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止行微微喘着氣,半跪在地上,一隻手臂摟着傷痕累累的木槿,一隻手緊緊攥着從地上撿起的噴火瓶,瓶口直對着幾米開外呲牙咧嘴的女怪物。
懷裏的女人在看他,臉頰上的傷口還在冒着血,女人的眼眸黑的發光,江止行似乎在閃閃發光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一時不忍,想問問她現在感覺怎麽樣,卻聽到女人虛弱又調侃的聲音。
“大博士,你怎麽來了……”
江止行低頭不答,心裏隻覺得後怕。
在他看到木槿同雪莉交手時,整個心就被揪了起來。路靖瑤也吓得厲害,甚至在看到木槿按出火柱的刹那叫出聲。她驚慌失措的看着不遠處的小樓,手指下意識的抓住江止行的衣服,另一隻手捂着嘴巴,哆哆嗦嗦的說:“止行哥,我女神和……”
他打斷她,神情異常嚴肅。
“瑤瑤,你是不是可以聯系到酒吧的那個服務生?”
路靖瑤點頭,立刻給阿翔打電話。
阿翔和小六被驚起,發覺樓下的動靜,鬼機靈阿翔趁亂跑到一樓,從酒吧正門給江止行開了門。江止行趕到院子裏,恰好看到雪莉騎在木槿身上,發狠的掐着她的脖子,他眼疾手快撿起落地地上的噴火器,對着雪莉的身體按下。
剛剛和江止行站在一起的阿翔看到江止行用火噴雪莉的臉,吓得跳上樓梯,同小六哆哆嗦嗦藏在暗處。
小六推開他,要過去幫忙,被阿翔拉住。
“那是個怪物,你過去做什麽?你能打過它?”
小六沉眉,在心裏衡量着。
“回來吧!别去添亂了!”阿翔扯住他的胳膊,把他又拽了回去。
另一邊,被火柱吓開的雪莉看清江止行,原本生氣的臉竟擠出一個笑。
她對他有印象。
“……是你?”
江止行盯着面前的怪物不說話,隻是摟着木槿的手緊了緊。
木槿感受到江止行的動作,咬着牙立直身體,她看向預備再次撲來的雪莉,用接近耳語的聲音說:“江止行,你不該來……”
肩不能抗,手不能挑。
你來做什麽?
男人沒有回應,隻是看着遠處分析。
“……她怕火。”
“她的目标是我,不會善罷甘休的。”木槿擡起手臂擦了擦嘴角的污漬,她故意偏了偏頭,借着動作擋住自己的嘴型:“一會兒我和她動手,你就往出跑,把噴火器留給我,她剛剛又丢了隻斷手在我房間,還有一隻手在儲藏室東南角的冷凍櫃裏。你把兩隻手都拿走,趕快離開這裏。”
男人不說話。
木槿皺眉,和他強調。
“江止行,你要做的是實驗,打架是我的事兒。”
話說完,她動手去抽他手心的噴火器,不想再多言語,卻不料江止行握得很緊,竟沒有一下抽出。男人隔開她的胳膊,眼睛一直在看着不遠處的雪莉。
打架是你的事兒?
“那你去打架吧,做實驗也需要安全感,這個東西我要留着防身。”
這話從江止行的嘴裏說出簡直是在耍賴,木槿自然不同意,再要去搶,被江止行摟着的身體突然被推開,轉身的一瞬,她隻感覺一股腥臭的味道忽地靠近,伴随着敏捷的肢體落地,木槿凝神看去,隻見自己被江止行推開,剛好躲避掉雪莉的襲擊,三人站位成一條直線,雪莉背對着她,面朝着江止行。
天賜良機,幾乎是不假思索的,木槿忿力朝雪莉身後劈下一掌,速度之快到容不得人躲閃。雪莉中招,亂了陣腳,木槿站上風,不管不顧的騎到雪莉身上,雙腿鎖着她的身體,忍着雙手的粘膩,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
“江止行!”
她大喊着,拉起雪莉面盤,示意江止行噴火。
江止行下意識舉起噴火器,在按下的一刻遲疑的停下,他看着掐着雪莉脖子的纖細手指,皺着眉沒有動作。
雪莉被木槿鉗制住,幾預翻身都沒能甩開她。
但她力道大的很,眼看木槿就要控制不住,急忙喊江止行。
“想什麽!動手!”
事情危機,江止行硬咬着牙,還是按下噴頭。
木槿看好他的動作,找時機移開手指,迅速的朝後改爲抓住雪莉頭發,木槿整個人藏在雪莉身後,隻感覺一陣熱浪襲來,還伴随着雪莉的慘叫。她跳起身體,趁機在她背後飛出兩腳,皆是要害之處,瞬間把那個怪物踹出三米開外。
木槿落回地上,半扶着膝蓋,勻着氣兒。
倒在地上的雪莉許久沒有動靜,好久之後才咳嗽着動了動手臂,她擡起頭,整個頭發都被江止行燒焦了,臉上也是炭黑色的一片,方寸之間的小院兒裏頓時漂浮着一股若有似無的焦味,雪莉擡手撫在自己的臉頰上,剛剛觸碰就痛的甩開,她知道自己傷的厲害,大吼一聲,翻出高牆準備逃竄。
剛爬出兩步,小院的後門突然被打開。
趙漸宇一臉慌張的沖進來,在他身後,路靖瑤戰戰兢兢的,半個身體躲在他身後。
木槿急忙大喊:“小趙!關門!”
打到這個局面,她必須留下那個怪物,雖然她不懂生物實驗,也知道做實驗需要必要的實驗品。
但趙漸宇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一個黑影撲向自己,他下意識的護住身後的路靖瑤,擡起手裏的噴火器不管不顧的按下。
火流噴出,雪莉慘叫,擦着趙漸宇的身邊竄出院子。
門口,趙漸宇被突如其來的東西吓到了,他眨了眨眼睛,一隻手臂朝後摟着路靖瑤,小姑娘被剛剛出現的場面吓的幾乎不敢呼吸,待緩過來,忽然顫抖的哭出聲。
木槿在心裏罵了句髒話,她看着安然無恙的趙漸宇,還是松了口氣,體力不支的整個身體倒在地上。
江止行連忙撲在她身邊,他原以爲木槿暈過去了,去看她的臉,卻看到兩個幽黑的眼眸,在發絲的縫隙裏一動不動,像個木偶娃娃。
木槿盯着正前方,雙眼似乎沒有焦點,她看着看着,突然露出一個笑,自言自語道。
“……都不會打架,一個一個跑來做什麽……”
*
路靖瑤真的被看到的怪物吓到了,哆哆嗦嗦的幾乎從地上站不起來,若不是趙漸宇扶着她的腰,隻怕早就吓坐到地上。
她原本悄悄藏在車子裏,江止行離開前非常嚴肅的告訴她不許出來。木槿和那個怪物都從二樓掉了下去,她看不到,隻聽到一些打鬥的聲音,正着急着,突然看到小胡同裏跑出一個身影。
是趙漸宇!
不知受了什麽蠱惑,傍晚被強迫的片段竟然全部抛之腦後,路靖瑤在看到趙漸宇的同時,像是看到了依靠,不假思索的打開車門跑了出去。
“趙漸宇!趙漸宇!”
她喊他的名字。
男人跑的滿頭是汗,看到了她,一臉吃驚。他顧不上說話,一把扯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身後。
路靖瑤的手臂被他拉着,男人的手掌濕漉漉的,還有些粘,她卻不讨厭,任他這樣拽着。她看到男人單手拿着鐵絲,對着鎖芯搗弄了幾下。
鐵門開了。
随後,她看到直撲過來的怪物,焦黑的臉,過于凸起的眼球,淩亂的頭發,不可思議的動作,伴随着嗅覺和聽覺,像電影院裏的3D恐怖片。
驚心動魄,怪物逃走。
她隻覺得腳脖子都發軟,若不是身前有男人支撐着,真的早就像泥一樣癱在地上了。
“别害怕。”那男人在安慰她,聲音聽起來很令人心安,他握住她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拉起:“先進來。”
她順從的聽話,依附在他身後,看着他關好後院的門。
他松開她的手臂,因爲站的近,有些像居高臨下的打量她。路靖瑤聽到夜風中男人的低語:“你爲什麽會在這裏?”
她低了低頭,沒說話。
她不能告訴他,她坐在江止行的車裏哭了一整個晚上。
小姑娘沒有回答,趙漸宇卻清楚的看到了她紅腫的眼眶,他抿抿唇,還是讓她跟着進屋子。
一場惡鬥,木槿雖沒什麽内傷,表皮的傷口卻觸目恐怖,雪莉剛一逃走,躲在樓梯處的阿翔和小六就跑了出來,阿翔的聲音又尖又細,帶着他獨有的焦慮。
“姐……你沒事兒吧……”
木槿笑,搖頭,支撐着要從地上爬起來。一旁的江止行先一步扶住她的手臂,看着她臉頰的傷口,又看看她手掌的燒傷,沉聲問:“有醫藥箱麽?”
“有。”小六急忙回答:“我去拿。”
或許因爲剛剛的打鬥太激烈,危機解除後木槿感覺渾身上下的骨頭都是軟的,她由江止行扶起來,走了兩步突然覺得一陣頭暈。江止行看她臉色差的厲害,猶豫了一下,直接攔腰抱起來,示意阿翔打開門。
木槿落在陌生的懷裏,有些吃驚,江止行雖然走的很穩,她還是沒由來的感到一股惡心,不知是因爲打鬥,還是雪莉身上的那股氣味,手指無意識的抓到衣料,掌心的膿血不小心粘在他麻白色的布料上。
她接近無聲的叫他的名字。
“江止行……”
她沒想到他聽到了。
“嗯?”
男人停下腳步,眼神溫潤,低頭看着她。
木槿對上他的眼睛,想告訴他慢一點,她頭暈。但在他溫潤的目光下,木槿隻覺得心底翻翻蕩蕩的,有些酸酸的澀,還有些隐隐約約的甜,這感覺太危險,她非常不喜歡。
木槿虛虛的搖頭,手指緩緩松開,又閉上眼睛。
沒什麽……
江止行抱着木槿到酒吧,讓阿翔扯出長椅,把木槿小心的放上去。木槿不肯躺下,硬要靠在椅背上勉強坐着。
小六的醫藥箱到,江止行接過,放在長椅上,找出醫用膠布和消毒酒精,熟練的撕開。
木槿的右臉頰有一道一指長的傷口,血迹都幹了,江止行用棉棒蘸着酒精,小心的幫她清理。
有些疼,木槿忍不住的朝後躲了躲,半閉着眼睛。
阿翔在一旁看着直擔心,婆婆嘴念叨着。
“千萬别留疤,千萬别留疤……”
“不會的。”江止行沉眉注視着那道傷口,拿着棉棒的手又追過去,清澈的眼神令人感到安全,他的語氣很肯定,在對阿翔說,卻更像是在安慰木槿:“傷口雖然長,但不深,是不會留疤的。”
木槿聽出他的意思,淡淡笑着表态。
“那就好……”
除了臉上和手心的燒傷,木槿的膝關節和肘關節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或磕傷。江止行蹲在地上,幫她把褲腿挽起來,小心的上藥。木槿垂着眼睛,不着痕迹的看着面前的江止行,偷偷地想雖然某些感覺很讨厭,但認真的男人有魅力是事實。她發覺自己真的很喜歡看江止行一本正經的樣子,喝酒,說話,吃東西,幫她包紮傷口,他在做任何事時眼睛裏都幹淨純粹,沒有一絲雜念,是全身心的隻做那一件事,一對一,一心一意,全神貫注不分心。
很令人心安落意……
“江止行。”她想起兩人之前“擱淺”的通話,有些忍不住的好奇:“你不是早就離開了?怎麽還在這裏?”
男人的手一停,又很快動作起來。
“……我在陪瑤瑤。”
木槿笑,臉色卻凝重了幾分,她看着他的前額,語氣輕輕的,像是在開玩笑,又像是勸誡。
“大博士,剛剛如果我是你,是肯定不會冒險參合進來的,打跑了也得受五分傷,打不跑可能小命都沒了。”
她說的是實話,如果他們沒有打跑雪莉,一旦她被制住,他作爲幫兇很有可能也會死。
江止行把酒精棉球拿開,把紗布按在她的傷口上,他一本正經的包裹着她的腿,似乎沒聽到剛剛她的話。
木槿皺眉,不甘心的問。
“江止行,你不害怕麽?”
“怕。”這個問題男人倒是肯回答了,隻不過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怕”的意思,他回複着她,同時用膠帶把紗布固定好:“……但我說過我要獲得你的信任,我們不是銀行和借貸人的合作關系麽,剛剛那種情況我必須進來。”
木槿看着那交替的修長手指,沒說話。
然後她聽到男人補了一句。
“再來一次也是這樣。”
“小木。”
趙漸宇帶着路靖瑤來到酒吧一樓,他關切的看着臉上被包了紗布的木槿,皺起眉頭問:“你怎麽樣?”
木槿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路靖瑤,閉着眼睛搖頭。
“沒事兒,都是皮外傷。”
此時,一整晚所有的參與者都在現場了,木槿看着阿翔、小六和路靖瑤,心裏有些發愁,生物人的事情一直是保密的,這一晚上動靜可是弄大了,一下子被這麽多人知道。
阿翔還好,但小六和路靖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