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是将軍這般冷靜的人,聲音都是驟然一變。
軍官收緊眉頭:“他是誰?”
從他的态度裏,軍官敏銳的察覺到了恐懼。
“你确定來的是個華夏人?”将軍聲音冰冷。
軍官一滞:“不确定,但他的确是個高手,攜帶重火器殺氣騰騰而來,如果不是爲你而來,我想不到第二個可能性。”
将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知道了。”
那軍官還沒反應過來,通訊已然被挂斷。
他盯着手中的通訊設備,苦笑一聲:“看來那人還真是有來頭,不然也不會讓将軍如此畏懼。強大的華夏人,會是誰呢……總不可能是下一個零号吧?”
軍官自嘲的笑了笑,掙紮着站起身來。
血色的沙漠裏,一道尖銳的号角聲劃破天際。
“緊急集合!”
随着一聲暴喝,沙場浴血的悍匪如潮水般退去。
苦守沙丘之巅的五人,看着那詭異的場景,齊齊癱倒在地上,胸膛劇烈的起伏着,呼吸裏都帶着灼熱的溫度。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亂動,他們身軀裏所有的力氣,都已被連番的苦戰抽幹。
将軍站在高台上,俯視着模樣狼狽的衆人,竭力壓制着心底的恐懼。
“報戰損。”
“報告将軍,從清晨到現在,共計發起沖鋒十三次,戰損四十二,重傷十六,輕傷無,目前還剩四十六人!”
手下低吼完,便重重的低垂下頭,胸中翻騰着憋悶的憤怒。
“殺敵多少?”
“無!”手下咬牙喊出。
“無?真是好一個無啊!”将軍獰笑着低語,而後陡然揚起聲音,“一百餘人,拿五個疲憊的特種兵沒有一點辦法,你們還真有臉站在這裏!我看什麽橫行沙東的悍匪也不過如此,一群廢物而已!要換成是我的手下,十個特種兵的狗頭都已經砍完了!廢物!”
聽着将軍毫不掩飾嘲諷的怒吼,那些精壯的漢子,一個個攥緊了拳頭,眼睛逐漸猩紅。
“我們不是廢物!”
不知是誰,忍受不住這種屈辱,第一個擡起頭來反駁。
将軍冷眼一掃:“不是廢物能死了整整一半人毫無斬獲?不是廢物能整整攻擊八個小時毫無進展?你們要不是廢物,誰是廢物!”
那好似威望甚重的悍匪,直勾勾的盯着将軍兇戾的眼睛,猛地踏前一步。
“我們不是廢物!那群人很強,比以前我們見過的所有對手都要強,可就算他們再強,此時也已是強弩之末了!我們遲早會将他們的頭顱砍下,祭奠兄弟的英勇戰魂!”
悍匪睚眦欲裂的瞪着血目,吼聲在空曠的沙漠回蕩。
他身後那群悍匪胸中的血氣也被瞬間點燃,齊齊怒喝起來:“砍人頭,祭亡魂!”
将軍感受着那頹喪的氣勢正在緩緩複蘇,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軍心可用。”
零号定點毀去了沙漠邊緣的檢測基地,自己能得到示警,完全是上天的恩賜。
天予不取,反受其害,将軍深知這個道理。
他冷冷一笑,還是給群情激奮的悍匪們又添了一把火:“遲早?再給你們八小時,還是一天一夜?要不然給你一個月算了,對沙丘隻圍不攻,餓都能餓死了!”
濃烈的屈辱從悍匪心中騰起:“閣下,你是在侮辱戰士的榮耀麽?”
“侮辱?你們有什麽值得我去侮辱的?我沒時間再去等待你們的證明,不隻是你們,我也隻有最後一次機會了。”
将軍的聲音驟然低沉下去,讓那越衆而出的悍匪一愣。
“最後一次沖鋒,我會用盡我全部的力量,和你們一起沖陣。勝則同生,敗則共死!”
那決然的話語裏帶着濃烈的悲壯,悍匪惶惑的皺起了眉頭。
别人不知道将軍真正的身份,他卻是清楚的。
一個朗依軍方正統的中層将領,出現在這裏指揮作戰,就足以說明此次任務的重要性了。
可當他親自負刀沖鋒,戰事的性質似乎又不同了。
悍匪疑惑的與将軍對視,迅速被他眼中的決絕所感染。
“好!那我們就不惜一切的合作一次,勝則同生,敗則共死!”
“勝則同生,敗則共死!”
齊聲的咆哮在血腥氣裏回蕩,軍心和熱血徹底被激發了出來。
浩蕩的喊殺聲傳到沙丘上,乾七的手指微微一跳,他緊咬着牙關從地上爬起來。
趴伏在滾燙的沙上,看着下方的軍鎮裏秣兵曆馬的人影,淡淡一笑。
“看來我們的援兵快到了,他們準備孤注一擲了。”
軍師靠着老三雄壯的身軀,輕輕點頭:“終于到了最後的時刻了。”
說完,他就閉上了雙眼,不知想到了什麽,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笑容。
在烈日的炙烤下,軍師腿上慘烈的傷口已經開始潰爛,他心中死志暗生。
老三憨厚的笑着爬起來,輕輕挪動了一下軍師的身體,讓他靠的舒服些。
小六則掙紮着爬到隊長身邊:“隊長,你說來的援兵會是誰,會不會是無數次創造奇迹的零号?如果是他來,那我們就有救了!”
聽着那興奮的聲音,乾七笑得更加苦澀:“怎麽可能?肖隊長已經失蹤數年了,是生是死都無人知曉,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聞言,小六的眼神微微一黯。
“現在的局面,根本就不需要肖隊長降臨,随便一支小隊都會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兄弟們,再堅持一下,勝利就在眼前!”
乾七鼓舞着兄弟們的士氣,心中卻暗自做着打算。
若是真的有援軍能夠突破敵人的封鎖,在他們堅守的兩天兩夜裏,也早就應該到來了。
可他們沒來。
“現在或許真的隻能期待有奇迹發生了,肖隊長,會有人能像你一樣創造奇迹麽?”
乾七扪心自問,卻不願去想答案。
他緩緩的睜開沉重的雙眼,将剛從悍匪手中繳獲的長刀拿起來。
“結圓陣吧,最後一戰,隻要我們能活下一個人來,就是勝利!”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默默的走到各自的位置上站定。
唯有老四拿起地上的AK,将藏在胸口的那枚子彈緩緩壓進了槍膛,鄭重的将其插在了圓陣的中心。
“誰活着,最後的任務就落在誰身上了。”
衆人齊刷刷的看向那柄槍口指天的AK,心情無比悲壯。
“殺!”
喊殺聲一起,乾七組不約而同的轉過身來,背對着背,肩抵着肩,一起握緊了手中的刀。
看着如潮水般湧來的猙獰悍匪,乾七深吸了一口氣:“潛龍在淵,騰龍戰天!爲國爲民,戰無不勝!”
熱血的口号,在血色浸透的沙漠裏,顯得無比悲壯。
五人結成的圓陣,如同海邊的礁石,正準備迎接着最強大的海浪沖擊!
“殺!”
将軍隐藏在悍匪中間,同樣精赤着上身,身上也塗滿了血迹。
如同混在豺狼群中的猛虎般,耐心等待着一擊斃命的時機。
“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
将軍蹂身潛行,和自己的心腹手下混雜在悍匪群中,隐隐結成三角陣,如同最銳利的鋒矢。
“來得好!”
老三興奮的怒吼一聲,操起長刀,重重的劈斬了下去。
一蓬血霧濺起,染紅他雄壯的身軀,如同怒目金剛般。
五人默契無間,站成圓陣,每個人負責防禦的角度很小,刀光橫掃出大片的寒芒。
數十名悍匪悍不畏死的撲上去,就像是群狼攻擊龜殼般,根本無從下口,隻是憑借着本能拼命的揮刀。
乾七殺得雙目通紅,同時也在眼觀六路,不隻是敵人,袍澤的情況他也在關注。
軍師的臉色蒼白如紙,橫刀格擋的時候,手中的短刀竟被磕飛出去。
情況危急之下,乾七急吼一聲:“變陣!”
他伸手将軍師放身後一掃,軍師瞬間跌坐在圓陣中心,其餘四人會心的腳步移動,迅速重新結陣。
刀光如匹練飛蕩:“殺!”
四人并肩旋轉,圓陣瞬間如同絞肉機般收割着來犯之敵的性命。
變陣的殺戮平靜下來,四人再次分守四方。
将軍蟄伏在悍匪身後,銳利的目光陡然淩厲起來,緊盯着刀法大開大合、勇猛無俦的老三。
沒有握刀的手,背在身後做了個隐蔽的動作。
“擒賊先擒王,他隻有一次暗中偷襲的機會,所以他将目标瞄準了戰力最強大的老三身上。”
三角形的鋒矢陣在悍匪的掩護下快速的移動,被将軍盯上的老三卻毫無察覺。
反而是乾七,有種被人盯上的感覺,渾身肌肉緊繃,感覺很不舒服。
“兄弟們,都小心些,不行就往陣中撤!”
他視線一掃,沒有找到危機的來源,隻能出言提醒。
“殺!”殺到興起的老三,似乎根本沒聽到隊長的提醒,整個人如同浴血的魔神般暴力揮砍。
他周圍總有一個好像蒼蠅般的悍匪,沖上來揮出一擊便靈巧的後退,不斷的在老三身上留在細密的傷口,弄得他很是煩躁!
“混蛋,這下被我發現了,看你還能縮到哪兒去!”
老三回刀的時候,終于發現了那隻“蒼蠅”的位置,興奮的暴虐一笑。
竟腦袋一熱,孤身沖出了圓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