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的名字,又還能叫出幾人?
劉備的情緒有些低落了,自從自己換了一副皮囊,換了一個時代之後,每天接觸的名字又有哪個不是這書上原本就是安靜躺着的名字?
從剛剛到來的時候興奮,再到後面的成長,再到後面的累。對,真的很累。
皇圖霸業,四個字說出來多威風?多牛逼?但真正走上這條路的時候,真的好累,好累。
年少時候,誰不曾想過劍舞沙場名揚天下?但是真正到了戰場,卻又有幾人不慫?見血了,見了死屍了,卻又有幾人還能夠鎮定下去?
殺的人多了,流的血多了,誰又還願意繼續殺人繼續流血?
誰都會疲倦,誰都會累。
僅僅一個名字,卻讓劉備感覺到好累,好累。
如果再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他情願,千百個情願能夠不來到這個世界。就算在原本的世界裏面卑微而痛苦的活着,也不情願在這裏威風牛逼。
而這一切都隻能在夢中了,他隻能在夢中慢慢記憶當初的世界,當初的朋友,當初的所愛。
随着時間慢慢沉澱,在這裏接觸的太多了,牽挂也就慢慢多了起來。
他在這裏有了朋友,有了親人,也有了所愛。再重來時候,卻又真能放下一切執念,回到以前嗎?
“名字不重要,畢竟我們都不知道明天我們還是不是自己,不是嗎?”劉備苦笑,這一刻好似看開了一般。
“對!”男子輕笑,好似略有些滄桑:“讓别人記住了我們的名字,可是,誰又知道我們爲何而活着?”
“過去,現在,未來,誰又能夠知道誰能夠成爲誰?又或者還是不是自己?能不能做自己?”男子喝了一口酒,苦笑道:“好懷戀家鄉,也好想回去。”
“那就回去吧!”劉備道:“回去不過千萬裏路程,總歸有日能到。”
“去了又有什麽意義?”男子苦笑,卻是那般的無奈,更似那般的無助,道:“若隻是千萬裏的路程,邁開腳步又如何過不去?隻怕是到了時候,卻并非時候,青山成荒冢,廟堂成草林。雖立于其中,卻無熟悉模樣,隻能嗅那過往時光,徒生悲傷而已。”
“伸出手,抓住的,也不過記憶殘留片刻。如夢幻空花,更好似鏡花水月。何不将那回憶,将那思念囚禁心中,也免去惹那悲傷。”
男子的話引動了劉備的情緒,他大口大口的将這烈酒灌下,想要将那忍不住暗流湧動的思緒壓下,但是那過往的一幕一幕卻又更好似澎湃起來,紛紛湧上心來。
一個人在外太久了,如何會不想家?
“你有沒有想過,這個世界或許還存在着另一個世界?我們伸出手想要觸碰的,不過是另一個世界而已。”
“嗯?”劉備放下手中的酒壺,此刻他也認真打量起來面前的人,除去那看不太清的面容,整個人卻透着一陣陣熟悉的感覺。
或許都是悲哀之人吧,便是看起來也多了幾分熟悉。
“或許吧!”劉備不禁想起了平行世界論,想不到這古人的思緒竟然還這般的開放,竟然開始質疑起平行世界。
“或許我們在這裏吃着狼肉,喝着酒,而另一個世界的我們卻正在家中溫暖,享受着齊人之福。”男子頓了頓,笑道:“又或許,我們所愛所念之人,一直伴随在我們身邊。隻是在不同世界的,同一個點而已。”
“也許吧,你的想法有些驚世駭俗。”劉備并沒有發表太多的評論,隻是輕輕笑道。
“也許吧!”男子也苦笑着點頭,道:“我們每作出一個選擇,是不是會在我們的人生上分出一條支線?然而這個支線就是一個世界?”
“選了的,就選了,永遠不可能成爲一個世界。錯過的,就錯過了,我們永遠回不去選擇的那一刹那。”劉備道。
“是啊!”男子也長歎一聲,道:“永遠也回不去。”
“可是!”說到這,他喝了一口酒:“如果世界好似一條奔流不息的大河,而我們人隻是其中的一滴水。爲什麽大河能夠改道生出一個世界,而水卻不能分叉出一個世界?”
“一滴水太弱小了,如何能夠開出一個世界來?”劉備知道對方所指什麽,到現在還未抛開他所謂的平行世界理論。
“可,大河改道不也是因爲一滴水的緣故嗎?”男子詫異的看向面前的劉備,道:“權力掌握在少數人手中,這少數人卻掌控了整個時代的步伐,更掌控了所有人的命運。他們不也是一滴水嗎?爲何他們就能夠改變大河?生出一個世界來?就好似秦皇,若他死了,戰國的亂局是否就會繼續下去?”
“秦皇死了,自然會有第二個秦皇來代替他。河道已經既定了,自然不會改變。大河改道,也要尋着山腳低窪去處走。最終決定大河是否改道的,并非是那一滴水,那一滴水可以是我們所有人中的任何一個。最終決定的,卻是前路時候能成爲河道。”劉備就着對方的理論,解釋了一下面前的問題,向着對方道。
男子若有所思的點頭,最終卻好似并未得到答案一般,又是長歎一聲:“過去,現在,未來?人爲什麽分的那麽清楚?或許,我們隻是一廂情願的認爲自己是水滴,也一廂情願的認爲,不會出現那麽多世界。”
“尋你的人來了,我該走了!”男子突兀的站起身來,便要告辭離去。
“兄台.”劉備感覺自己就好似遇上了一個奇葩一般,問道:“兄台準備去往何處?”
“何處停留,何處行走,又有什麽重要?當我們最珍貴最舍不得浪費的東西成爲折磨,成爲枷鎖,成爲你最想浪費的東西的時候,去哪兒,在哪兒已經變得不重要了。”男子說完,便向着黑暗之中邁出了步伐。
劉備感覺自己心情很不好,這個奇葩說出這麽多話,卻将自己陷入了回憶之中,難以自拔。
就在他思忖之間,戰馬轟鳴的聲音傳來,回過頭卻見一條不長的火龍向着這裏過來。
“主公!”眼尖的人已經看到火光之下劉備的羅刹甲,紛紛圍了過來。
“是虎贲!”劉備也看到了對方,當即勉強一笑。此番遇到的人太多了,遇到的事兒太多,讓他一時提不起來興奮的感覺。
重逢之後,劉備加入了這火龍之中,向着狼居胥山方向而去,在哪裏還有這個世界的牽挂等着他去處理,等着他去解決。
山頭上,黑衣男子負手傲立,好似世外高人一般。
“終于回來了。”男子輕笑:“想不到初次重逢,竟然是在這荒山之中。”
從那火龍之中收回目光,他看向南方:“久别了,我回來了。我會在南方等着你,不知道是十年,還是二十年。”
男子也正是從蘇牧雪的帳篷過來的人,他将目光看向劉備去的方向,轉過身,邁開步伐向着山下走去。
“我們還會再見的!趙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