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郭雲舒在這件事上其實并沒有什麽事先約定,但她善良的性格我卻是再清楚不過了。
可以說我是知道自己在對薛雲美說出那種話之後,郭雲舒必然會略有抗議的說些不高興的話,不過這話我還是要說出來的。
因爲什麽?因爲沒有人會用對自己或自己團隊忠誠度不高的人。
最簡單的恩威并施,也可以說是‘強行事實’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而效果很好,薛雲美緊緊拉着郭雲舒的胳膊連連保證自己絕對會保守秘密,也願意爲郭雲舒做些能做到的事情。
于是我帶着薛雲美來到桑桑的包間,路上我有示意薛雲美稍微表現的緊張一些,按照事先說好的回複他們。
桑桑本就因爲盧國勝監獄出逃的幾名間諜心情不好,我還沒來得及開頭介紹,她就冷淡的看着坐在一旁的薛雲美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薛,薛雲美。”
“說說,你是怎麽接觸到這個貸借呗的?”
薛雲美表現的尤其好,她給人的一眼印象就是那種很乖巧不做作的女生,她略緊張的看着我,我适時說道:“桑桑,你别着急,雲美現在對這件事還有點陰影。”
蔣紅濤也同樣打着圓場,面色和藹的一副長輩姿态說道:“小姑娘你别害怕,桑桑是這件案件的專門調查員,她很想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希望你能理解一下。我是甯江區負責社會安定的蔣紅濤,聽陳望說你在被詐騙陷入這件事的時候,還有看到穿着我們制服的人?。”
不得不說,姜還是老的辣,蔣紅濤久居官場,隻是三言兩語就讓薛雲美的緊張感消除許多,就連我聽了他的語氣,都情不自禁覺得會有那麽一點安全。
薛雲美看了看桑桑,用手握着我剛倒給她的茶水說道:“我是從農村考到這邊上大學的,在這邊沒什麽朋友。大概半年前,我家裏出了些事情,急需一大筆錢,我很着急卻也沒有辦法,然後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有人給我打電話聯系到了我。”
我抿着茶水靜靜的看着薛雲美繪聲繪色的說着自己的經曆,薛雲美很上道,開始說的時候還算平靜,但說到後面卻已經情緒有了很大的波動,隐約要哭出來的模樣。
她說道:“開始并不是這樣的,打電話那邊的人說他是某個大學生創業互助會的,他開始說隻要我學業優秀,畢業後簽訂他的公司,他會爲我預先提供一些貸款救助的。”
“那怎麽變了味道了?最多你也不過是畢業之後給别人白幹幾年,怎麽搞到了貸借呗?”桑桑疑惑問道,“你還有那人的聯系方式麽?”
薛雲美低低頭說:“沒有他的聯系方式,他是用座機打的,我之後試圖回撥,卻是提示空号。如果隻是白幹幾年能解決我那時候的問題我也認了。”薛雲美淚眼迷離繼續道:“可是那人後來說要我提供自身的大學生個人信息,還需要素顔照片,說是爲了上級考慮用什麽合同。”
“我是真的沒辦法了,已經好幾天沒好好吃飯了,他還給我打了兩百塊錢說是不管成不成都要幫助大學生的。我看他的态度很誠懇,就按照他的要求發了素顔照片。然後他沒過多久就說我符合條件,會有人再聯系我跟我商談貸款的事情。”
這些經過,郭雲舒跟我說過,不過即便我此刻再聽一遍我也不得不佩服那些騙子的頭腦,很繞,但很真。
蔣紅濤安撫她說道:“那接下來又發生了什麽讓你陷入這裏了呢?”
薛雲美哽咽道,“有人聯系到我,說可以提供貸款給我,不過需要我将自己的身份證複印件,學生證複印件,和自己的簽名郵寄給他。我沒有防備,就照做了,那邊也很快就給我打了五千塊錢。後來又借了幾次,那邊卻提出要求,說要我,要我衣服脫了拿着身份證拍照給他們……”
“那你就照做了?傻嗎?”桑桑毫不留情說道。
“我當然不想,可是他說如果我不照做,就等着法院的傳單吧。而且三天後,就有兩個穿着制服的警員找到我說有人在他們那邊報案。”薛雲美擡頭看着蔣紅濤說,“他們說的就是自己是甯江區的片警。”
蔣紅濤握拳按在桌子上,顯然被氣的不行,但他還是很難壓制,我看到他的脖子跟都紅透了,他沉聲說道:“丫頭,你放心,我回去一定查出來是真有害群之馬還是有什麽人膽敢冒充警務人員。我祖上也是老農民出來的,農民不要緊,你好好學習,以後畢業了一定要成爲有用的人,不要做那些事情。你現在還需要錢麽?我來幫你。”
“謝謝您,我現在勤工儉學夠自己生活所需了,我有位好姐姐已經幫我還了錢了。”
而這時桑桑問道:“你剛剛說你郵寄給對方信件了,那地址是在哪?”
“地址,并沒有确切的地址和收件人,隻有說在區政.府對面的一座寫字樓……”
其實從開始到現在,薛雲美講的經曆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真事兒,她自己經曆過的。隻不過有一點我讓她摻雜了我的意思,那就是郵寄地址。
有時候最高明的手法,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真話,配上那百分之一的别有心意的假話,就會使得整個對話方向都發生改變,也更容易讓人深信不疑。
事實上薛雲美并沒有郵寄,而是對方要求她把信息文件放在一處指定的位置。
但我需要來引導,或者說誘導一下桑桑。有關貸借呗的事情,桑桑透露給我的信息中,我明顯能感覺到是也有體制内的人參與,那麽我隻讓薛雲美說郵寄過的大緻地址,區政.府對面的寫字樓。
重點不在寫字樓,而是那座行政樓。
我可還沒忘于老爺子的那檔子事兒,他的什麽女婿不是百家湖商業區的二把手麽?就由桑桑先去折騰折騰那批戴帽子的。
于老爺子的家族是吧?很堅挺的地頭蛇?
我雖然不是過江龍,但我也要按死你們!
忽然,薛雲美正記錄蔣紅濤的号碼的手機響了起來,我知道這是郭雲舒打來的,好在這邊的主要目的已經達成了。
薛雲美起身告辭說:“我姐姐擔心我安全,要我盡快回去了。”
蔣紅濤也起身說道,“桑桑,那咱們一起走吧,這事我得好好查查下面的人了。”
桑桑似乎還在思考什麽,我碰了一下她,她才起身說道,“走吧,反正也不是爲了來吃飯的。”
于是我在前領路,而快到樓梯附近時,我故意慢下腳步靠近桑桑,表現的一副很親昵的模樣低聲說,“桑桑,你說會不會是區裏的頭頭腦腦也有可能參與這個。”
桑桑嚴肅道,“不管是誰,這件事情隻要查出來都不會給他吃好果子。這種事情的惡劣程度是你想象不到的。”
我連連點頭,側過身子擋住桑桑的臉,而讓蔣紅濤更能讓裏面的人看全。
裏面的,是爲那幾個要員訂的包間裏面的。
等我送蔣紅濤和桑桑出了酒店門口時正打算再叫一輛車送薛雲美回學校,蔣紅濤卻說道:“陳望,我們順路,就送這丫頭回去吧。”
薛雲美乖巧聽話的上了車。
這點其實是我始料未及的,蔣紅濤似乎對薛雲美格外照顧。
難道……
算了,先不想這個了。我見他們走遠了消失不見,拿出手機給李繼楊打電話告訴他地址,并且讓他盡快趕來,随時等我消息,然後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走進今天的主場。
“實在抱歉讓各位久等了,剛剛實在有點小事情脫不開身。”我拿起酒杯說道:“我陳望自罰一杯,還請各位多擔待。”
土地管理局的秘術姓趙,他年紀看起來是最小的。趙秘書笑道,“陳望兄弟太外道了,我陪一個。”
郭雲舒起身分别給我們互相介紹一番,然後讓出座位說道,“你們先聊,我去讓人上菜。”
其實爲什麽吃這頓飯,在座的心底都明白,但明白歸明白,卻不能直接點破。
我們互相客套起來,那兩位行長一個姓洪一個姓王,稅務局的副局長姓季。
簡單客套幾句趙秘書打破尴尬問道,“陳望兄弟剛剛忙的小事兒,可是跟蔣局長有關的?”
我知道他們幾個剛剛都從裏面看到我在外面與蔣紅濤并肩走過談笑,他們這種人精應該知道我是讓他們看到的。
我想讓他們看到,他們知道我想讓他們看到,我也知道他們知道我想讓他們看到。
有點繞,但官場上,即便再簡單的事情也要繞一個大圈子,一加一很簡單等于二,但對他們來說,要先準備好稿紙,想想要不要用微分積分數學函數來計算。
我拿出早準備好的‘九五至尊’分給他們,然後恭敬點上說道:“趙秘書,實不相瞞,剛剛還真是我蔣叔找我。我在帝都鬧大了,被家裏‘發放’到這邊投靠蔣叔,想要我蔣叔給我安排點事兒做,不過我蔣叔不同意。”
他們幾人表情沒太大變化,趙秘書看似饒有興緻的問道,“我看剛剛在蔣局長旁邊還有個女子?”
我嘿嘿笑道,“那是我未婚妻,她比我厲害多了,都跟進巡視組做了小組長了。”
這些他們幾人都有些動容了,我雖然沒有光明正大的觀察他們,但大緻看着,他們的微表情是有變化的。
稅務季局長插話道,“陳小兄弟是想做什麽事?會讓蔣局長不同意?”
“我本是想進機關單位做點事情,但我蔣叔說我太小了,不适合,還把我那未婚妻叫來了。我那未婚妻也說,最近風向不定,讓我老實兒别亂搞事情。”我無奈的聳聳肩說道,“本來還想着以後進了單位希望幾位前輩能照顧照顧我這晚輩呢。”
“照顧,也不是不行的。都是互相照顧幫襯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