歡笑的木槿,停頓了兩秒後才邁步進門。
這樣的反應,再好判斷不過。
這就有意思了。
趙漸宇來了興趣,正準備定點觀察,卻看到圍着桌子談笑的木槿從人群裏撤出來,朝吧台方向走過來。
“小六,加酒。”
纖細的手指敲敲桌面,木槿順勢坐上高腳椅,她看着趙漸宇笑,也不說話,隻是也拄着頭,與他對視。
趙漸宇陪着她大眼瞪小眼的玩了一會,先忍不住笑了。
“你學我做什麽?”
木槿似乎心情很好,還在學他講話。
“你學我做什麽?”
趙漸宇壞笑,故意伏地身子靠近她,兩個人的臉挨得很近。他笑了笑,側過頭在木槿耳邊賤賤的說:“小木,這是做什麽?看到小白臉來了,倒和我親近起來。”
木槿神色不變,還是一副調情的樣子,可隻有添酒的小六知道,他們這位老闆才不是省油的燈。
因爲他聽到老闆在宇哥耳邊說。
“小趙,你八點鍾方向有個美女,已經盯着你半天了,我看她行動力太差,幫你催化一下。一會兒把她送上了床,好處費記得記我一半。”
趙漸宇擡了擡眼皮,确實在木槿的斜後方發現一個女人正在看他。
雖然遠處的光線不好,但趙漸宇還是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個漂亮女人,筆挺的五官在昏暗的燈光下依舊出衆,低領小洋裙搭配微卷的秀發,更是加重了三分妩媚。
女人也看到了他,先是愣了一下,之後竟大大方方的朝他舉了舉酒杯,附帶一個難以拒絕的微笑。
因爲離得近,木槿很輕易的注意到趙漸宇面部表情的變化,她動了動腰肢,一隻手突然放在趙漸宇的肩膀上,看樣子像是要把兩個人的距離拉得更近。
但說出的話卻不是這樣。
“是個混血兒呢,怎麽樣?喜歡嗎?”
“還行吧,送上床?現在這麽有本事?”
“那當然,你木姐有本事,就怕老外太猛……你不太行……”
趙漸宇氣的挑眉。
“給老子滾蛋,你有本事個屁,連個小白臉都搞不定。”
木槿松開他,兩個人又回到安全的距離。木槿端起新的酒杯,偏偏頭去看已經落座的江止行等人。她歎口氣,可惜的搖搖頭:“這不是搞不定的問題,你不懂,你的那個是美人恩,我的這個,是索命鬼。”
“索命鬼?”趙漸宇笑着煽風點火:“不要命,咱們木姐不喜歡。”
“死相!”
木槿抛着眼神瞪他,朝江止行落座的那桌走過去。
還是上次的三人組合,還沒走近路靖瑤就笑呵呵的和木槿打招呼,路嘉懿也跟着關心問候,表面上沒有變化,心裏卻在上下打量木槿,從上次那個早晨算起,他已經好久沒有見過木槿了。
江止行其實早就注意到木槿了,準确的說從一進門他就無法控制自己去注意木槿的任何行爲。這是他的職業病,從開始觀察判斷,到通過各種實驗手段獲得數據,最後得出預判内的結論,是他最擅長的事情,他專心緻志,他耐心十足。
他也很難輕易放棄。
随着木槿的走近,他不由自主的對視着木槿的眼睛。
木槿也在看他,隻是沒有太長時間。
她很快笑着和路靖瑤打招呼,還謝謝她恭喜自己出院,同時客氣的稱呼他和路嘉懿“江大博士”和“路警官”,全然一副生疏的老闆姿态。
而且,木槿沒有落座,隻是客氣的說了兩句話,又招呼服務生送來新的酒水和果盤,就準備離開了。
路靖瑤知道木槿要走,可憐巴巴的看着她。
“女神,那你一會兒還過來嗎?”
木槿已經走出幾步,笑着朝她點點頭,像是回答了,又像是沒有。
演出台上,黎昕正在深情的唱着歌。可是路靖瑤沒了欣賞的狀态,隻是趴在桌子上,直勾勾的盯着對面的江止行。
忍了半天,她還是沒忍住。
“止行哥,你把我女神得罪了?她怎麽都不肯坐下多說兩句話呢。”
路嘉懿端着酒笑,他也發覺了木槿的異常,看向江止行,很認同自家妹妹的定論。
江止行在這些方面向來寡言,搖搖頭,隻是說沒有。
路靖瑤還在自言自語。
“這樣可怎麽辦?我煞費苦心把止行哥騙過來,就爲了一會兒給女神一個驚喜……”
路嘉懿看到江止行的反應,覺得有些奇怪,他眯着眼睛又去看不遠處那個玲珑有緻的身體,腦子裏回想着在警局看到的證物對比。
一邊是他們在城西出租屋裏收集到的男人腳印,一邊是他們在肆酒三樓收集到的綁架痕迹。
非常幸運,那個男人穿了同一雙鞋。
如果這個在車禍裏死掉的男人就是城西出租案的真兇,他是在随機巧合下又流竄到肆酒對木槿行兇嗎?
可是作案手法差别太大,出租屋裏的那個女孩屍體路嘉懿親自見過,很明顯是被人掐着脖子直接弄死的,幹脆利索,一招緻命。而肆酒這邊,通過現場調查和木槿的反饋,那個男人對木槿沒有痛下殺手的意思,他以極端的方式帶木槿從三樓跳下去,卻不像是想弄死她,更像是要把她帶走。如果真的是變态殺人狂,這樣的行爲顯然與動機不符。
而今晚江止行的反應同樣令他疑惑,據他觀察,自家發小從一進門就把百分之百的注意力都放到了那位木槿小姐身上,但木槿卻對這個上次還興緻滿滿的男人絲毫不感興趣了。這就很耐人尋味。以他對江止行的了解,這位長泡實驗室的大博士是不會對酒吧女郎有太大的興趣。而一個男人太過注意一個女人,抛開追求的因素還可以有很多原因。
冥冥中,路嘉懿突然抛出一個假設。
止行突然這樣注意這位酒吧女郎,會不會和那具正害他隊長抓狂的男人屍體有關?
如果真的是這樣……
路嘉懿看木槿的眼神多了幾分穿透力。
另一邊,在木槿去應付她的“索命鬼”時,趙漸宇真的遇到了送上門的“美人恩”。幾乎是木槿一離開,那個坐在遠處對他微笑的女人就很自覺地走了過來。
女人走路的姿勢很優美,更突顯整個身材的黃金比例。
趙漸宇看到,有好幾桌的男人都在偷偷看這個女人。
而這個女人的眼睛裏似乎隻有他。
“hi。”
這個女人的聲音就像男人耳朵的海洛因。
趙漸宇并不喜歡搭理送上門的女人,但這次也例外的披了件紳士的外衣,他還是那副懶懶的樣子,卻肯對這個女人回饋一個微笑。
“你看上去很無聊,我剛剛都擔心你坐在這裏睡着了。”
女人主動搭讪,中文說的很流暢。
趙漸宇笑着回應。
“你看上去也很無聊,來酒吧,卻盯着一個快睡着的男人看。”
“女人看男人,永遠都不會無聊。”
“包括我這種快睡着的男人?”
女人探了探身子,離趙漸宇又近了幾分,語氣裏帶着罂粟花的味道。
“你知道嗎?你和這裏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樣。”
這個女人是個攀談的高手,氣質大方,收放自如,給人留有說話的欲望,功力絲毫不輸木槿。
幸好趙漸宇也不是普通段位的宅男。
他重新拄着頭,像是在仔細的品鑒面前的美人,語氣也是老練的。
“哦?有什麽不一樣?”
女人做出一個誘惑的表情,她故意壓低聲音,靠近趙漸宇的耳朵,吹着氣,像極了剛剛木槿的姿勢。但她和木槿不同,她比木槿更加妖媚,腰肢高擡,像一條吐信子的女蛇。
“你看上去,特别容易讓我聯想到床……”
言下之意,遐想紛紛。
“我叫雪莉。”
女人後傾身體,像是開了一個試探的玩笑,她把手中的酒杯舉到他面前,晃了晃。
這很有意思。
趙漸宇笑,同女人碰杯。
“雪莉,很高興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