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沒多久,我就從門闆的裂縫裏看到有兩輛黑色的奔馳車開了過來。
車子到了近前,刷的一個飄逸,潇灑的加塞一個車位,然後車門開了,從上面下來兩個身強力壯的男人。那兩個男人都穿着一色的黑色西裝,帶着墨鏡,腳下的皮鞋踩的登登響。
那兩個男人向着天堂居走了十幾步後忽然頓住,然後相互對視了一眼,做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麽意思的手勢。
“他們要找人。”
裴斐俯身湊近我耳邊低語。
我很感激的點了點頭,謝謝他的翻譯。
那兩個人進入現場,跟工作人員說了句什麽,那些人就讓他們進去了。
不久,有人從裏面擡出來一具屍體,上面蓋着雪白的布單。那兩個人上前一步,揭開蓋在上面的東西,看了一眼,便憤憤的甩開了,繼續等下一個。後來一連又擡出了三具屍體,他們看了,臉色越來越難看。再後來,天堂居發出了一聲怪異的聲音,好像要坍塌了,工作人員再也不讓他們靠近,他們這才悻悻的退了回來。
“沒有見到那個女人。”其中一個略微陰沉的說,“讓她跑了。”
“不可能,我們那麽多人,怎麽可能讓她跑了?”
那兩個人躲到陰暗僻靜的角落裏,完全沒有料到隔牆有耳。
果然是他們。
沒錯,他們其中一個是孟非,而另一個,正是徐甯。
他們兩個果然想讓我死!
想到這裏,我的心猛地一沉,瞬間,好像整個世界都變成了地獄一般。
跟了米卡那麽多年的保镖都背叛了,最該信任的人都背叛了,這個世界,我還能指望誰?
沒有确定的時候,我的心裏想過無數的可能,也想過确定後怎麽面對,可是真到了面對的一刻,我還是軟弱了。
淚水滑下來,鑽入嘴角,熱熱的,鹹鹹的。
有一隻手在我的肩頭輕輕的一捏。
我猛地一震,回頭看到了一雙幽深的眼睛。
裴斐!
忽然,我感覺到心頭一熱,有一種更爲複雜的東西占據了心頭,那一刻,消失在血液裏許久的激情一下子湧了上來,好像死灰複燃一般。
不,我絕對不能軟弱,爲了米卡,也爲了我自己,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了我,我也一定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活到米卡可以光明正大的跟我在一起的那一天。
孟非和徐甯,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還有更大的一張網,等着我破。我現在是他的一隻臂膀,而不是拖累。
“布置了多少眼線?”
站了一會兒,孟非抽了一口煙,擡頭看了一下遠處,眼睛裏的光彩異常陰郁,陰郁的好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五個。”徐甯想了想回答道。
“在哪裏?”
“死了,都死了,死的莫名其妙,像是被燒死的,又不像。剛剛那幾具擡出來的屍體,有三具是他們的,我猜,剩下的,也是一樣的下場。”
徐甯搖了搖頭,眉頭皺的更緊。
“難道她早就發現了?”孟非猛地一回頭,眼神鋒利的如同兵刃。
“我想是的。”
“發現就發現吧,現在是無論死活,都要找到那個女人。”
到了這個關頭,孟非反而沒有那麽在乎,他把手裏的煙頭扔在地上,上前狠狠的踩了一腳,便頭也不回的向着黑色的奔馳車走去。靠近車邊的時候,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因爲距離遠,再加上他的聲音輕,所以我們也不知道他是打給誰的。
後來,他挂了電話,跟徐甯做了個分頭行動的手勢,就向着兩個方向去了。
我猜,他們是去追我了。
等他們走後,我拂開裴斐的手,從雜貨鋪裏出來,确認外面沒有别人,才蹑手蹑腳的走到剛剛我們下車的地方。
我的那輛車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輛,米露見我們過來,搖下車窗招了招手。
因爲天堂居人氣高,停車位不好找,所以,米露的車原來是停在别處的,這會兒開過來,雖然有些舊,卻沒有半絲灰塵。
我跟着裴斐,堅定的上了那輛車。
心,冷冷的,像寒冬的冰,血,熱熱的,像燃燒的烈火。
這冰火相融的感覺,我已經很久沒有有過了。
我知道,該是我自己行動的時候了。
米露沒有告訴我爲什麽悄悄換了我的車,我猜可能是因爲有人盯着我,我的那輛車已經不安全了。隻是,這個平素張揚的大小姐今天竟然出人意料的開了一輛不起眼的二手車,讓我很難想象。
不過細細一想,有可能米露是有備而來。誰能想到,堂堂的米氏集團總裁,會坐這種破車呢?
離開那個嗆人的火場,我們很快到了郊區的一個小茶館。
那是一棟兩層樓的小别墅,粉牆黛外,很是古典。
米露說,這個叫“明月樓”的小茶館是她的一個好朋友開的,這個好朋友姓董,叫董星語,家世清白,爲人清高孤傲,三十好幾了也沒有個看上眼的,被家裏人催婚催的厲害,後來受不了了,幹脆自己跑到這裏租下了整棟小樓,開了個小茶館,一來避開塵世喧嚣,二來也賺些錢滿足自己的孤高品味。
下車後,我們穿過一片小竹林,就到了明月樓門口。
門上沒有牌子,如果不是熟人,根本不知道這裏是茶館。
門口有一棵梅樹,目測有上百年的樹齡了。這個時節,不是梅花開放的時候,那棵梅樹卻也用另外一種風姿吸引着人的目光。
老樹的上部虬枝蒼勁,飽經風霜的手一般,根部則露出木質,仿佛一棵樹被生生撕扯去一片,隻剩了一半斜卧了過去。我覺得有意思,便靠近了看,發覺枝頭已經打了小小的花苞,于古老滄桑中透漏出非凡的生命力。
我看了一會兒,便不禁爲這家主人的品味吸引了。
随着米露和裴斐步入茶室,如縷如絲的琴音袅袅而來,未飲茶便已經被這曲子醉了,不知不覺間,方才發生的一切蕩然無存。
我想,如果這片風波過後,我還活着,我一定和米卡找一個這樣的地方,安然的度過餘生,哪怕,我的餘生隻剩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