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在這裏等我五分鍾,我先把大叔送上去。”
木槿又看了眼遠處的趙漸宇,歎口氣,低着頭對江止行在的方向說,她擡起大叔的胳膊,讓他的重力多數放在她身上。
她故意用了“請”這個字,她希望江止行不會立刻離開,給她一個處理突發事件的時間。
把大叔送回他休息的房間,木槿隻能将他匆匆安頓,就飛奔下樓到案發現場。
謝天謝地,二樓的那三個人還是剛剛的樣子,和她離開前一樣。
路靖瑤哭的很厲害,很明顯不是弄清發生什麽事情的突破口,木槿面對這個哭泣的女孩什麽都說不出,隻能對江止行說:“你先陪她在這裏……冷靜一下。”
江止行沒回答,她也沒等他的回答,而是朝趙漸宇走去。
靠着門框抽煙的男人看到她過來,踩滅了煙頭,轉身進房間去了。
木槿黑着臉跟進去,什麽都沒說,先沖卧室走去,看到自己的床上亂糟糟的一團,床邊還有路靖瑤的兩隻鞋,臉上就更難看了。她歎口氣,找出自己的棉拖鞋,給路靖瑤送了過去。再回來時,還是黑着的一張臉。
她盯了趙漸宇半響,男人卻沒有說話的意思,木槿突然感覺煩躁起來,難道解釋的話還要她先開口嗎?她皺了皺眉,聲調高了幾分。
“解釋。”
面前的那人聽到她的兩個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反而輕輕松松靠在她的沙發裏,大長腿非常自如的搭在茶幾上,掏出口袋裏的煙盒,又給自己點了支煙,含糊的問。
“你不是去追那個女人嗎?那女的呢?大叔怎麽成了那副樣子?”
聽趙漸宇提起,木槿又回想起白天驚險的一幕,她動了動嘴唇,一把搶過他手裏的煙。
“我讓你解釋!小趙,咱不至于這樣對吧,你都多少年不碰學生妹了。”
被搶走煙的趙漸宇還是那副死樣子,他挑挑眉,又跟沒事兒人似得給自己點了一支,嘟嘟囔囔:“這有什麽好解釋的。”
木槿生着氣,壓低身體靠近他,臉對臉,怒氣對平靜,氣息都噴到他皮膚上:“你知不知道,她哥哥是警察。”
“我知道。”趙漸宇同她對視着,細長的眼睛裏透着波瀾不驚,他側開身體,又吸了一口煙,若無其事的。
“……小木,我是在做好事。”
“我看,你确實是在做好事!”木槿真的生氣起來,她故意正話反說着,心裏卻還有一絲絲不确定,她實在受不了趙漸宇這幅死樣子,索性抱着最後的希望問出口,她想聽到真實的答案,隻能故意把語氣放輕松:“不會吧,小趙,你看上那個姑娘了?你剛剛想和她上床?”
“一半一半。”趙漸宇聳聳肩,毫不在意:“你不是都看到了,别問我。”
嘶……
木槿真是恨不得現在就打死面前的男人。
談判失敗,她耗在這裏也沒有用,木槿煩躁的在原地跺了跺腳,又轉身出去看江止行和路靖瑤。
小姑娘的哭聲明顯比剛剛好一些了,但整個人還是埋在江止行懷裏,問什麽多不說話。木槿用自己最溫柔的聲音同她說了兩句話,還是沒有回應。她皺着眉,看江止行,男人還是一副沉着臉的表情,他眼睛看着木槿,話卻是對懷裏的女孩說的。
“瑤瑤,我們先離開這裏。”
這已經是江止行最大的妥協了,他顧忌到太多事情,隻能先選擇帶路靖瑤離開。木槿自然不能說什麽,雖然事情與她無關,但趙漸宇畢竟是她的人,她還是處于理虧方,親自送他們到樓下,還拎着路靖瑤的鞋子,直到看他們坐上車。
路靖瑤坐在副駕駛,鼻子一抽一抽的。木槿站在江止行一側,表情複雜的看着他。男人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降下玻璃對她說。
“你先回去吧。”
木槿看着他沒說話,幾秒後點頭,低聲說:“好。”
木槿轉身的一刻,江止行就把玻璃窗升了上來,他側頭去看路靖瑤,心裏實在不知道如何處理這樣的情況,剛準備發動車子帶她走,卻被身邊的女孩制止。
“止行哥……”
他連忙答應:“嗯。”
“……我們能在這兒待一會兒麽?”
“……”
路靖瑤的聲線又顫抖起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實在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曲着腿趴在膝蓋上又哭了起來。
靜靜地看着女孩哭泣的江止行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将剛剛啓動的車子關掉,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
另一邊,木槿關好後門,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背靠在門上,聽着外面的聲音。她沒有聽到汽車開走的動靜,反而在蚊子街獨有的夜晚中聽到女孩子隐隐約約的哭泣。若不是親眼所見,她絕不會把趙漸宇和路靖瑤想到一塊兒去,這兩個毫無交集的人……
也不是。
木槿突然意識到,上次她好像使壞讓趙漸宇送那個小姑娘回過家。
……那也不應該啊。
臆想無意義,既然雙方當事人都問不出話,木槿還是選擇去問問阿翔。在一樓酒吧後門等了等,果然碰到阿翔出來拿酒。
木槿連忙拽住他,着急地問,内容還算委婉:“阿翔,趙漸宇和那個叫路靖瑤的小姑娘怎麽會在我的房間裏。”
木槿的出現吓的阿翔直跳腳,他看到自家老闆娘,叉着腰就開始生氣,這個時候正是酒吧熱鬧的時候,她這個當家的卻消極怠工,還在這兒影響他工作。
“那小姑娘被坤哥下藥了,宇哥特意趕到來英雄救美的,估計是扶她去你那兒休息了。”說到這裏,阿翔的臉上顯然帶了幾分壞笑:“總之老闆娘你别管我宇哥,别上去打擾他們。”
下藥?坤哥?還打擾他們?
什麽和什麽啊?
木槿剛準備揪着耳朵讓阿翔具體說說,出來端酒的小服務生卻先一步繞開她的手,端着東西出去了,還丢給她一句:“老闆娘,收拾收拾快出來幫忙,今天外面忙的不得了。”
木槿皺起眉頭,分析着剛剛聽來的隻言片語。
路靖瑤被下藥了?
事情,還要從幾個小時前說起。
*
南城的音樂學院。
階梯教室裏,路靖瑤趴在靠後位置的桌子上,偏頭看向窗外,打着哈欠。講台上,可憐的中年老師在無聊的讀着課本,毫無激情,沒辦法,像這樣的課是沒有學生樂意聽的,授課内容再花哨也沒用。兩廂應付時間,也算公平。
路靖瑤的心思自然不在課堂裏,她看着窗外淡藍色的天空,心裏卻想着某個寂靜撩人的夜,以及某個人狹長精明的眼神。
當然,破壞心情的東西總會出現的及時,她不得不想到那兩條“piapia”打臉的信息。
哎。
她在心裏歎氣,隻覺得有一絲絲委屈,想她這麽多年,何時有過如此膿包的時候。可是心情很難控制住,她越不想回憶,那兩條短信的内容就越是跳出來,越是提醒自己的尬聊失敗。路靖瑤把臉埋進胳膊裏,有些氣不過。她鼓了鼓氣,想着憑什麽自己要這個樣子,他不回應,她更不愛理人,想着想着,路靖瑤索性掏出手機,要把裏面有關讓自己煩惱的東西統統删掉。
結果剛一點開屏幕,就看到黎昕發來的微信。
“瑤瑤,今天晚上我家裏有事,你能幫我去酒吧待一天班嗎?”
額……
路靖瑤果斷按滅手機屏幕,裝作沒看到的樣子。
她再次煩惱的趴回桌面上。
……這可如何是好,剛剛做好心理建設準備和讨厭的東西說拜拜,一個成全自己小心思的機會就送到了面前。
抓住了是傻瓜,抓不住也是傻瓜。
“瑤瑤,你怎麽了?”
坐在身邊的同寝室好友看她躁動不安的樣子,壓低聲音問。
路靖瑤噘着嘴,沒好氣的瞪着前面同學的後腦勺。
“……我好糾結。”
女同學問:“糾結什麽?”
“黎昕今天有事,找我幫他去一家酒吧帶班。”
“那就去呗,你晚上又沒什麽事兒。”女同學一副再正常不過的語氣:“那家酒吧給的錢挺多,有錢賺還不去,在這兒傻糾結什麽?”
路靖瑤沒說話,隻是輕輕歎口氣。
“怎麽了?瑤瑤?”女同學突然湊到自己身邊,臉上帶着八卦的神情:“瑤瑤,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咱們黎大才子是不是在追你啊?一個班這麽多同學,他怎麽隻找你不找别人?”
“要真那樣我就把他轉送給你,省的你天天在我耳邊念叨他。”這樣的話題就好回答多了,路靖瑤一臉坦率的開着玩笑,末了還是幫兩人撇清關系:“黎大才子早就心有所屬,不是咱倆能肖想的啦。”
“哦?”女同學聽路靖瑤這樣說,突然來了興趣:“瑤瑤你好像知道什麽,共享八卦才是王道,說出來聽聽。”
路靖瑤笑着搖頭,就是不肯說出來。
手機輕微的振動。
還是黎昕的微信:“瑤瑤,我看到你醒了,晚上你能幫忙嗎?要是時間不方便,我就再問問别人。”
路靖瑤擡頭朝教室的别的方向看,在靠近窗戶的另一端找到黎昕。黎昕給她發了信息,卻沒有看她,一副認真聽課的樣子。
她自言自語的說。
“……其實賺點外快也不錯。”
很快,坐在窗邊的黑衣男孩收到了路靖瑤回複的信息,她同意替他去肆酒。他放下手機,看着路靖瑤在的方向,朝她輕輕微笑,轉回頭,整張臉又很快塌下去,剛剛溫柔微笑的樣子蕩然無存。他面無表情的盯着前面滔滔不絕的老師,腦海裏反複惦記着一個麻煩的女人。
雪莉……
因爲答應了黎昕的拜托,路靖瑤連下午的第二節課都沒上,翹課回寝室收拾自己,洗頭換衣服自然不用多說,畫濃一點的妝還是淡一點的,穿什麽樣的鞋子,路靖瑤看着試衣鏡裏匆匆忙忙的小女人,隻覺得自己在準備約會的路上。
不是約會!不是約會!
她反複告訴自己,晚上隻是幫黎昕去唱一晚的歌。
那麽……今天晚上他也會去嗎?
路靖瑤發覺觀察力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如果你從不注意某些東西,縱然整日擦身而過八百次也不會留意,但若是你開始注意了,記憶的大樹就會連根拔起,之前無意中的一點一滴都會清晰的回想起來。
早就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了,她開始一點一點的回想起之前遇到趙漸宇的日子,接江止行回國,是她第一次在肆酒看到趙漸宇,那個高瘦的男人安靜的跟在女神身後,像一抹不容易注意的影子。
她在心裏感慨着,原來她那麽早的時候就遇到他了。
路靖瑤回想着那個時候的趙漸宇,她的注意點漸漸地轉移到男人前面的木槿身上,在她的印象裏,趙漸宇似乎總和木槿在一起,那他們……
女孩的手指不自覺的在化妝盒裏移動,指尖停在一支正紅色的口紅上。
路靖瑤到達肆酒的時間是下午五點鍾,她趕到店門前,剛好碰到小六打開店門。
雖然路靖瑤不像黎昕來的那樣頻繁,但吧台裏的調酒師和酒吧服務生還都是混個臉熟的,她看到小六,笑着對他打招呼:“嗨,調酒師!”
小六平時在外人面前總是少言寡語,他看到路靖瑤,隻覺得眼熟,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好在狀況之外的路靖瑤并沒有察覺小六的寡言,她幫他一起推開卷簾門,熱絡的問:“現在在準備開張了?幸好我沒遲到。”
遲到?
小六聽着奇怪,言簡意赅的問:“你是?”
“我是黎昕的同學,他今天有事,讓我來替班。”路靖瑤擡頭挺胸的說完,怕小六質疑,又連忙告訴他:“我以前也來這裏唱過歌,你一定還記得我對吧?”
小六打量着面前的年輕女孩,心想他還真的不記得了,而且,如果是代替歌手來這裏唱歌,這個時間……未免也來的太早了……
路靖瑤看他站着:“别站着啦,不是要準備開門嗎?我來幫忙的。”
“呦,這是誰呀?”
突然有熟悉的聲音從屋内傳出來,路靖瑤看到阿翔正在收拾桌子,身上還穿着他平時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