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韶歌濃眉緊鎖,能發出如此驚天動地的嘯聲,來人必定是内在修爲極深的高手,莫非是那些黑衣人的同夥嗎?突然,君韶歌的心頭一動,想起慕容逸塵還躺在木屋中,以他的内力在傷重的情況下恐怕難以抵擋這嘯聲的侵擾,輕則神智崩潰、成爲瘋癫,重則經脈受損、當場喪命。想到此,他急忙轉身想要趕回木屋以自身的内力助慕容逸塵抵禦嘯聲。
然而,就在此時,他聽到梁孤鴻隔着嘯聲不無慌亂地道:“怎麽?那瘋子竟然追到這兒來啦!”
君韶歌的腳下不自覺地一停,略帶不解地道:“哪個瘋子?”
梁孤鴻滿臉不自在地道:“是我和你嫂子别後不久在街上遇到的一個瘋子,那家夥一見到我就不由分說地沖上來要和我比武,不管我怎麽叫罵也不住手。害得我足足躲有兩天才将他甩掉。滿以爲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就沒和你說,誰知這混蛋竟能找到這裏來。”
能讓梁孤鴻花有兩天才甩掉的這個高手究竟是何方神聖?君韶歌不免心生好奇。
嘯聲忽地連挑了幾個高音,刹那間變得極爲尖厲,宛若冤魂索命、厲鬼哀嚎,夾雜着那暗藏潮聲依舊悶雷般響亮的餘音,愈發令人聽之眩暈。
不過二人卻似充耳不聞,梁孤鴻濃眉倒立,粗犷的聲音穿透嘯聲傳到君韶歌耳邊,道:“你先運功幫慕容兄弟捱一陣子,我這就去狠揍那瘋子一頓。”說罷,人就像是一隻蒼鷹般飛身撲入茫茫黑夜裏。
君韶歌也以極快的速度奔入房中,隻見本已入睡的慕容逸塵用雙手緊緊地抱着頭在床上劇烈地翻滾着,身上的傷痕也再次破裂,滲出了鮮血,俊秀的面龐更因痛苦而扭曲着。君韶歌骈指點中慕容逸塵的睡穴,讓他不再因受到嘯聲的侵擾而痛苦得亂動,接着他又伸指按在慕容逸塵的印堂穴上向他輸送内力。随着君韶歌那渾厚、柔和的内力源源不斷地注入,慕容逸塵臉上的痛苦之色也逐漸消散,換上了一副平靜的神情。
嘯聲戛然而止,應該是梁孤鴻已經找到那個發出嘯聲的人了吧!
桃花林東邊隐隐傳來陣陣風聲和樹木斷裂的響聲,看來梁孤鴻已經與那個人交上了手。君韶歌匆匆安頓好已經安靜睡去的慕容逸塵,快步沖出木屋,尋聲趕去。
月光照耀下的桃花林裏,有兩道人影正以風馳電掣般的速度劇鬥着。掌風激得枝頭上、地上的花瓣四處亂舞。隻見二人身影倏分倏合,所到之處樹折枝殘,即便是碗口粗的桃樹樹幹也是随着掌風掃及應聲齊斷,咔嚓咔嚓的斷裂之聲不絕于耳。片刻之間,二人周圍已無任何樹木,就連腳下已經斷裂的樹幹殘枝也被兩人的拳腳踢打得粉碎。
君韶歌舉目向場中望去。但見與梁孤鴻交手的那人一身的粗布麻衫,甚是破爛,從身形上依稀可見是個男子。髒亂的長發披散而下,遮住了半邊臉,夜幕下看不清全貌,隻有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在夜空裏閃閃發亮。那人口中吆喝着,四肢并用向梁孤鴻攻來。然而攻勢雖猛,手足卻是上下亂舞,完全不成招式,就如同坊間的潑皮無賴打架一般撕扯揪揉,無所不用其極。但說來奇怪,不管梁孤鴻的拳腳如何進攻,遞到那怪人身前總是被輕易化解,反是那怪人抽冷子使出的幾招倒攻得梁孤鴻手腳見绌。
梁孤鴻雖在劇鬥之中,然而自始至終不發一聲,精神十分專注。隻見他雙掌揮舞,大開大阖,有如大刀闊斧般橫削豎劈,魁梧的身影閃展騰挪間帶着睥睨天下的氣勢。無論是推掌、按掌、劈掌,甚至一戳一拿之間莫不具有極大威力。撩起的掌風呼呼作響,就連倒落的樹幹、枝葉也在其中被攪得粉碎,掌力之霸道可想而知。
君韶歌臉上的神色開始變的逐漸凝重。
梁孤鴻的這路“孤煙落日掌”取名自唐詩中的“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一句,形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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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路掌法中的兩處特點——“直”與“圓”。所謂“直”是指施展這路掌法需要的掌力要偏向于剛猛一路,且要直來直去,極少變化。本來,控制真氣和勁力的變化屬于武學修煉中的上乘,凡是越高明的武功越講究真氣和勁力的收放和變幻。然而“孤煙落日掌”所需的掌力卻反其道而行之,将剛猛霸道的勁力盡數彙集于一點猝然迸發,雖然看似粗拙,但卻能于舉手投足間釋放出極大威力,令對手的一切招數化爲烏有,俨然是大巧若拙的武學境界。而“圓”則指的是這路掌法施展時的景象,即攻勢猛烈、速度迅疾,仿佛渾身上下都是手,将方圓一丈之内的攻擊範圍全部籠罩。攻中有守、守中有攻,無論對手有多少人都足以被圍在這一雙肉掌之下,正是“孤煙落日掌”中“圓”字的奧義。這樣剛猛、淩厲的掌力足以開碑裂石,這樣缜密、迅疾的掌法足以萬夫不當。縱然是少林寺中素以大力金剛掌聞名于世的戒律院首座圓明大師也曾對這“孤煙落日掌”頗爲贊揚,也更加賞識使用這路掌法的梁孤鴻。可以說,梁孤鴻就算棄劍用掌也能夠憑借這路掌法縱橫天下。
然而,現在的梁孤鴻似乎并不能單憑“孤煙落日掌”勝過眼前的那人。
百餘招須臾而過,二人竟是旗鼓相當。
那人的武功十分怪異,看似沒頭沒臉的亂打,實則大有玄機。每一招每一式仿佛無心用出,但隻要遞到梁孤鴻身前就會立刻産生意想不到的變化。例如他一拳搗向梁孤鴻的面門,來勢迅疾,可是拳到途中不知怎地變拳爲指,點向梁孤鴻的璇玑穴。變化之快、認穴之準都爲君韶歌生平僅見。雖然此人手舞足蹈的樣子看上去不雅,但卻令對手摸不着規律,可算是大占便宜的打法。
蓦地,許久不出一聲的梁孤鴻發出一聲暴喝,怒道:“死瘋子,你他娘的太不着調。老子沒招你也沒惹你,幹嗎總是糾纏我?”說話間,右手已經接連劈出三掌。
那人嘿嘿傻笑幾聲,口裏喃喃地念道:“比武……你功夫好……和你比武,嘿嘿。”口齒不清、語無倫次,看來确實是瘋癫之人。
梁孤鴻切齒道:“隻要你别再纏着我,就算我輸,行不行?”說着,雙掌一分,蕩開怪人打來的兩拳,腳下晃動,準備向後方退去。
不想那瘋子一聲尖叫,變拳爲抓,如影随形地跟上前來,雙手分别抓向梁孤鴻的咽喉和左肘,口裏兀自嚷道:“分不出個高下……你死了都不行。”
“你他娘的。”梁孤鴻劍眉倒立,左掌外旋,右掌下按,架開瘋子攻來的兩招,忍不住怒氣上湧。他之前曾與這瘋子捉迷藏似的打打停停地鬧哄了兩天,深知此人是個武癡,一出手就不給他人留下絲毫餘地,非要和人竭盡全力地打個痛快不可,在這種情況下自己就算有心佯裝不敵也恐怕會被此人打得非死即殘。因此,與這怪人動手除了分出高下和逃走之外,根本就沒有其它選擇。再說此人本就是個瘋子,多說也是無益,弄不好自己因爲說話分神再吃他一記重手,那可不是鬧着玩兒的。
倒了八輩子血黴,碰見這麽個東西。梁孤鴻不免越想越氣,大喝一聲,雙臂奮起,“孤煙落日掌”全力施爲。一時間隻見梁孤鴻如同生出千萬隻手,上下前後,所到之處盡是掌影;掌風陣陣,卷起地上的木石碎屑随處飛揚。那怪人轉眼間就被籠罩在梁孤鴻的掌下。
然而,那瘋子的眼中非但沒有懼意,反而是流露出一絲狂喜,仿佛見到獵物一般。緊接着就見那瘋子腳底一動,合身向梁孤鴻撲去。這一次,那瘋子不再使出潑皮般的招數,而是有闆有眼地亮出了自己真正的功夫。隻見他雙手忽點忽抓、時拳時掌,甚至幻化出種種匪夷所思的手型,極盡變化之能事。再看他的下盤穩健,身法輕靈,縱然在梁孤鴻的掌影籠罩下也能絲毫不受影響,進退自如。随着他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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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的加快,身形和招式愈發變得令人無法捉摸。君韶歌不禁看得疑窦叢生,暗忖連自己也不曾見過這樣的武功,更别說想要通過武功來推測此人的師承。
激鬥中的二人現在已經不能像剛才一樣簡單地用一個“快”字來形容。隻見他二人此刻仿佛化作兩道光華攪在一起,拳腳碰撞發出的聲響如同裂竹般響亮。腳下、身旁、以及數丈之外的桃樹上全是一片狼藉。拳腳上的勁風激起無數的塵土與花草環繞在二人周圍。
又是數百招匆匆而過,二人四掌翻飛,越打越快,仍舊是不分勝負。
就在此時,梁孤鴻的身影忽的一頓,急速地向一旁閃去,躲閃之間頭上已有幾根長發飄落。再看那瘋子雙手接連扣起食中二指向梁孤鴻遙遙輕彈,虛空裏竟發出“嗤嗤”的聲音。顯然是那瘋子見久攻不下,便使出以氣勁傷敵的高明功夫。
梁孤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猛地發出一聲怒嘯,雙足點地,瞬間蹿起數尺有餘,隔空就是一掌拍向那瘋子。“轟隆——”隻聽虛空裏發出一陣轟鳴,那瘋子隻覺一股大得不可思議的勁力有如怒海狂潮般迎面而至。他驚訝之餘,雙手匆忙彈指抵禦。
“嘭——”,兩道強悍的氣勁相撞,發出一聲巨響。
隻見梁孤鴻與那怪人因氣勁反震不禁各自向後倒退了幾步,方才拿樁站定。
君韶歌心中一沉,這種以氣勁比鬥的做法最是危險,稍不留意便有性命之憂。眼前的這番比鬥隻怕已非簡單的比武,實已上升爲生死相搏的局面。他一念至此,袍袖微動,就要跻身上前相助于梁孤鴻。
不料,梁孤鴻的聲音遠遠傳來,道:“君兄弟且慢,料這瘋子還奈何不了我。”言罷,擡手就是一記劈空掌劈向那瘋子。
君韶歌足下一頓,他知道這個大哥最是好強,縱然氣惱這瘋子糾纏于他卻仍不屑與人聯手。自己若是貿然動手,即便戰勝這瘋子,大哥也非怪罪于他不可。唯今之計,也隻有靜觀其變。
卻見那瘋子閃身躲過梁孤鴻那隔空一掌,身後的一株桃樹被掌勁擊中,喀嚓一聲,登時攔腰折斷,殘花碎枝散落了一地。那瘋子也不甘示弱,嘴裏哇哇亂叫,彈指回擊。一時間,桃花林裏氣勁縱橫,巨響不斷。二人掌指相對,遙遙攻擊,但或以氣勁抵擋對方攻擊,或以巧妙的身法進行躲避,是以均不曾受傷。反倒是四周的桃樹慘遭氣勁摧殘,枝折花落,不成樣子,惹得君韶歌甚爲惋惜。
梁孤鴻時而飛身縱躍,時而緩步移位,但掌中發出的勁力卻是越來越強悍,初時尚且還隻是在空中“轟隆”作響,到最後不但聲響如雷,甚至連地上的花瓣、細草和塵埃都被卷做道道長龍向着那瘋子呼嘯而去。然而,那瘋子卻絲毫不懼,雙手連點,也不知他練就的是哪一門武功,指間彈出的氣勁雖不如梁孤鴻的掌勁那樣鋪天蓋地,勢不可擋,但是卻也強悍至極,隻是細韌綿長,恰似一根根又細又長的鋼針。不過這指勁雖細韌,無法蓋過梁孤鴻那浩瀚、霸道的掌勁,但卻因其尖利細長反能将掌勁化解。因此二人雖以氣勁相鬥,但由于彼此氣勁互有長短,仍是不分高下。
二人如此這般的遊鬥了半天,那瘋子突然閃身躲過梁孤鴻當胸打來的一記劈空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貼身上前,飛起一腳向梁孤鴻頭部踢來。梁孤鴻匆忙将身子一矮,躲過這一腳,右掌如大斧般劈向那瘋子。那瘋子一腳踢空,見梁孤鴻右掌劈來,當下左掌橫架,右手五指并攏插向梁孤鴻的左肋。梁孤鴻使出一招“風卷煙塵”,左掌從右向左劃了一個圓弧擋開那瘋子的攻擊,左掌趁勢跟上平削那瘋子的咽喉,右掌收于胸前。
不過片刻之間,二人四掌纏繞,再次貼身激戰在一起。
拳來掌去,腳踢指戳,月光下人影晃動又不知戰有多少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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