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青色鵝卵石的小徑，轉過白牆青瓦的拱門，我們在一扇更精緻的門前停了下來。
此時已經快天亮了，這扇門前挂的燈籠還亮着。燈籠是精緻的宮燈，裏面也很應景的點了蠟燭，在黎明的光裏看起來并不是很耀眼。
裴斐努了努嘴，示意米露找人開門。
主人這個時候多半睡下，這麽闖進去不太好，大聲的叫門更顯得不禮貌。
米露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了一陣輕飄飄的腳步聲，那聲音美妙至極，好像是淩波仙子踏着浪花一般。不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披散着頭發的女子露出了半張臉。
她的臉很白，五官很精緻，特别是她的一雙眉毛，淡淡的，煙霧一般，别提和她的氣質多配。
看見我們，她細細彎彎的眉便一抖，臉上頓時揚起了喜色。
隻是那喜色多一分便嫌多，少一分便嫌少少，淡如春花，恰到好處。
說實話，自從入了行，我便很少見到這樣的女子了，米露抱着琵琶的時候有幾分這樣的意蘊，然而細細看去，還是能感覺到她身上的一絲戾氣。
那個女人一閃身，開了大半的門，伸手請我們進去。
“就知道你沒睡。”
米露笑了笑，示意我們從董星語讓出的路進去。
“睡不着。”
董星語沒有多說，目光也沒有在我們身上過多停留，好像這樣的時候，帶着客人突然到訪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不過……”拐彎的時候，董星語擡手給我們指了個方向，自己則落後了一步，變成和米露并肩，“既然知道我沒有睡，爲什麽不直接進來，還要費事打電話給我?”
“确定是你才好，你這裏能彈琴的才女可不止你一個。”
董星語沒有說什麽，隻是淡淡的一笑，繼續在我們前面引路。
茶館的裝飾很樸實，卻又處處有匠心。
跟着董星語，我們穿過了一條走廊，到了一個寬敞的地方。這大約是貴客的包廂，白色的珠簾垂下的時候，我看到一張長長的矮桌。那張矮桌高度大概隻有三十公分左右，木制的，很厚實，有些像古代的案幾，不過要寬敞很多。桌子上面擺了一隻青綠色的冰裂紋花瓶，大大的肚子，小小的口，裏面插了一根枯枝，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矮桌的邊上擺放着幾個墊子，我們有些累了，見主人示意我們入座，也不顧身上的污穢，便直接坐了上去。墊子很軟，質地也很好，我看了幾眼，便覺得坐的有些不安，幾次想起來，都别米露一把按下去。
董星語見我們坐好，便悄悄的退了下去，又過了一會兒，她回來了。我擡頭看時，發現她換了身衣服，手裏拿着一個大大的托盤，托盤上放着各式各樣的茶具。
她穿了漢服，頭頂用簪子盤了個發髻，很溫婉的樣子。她把托盤放下，坐在桌子旁邊，那種淡如春花的氣質，即使不聲不響，也沒有人忍心把她忽視。
我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她倒也沒有因爲我的不禮貌而有任何不悅，一直淡淡笑着跟我們表演茶藝。
茶喝的差不多了，我終于想起了正經事兒。
“那個人是誰？”
我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看着裴斐問道。
他微微一怔，放下手裏的茶杯，道：“我在馮程程那裏見過。”
“哦？“我故作不解的看着他。
那個人一進門就被他殺了，他怎麽可能在瞬間看清是誰？
“我說過，我認得他的聲音。那人沒有名字，綽号豺狼，背景嘛，夏總想想也知道，不怎麽幹淨，他和馮程程本來沒有什麽關系，前幾天忽然打得熱乎，這其中的道理，我想我不說你也能明白。對了，他還有個綽号叫清潔工，是道上的人給起的。“
他的眼睛裏斂着若有如無的笑意，一杯茶送到嘴邊，卻隻是抿了小半口。
目光不經意的斜向了董星語，董星語卻隻是低着頭，假裝沒看見。
“清潔工？爲什麽叫清潔工？“我不解的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這個時候米露終于沉不住氣了，搶先道：“清潔工你還不明白嗎？就是負責清理垃圾的啊。馮程程眼裏的垃圾都是什麽，你自己清楚。上次發了個帖子，你以爲她是真心實意的跟你談判？其實那不過是緩兵之計而已，當年，你害的她一無所有，現如今，她不報複你，誰會相信呢？總之，她隻要逮着一點兒機會，肯定要你生不如死。”
她說話的語氣出奇的刻薄，和這溫馨的茶室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然而經她這麽一提醒，我倒也有些醍醐灌頂。
是啊，馮程程和我的仇不共戴天，她用什麽手段，我都不應該奇怪。
隻是這個董星語真的很安靜啊，安靜的有點兒不正常。
“這麽說，那個叫清潔工的豺狼是來殺我的？”我故意提高了聲音，生怕董星語聽不到。
“有可能的。”裴斐道。
“那麽，你爲什麽不留活口？”我看着他，眼神故意有些毒辣。
這個家夥，該不會是殺人滅口吧？
“後面跟着的人是消防隊的，我不想惹麻煩。而且，當時那麽亂，我也不能保證他進來後不出亂子，如果他當時趁亂劫持了你，那麽我和露露的一些努力，不是白費了嗎？”裴斐看着我，鎮靜的說道。
“有道理。”我點了點頭，繼續悶悶的喝茶,“所以，你隻能一刀把他殺了，永絕後患。”
整個過程中，那個董星語仿佛就是個聾子一樣，聽着我們談論如此驚心動魄充滿血腥的事情，竟然毫無所動，依舊慢悠悠的斟着茶，臉上帶着風中梅花一般冷峭卻又柔和的笑意。
我再次假裝無意間瞥了她一眼，心中忽然掠過一道寒意。
這個女人，太不尋常了。
“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否則馮程程會起疑心。”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米露拿了手袋，緩緩的從軟墊上站起來，“至于你們，就暫時留在這裏吧，沒有人會懷疑到這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