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還好吧?”少女百忙中不忘關切地問着。
燕抒義咳了幾聲,總算是将胸中的氣息喘勻,方才緩緩地點點頭,算是給妹妹一個回應。
“燕抒義,你也算是江湖上年輕一輩中的人物,何苦如此?”冷寒飛雖是那魯先生邀來的幫手,但适才酣戰許久早已對燕抒義生出惺惺之意,此刻不禁出聲勸道:“大丈夫敢作敢當,即便是交不出‘潛龍勿用’,隻要和我們回去也就是了,令妹雖身負嫌疑也須同去,但在下保證一路之上絕無人敢傷害令妹。這你總該放心了吧?”
慧見在旁不禁心中暗贊,這位施主不愧是冷傲然的嫡親長孫,一言一行頗有俠義風範。
但,事情會有這麽簡單嗎?
群豪中有不少人冷笑着。
先不說想從那少女口中探出“潛龍勿用”的下落,單是想向他兄妹尋仇的人就不知有多少。
别忘了,這些日子在他二人手底送命的人有很多。
所以冷寒飛的這番話令很多人不悅。
“跟他說那麽多廢話幹什麽?一起殺了這惡賊。”突然,人群裏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冷寒飛的話立刻就被衆人丢到天涯海角去了,随着這聲高喊又是一群“英雄豪傑”惡撲而至。
苦也!
燕抒義苦笑着低下頭,腳尖一挑,被人掉落在地上的一柄鋼刀“霍”地彈起,緊緊地攥在了他的掌中。
隻聽人群裏有人驚呼道:“當心,這惡賊要用刀了!”
衆人心頭一驚,就連魯先生與淩太夫人都不禁凜然變色。
刀,是世間最平常不過的利器,平常到随處可見。
江湖中的刀也是這樣。
大到武學宗師、俠客義士,小到流寇山賊、地痞無賴。
刀,永遠都是使用最多的武器。
因爲,即使再精妙的刀法,它的精髓隻有一個字——砍。
隻要你會砍,敢砍,狠下心來用力砍,刀法就學得差不多了。
所以,同劍相比,刀顯得更粗俗些,但也更加實用些。
就像它那單刃朝外,一揮之下絕不留情的模樣似的,刀太過自私自利,不像劍點到爲止,防止因爲戾氣太重傷了人也傷了己,刀要做的就是令對方痛不欲生。
然而,霸道如刀卻比劍更能适應江湖,因爲劍屬于武林,而江湖則是一把無形的刀!
武林中有很多人擅用刀,但将刀練至化境的人,很少。
于是有人說:刀不如劍。
然而在宗師級的人物眼中,這種說法是将刀看淺了。
十年練劍,五年練刀,似乎刀法易于速成。
然而,有誰想過練至十年的刀又是如何?
百尺竿頭難進毫厘,這竿頭有時卻是橫在我們眼中。
因此,練刀練至化境的人雖然很少,但是每個人的實力都是不容小觑的。
關焱雄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徒弟又是如何呢?
魯先生自然知道,駱氏夫婦也知道,淩太夫人也從前幾日參與德興一役的人口中探知了。
刀光閃過,仿佛又不曾閃過。
一條握着鐵爪的手臂赫然飛起,在空中如飛鳥般劃了一個大大的半圓後“啪”的一聲掉在一張飯桌上。
“嗯?啊——”被刀砍斷一條手臂的江湖客先是一怔,繼而回過神來痛得大聲慘叫,斷臂之處血流如注。
“姓燕的惡賊,看招。”雖然那漢子的慘相令人心寒,但見多此景的江湖中人卻仍是視如不見地圍了上來,一個須發皆白的藍袍老人叫罵着,手裏的雙鈎惡狠狠地鈎向燕抒義的咽喉和胸腹。
燕抒義也不抵擋,迎面就是一刀劈向那老人的天靈蓋,去勢之迅猛猶在那老人雙鈎之上。
“乒”的一聲,竟是那老人在危難時刻不得不揮鈎格擋。
“啊呀——”,“嗷——”又是兩聲慘叫,站在那老人身旁的兩人同時身中數刀。
“呼呼——”,兩陣強勁的風聲響起,魯先生和淩太夫人不約而同地從左右兩側蹿出攻向燕抒義。
衆人中,他二人的武功最高,先前還因爲己方人數衆多,認爲根本用不着自己動手,可是看見本來身負傷病的燕抒義僅憑單刀在手便如同換了個人似的,他二人不得不改變了想法。
勁風撲面,熾熱無比,“烈焰掌”卷起陣陣熱浪襲向燕抒義。中之,血肉幹枯,皮膚焦黑,如同烈火焚身一般。
狂飙橫掃,力大無窮,“陰風蟠龍拐”挾着驚天之勢迎面打來。觸之,五髒俱裂,骨骼寸斷,死者将似爛泥一灘。
二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狠辣的看家本領。
好狠!
那二人來勢洶洶,燕抒義卻全然不懼,手裏的鋼刀一晃,自下而上在身前劃了一個完美的圓圈,這一招看似簡單,實則迅猛無比,它直接蕩開了淩太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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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風蟠龍拐”,也間接逼得魯先生收回了“烈焰掌”。
兩柄劍從一旁刺來,燕抒義側身避過,頭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刀。隻聽得兩聲哀嚎,身後的兩名道士持劍的手臂被齊刷刷地斬斷。
“惡賊休得猖狂。”隻聽那鐵匠模樣的中年人一聲暴喝,左手的鐵錘和右手的鋼鑿同時攻向燕抒義的中、下盤,勢道至極。燕抒義揮刀剛剛架住,就見一個賬房模樣的人一算盤打向他的左肋,燕抒義右手向下一壓,将那鐵匠壓得向後一退,同時向右一閃身,那算盤便打在了他手裏的鋼刀上。
還未待那二人再發新招,燕抒義将鋼刀一挑,披風斬水般地砍向二人,那二人一個躲閃不及,雙雙中刀倒在地上。
“媽的,”那賬房模樣的人胸前中刀,血流不止,但是仍掙紮着想要站起來,但他傷得确實不輕,掙紮了好一陣也才勉強靠着店裏的一根柱子坐起,他喘息着用盡全力将手中的算盤狠狠地朝地上一砸,隻聽“啪啪啪——”一陣清脆的聲音在客棧内響起,算盤上的百十顆算珠如星雨般飛向燕抒義。
此時的燕抒義正和劉孝善、駱一白以及鐵劍莊來的五名青年鬥在一起。劉孝善的“鐵砂掌”全力施爲,一雙肉掌黑得玄鐵也似;駱一白手持九節鞭,施展開他那路“斷江破水鞭法”,舞得仿佛一條飛騰的銀龍;鐵家五兄弟各持一柄沉重的鐵劍,或砍或刺,将刀與劍的長處盡數化作鐵劍的招式,五柄鐵劍耍得虎虎生威。
燕抒義雖不再如先前般徒手應敵,但身上畢竟還負有舊傷,不宜久戰,因此在七人的一陣搶攻下漸漸顯得力不從心,身上的傷口也再度裂開,就在這劇痛襲來之際,駱一白一鞭抽下,他雖僥幸躲過,但腳下一個踉跄險些跌倒。恰在此時,他聽見腦後有風聲響起,心念一動,忽地一個縱身從衆人頭上越過,隻聽幾人同時發出“嘿”的聲音,那賬房先生打出的算珠有一多半打在了幾人的身上。
燕抒義腳下一頓,還未站穩,淩太夫人的“陰風蟠龍拐”就迎面打來,拐杖卷起的風聲遠在半丈開外就已經震得他雙耳發痛,力道之強可想而知。“陰風蟠龍拐”既是淩太夫人手中龍頭拐杖的名字,也是她獨創的絕手武功,龍頭拐杖上附有她深厚的内力,能在轉眼之間一口氣攻出二十多招,而且招招連環,陰風陣陣,即便是堅固的磐石,隻要中了一杖,不,隻要被那陣陣陰風掃及,也會被上面附着的淩厲的陰勁震得粉碎,加之令人目不暇接的連環招式,有幾人能夠安然無恙呢?所以,遞向燕抒義的這一招看似隻有一招,實則隐藏無數兇險,隻要燕抒義不能在瞬間逼退淩太夫人,就會被她那根龍頭拐杖織成的巨網給緊緊籠罩,這也是他爲什麽從一開始就不願和淩太夫人交手的原因,所幸老婦人先前一直顧着身份沒怎麽下手,可是現在,她徹底痛下殺手了。
刹那之間,燕抒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力壓制住想要不斷咳嗽的沖動,他的眼睛雖然注視着淩太夫人的“陰風蟠龍拐”,但餘光卻觸及到自己的妹妹。
隻見那邊廂刀光劍影上下翻飛,衆人紛紛吆喝着圍向那個纖巧的身影。
殺聲震天!
阿情也陷入苦戰了嗎?
江湖,還真的是好殘忍。
“陰風蟠龍拐”挾着陰風呼嘯而下,眼看就要打在他的身上。
燕抒義迅捷地舉起了手中的刀,猛地一聲長嘯,青龍刀法脫手而出。
客棧内所有的光忽地一下集中了起來,雪亮的刀光使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那麽灰暗,那麽黯然失色。身處客棧裏的所有人都仿佛産生了一絲幻覺:一條長有無數散發着奪目光華的鱗片的青龍正自燕抒義的掌中飛出,張牙舞爪地在衆人身前極速盤旋着。
青龍騰飛,縱橫四海。
衆人的腦海裏不約而同地作如是念。
人即是刀,刀即是龍。
一刀揮起,刀光縱橫,青龍狂舞。
淩太夫人洋洋得意的表情頓時僵在了臉上,她陰沉地哼了一聲,内力驟增,手中的“陰風蟠龍拐”全力施爲,霎時間燕抒義的身旁黑影遍布,風聲陣陣,上下左右,前前後後,盡是“陰風蟠龍拐”連成一片後的蹤迹,風聲裏隐隐傳出呼嘯之聲。
燕抒義全然不懼,手中鋼刀揮舞,刀光閃處,青龍湧現。
“噼裏啪啦——”刀杖撞擊,發出一連串誰也意想不到的巨響,随着這一連串巨響,宛若沖破陰雲歸于天際的青龍一般,燕抒義突然沖出重重杖影,向遠處的少女飛馳而去。
然而,就在此時,兩道熾熱無比的強悍掌力朝着他的胸前襲來。
燕抒義人在半空之中,倉促之間唯有揮刀相迎,隻聽“轟”的一聲,刀光掌力撞在一起,燕抒義徑直被震得向剛才站立的位置倒飛回去。
魯先生的“烈焰掌”來的還真是時候。
趁此機會,淩太夫人的“陰風蟠龍拐”再次将燕抒義包圍在陰風暗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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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魯先生也已顧不得身份,雙手一搓,“烈焰掌”那熾熱的掌風應手而起,頓時将燕抒義籠罩在其中。
熱風襲來,灼得燕抒義全身如遭火燎,而身上的傷口也被這熾熱的掌風引得陣陣劇痛。
但是最可怕的還是魯先生那雙無處不在的肉掌。
漫天掌影,較之“陰風蟠龍拐”還要快上幾分,而那令人眼花缭亂的掌法之精妙甚至猶在“陰風蟠龍拐”之上。
更加麻煩的是,劉孝善、駱一白、鐵家三兄弟、以及耿計方和喬寂雨也都投入了戰團。
以一對十一,而且還是這群人中最厲害的十一個人,燕抒義已經沒有了什麽勝算。
但是,爲了自己的妹妹,他又怎能輕言放棄?
短暫的黯淡過後,飛騰的青龍再次綻放出奪目的光華。
手裏的刀逐漸變得沉重。
少女的喘息聲就連她自己都能夠聽得清清楚楚。
纖巧的嬌軀上多了數道傷痕:左腿兩處,右臂一處,背上三處。血,劃過衣衫,滴落在冰冷而又堅硬的地面上。
她獨自應對的人,實在太多了!
而且此次圍攻他們兄妹的人武功都不弱。
這些人雖沒有德興外的那群人那麽多,但身手卻遠非那些家夥能比的。
頂尖的高手都去圍攻哥哥了,剩下的這幫“俠義之士”便來和她爲難,但是她又憑什麽要怕他們?
短刀一揮,劃破了一名年輕刀客的臉,那人痛苦地捂着臉向後倒去。
但是更多的人圍了上來。
六支長槍、九根鐵棒、十二把鋼刀、八柄長劍……還有方娴雅惡狠狠刺過來的那對短劍。
少女施展輕功,配合着現在那還仍算得上快速的刀法全力地與衆人周旋着。
又有七人倒下了,可她的右肩卻已被方娴雅刺傷。
搖搖晃晃,少女已經無力再站立下去了,她腳下一軟,幾乎就要跌坐在地。
就在此時——
一聲怒吼猛地沖天而起,震得她已經瀕于迷亂的精神再次爲之一振。
隻見一條耀眼的青龍勢不可擋地沖破重重阻礙向她騰飛而來,刀光閃過,少女周圍的人幾乎都在同時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手臂、人腿、頭顱、皮肉……瞬間的交錯使那些傷者留下了永久的痛。
在衆人的慘叫聲中,少女的左手一緊,跟随着兄長向客棧的大門沖去。
“吱呀——”,客棧的大門再一次被兄妹倆打開。
一張巨網迎面罩來,卻是門外的丐幫弟子見燕氏兄妹從客棧裏逃出所采取的補救措施。
“嘶咧——”,騰飛的青龍豈是區區巨網所能網住的,燕抒義擡手一刀,那張看似結實的巨網眨眼間就被刀氣劃了個粉碎。
“惡賊休走!”,“不好,這惡賊要逃了!”,“快攔住他們!”
客棧裏的衆人齊聲驚呼,但燕氏兄妹身已奔出門外大半,即便是魯先生和淩太夫人這樣的高手也難以在急切之間追趕得上,衆人心頭俱是一涼:完了,還是讓這兄妹倆逃了!
眼看衆人今日的努力又要功虧一篑,門外忽地飛來十幾根竹棒打向燕氏兄妹。
“轟隆——”未待燕氏兄妹揮刀招架,那些竹棒突然紛紛炸裂開來,原來門外的丐幫弟子早就在竹棒中暗藏火藥,見兄妹倆沖破巨網便一齊将之投向二人。
火光迸濺,煙霧彌漫,“福悅客棧”的門扇頓時被炸得支離破碎,濺起的木屑飛落各處。
所幸燕抒義在關鍵時刻以刀上發出的氣勁擋了一擋,這才使自己和妹妹沒有受到損傷,然而二人還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重新逼回了客棧裏。
腳跟還未站穩,就聽“嗖嗖嗖”的聲音從旁響起,原來那賣花姑娘先前雖是躲在衆人身後并未出擊,但此時卻瞅準時機将手裏的花籃朝着二人用力一揮,隐藏在花籃中的暗器頓時以風馳電掣般的速度盡數射向二人。
棱子镖、梅花镖、柳葉镖、飛針、鐵蓮子……誰也想不到小小的花籃裏竟藏有這麽多的暗器。
“叮叮當當——”刀光閃耀,青龍盤旋,不過瞬間,那些暗器就被燕抒義的刀一一彈開。
然而,兇險的一幕現在才剛剛開始。
那賣花姑娘冷笑一聲,忽地将手裏的絲巾向二人一抖,一股難以形容的奇香立即迎面撲來。
“不好!”燕抒義急忙以衣袖掩住口鼻,但是已經太遲了,那香氣他們兄妹還是吸入了一些。
頭暈目眩,全身酥軟,想不到這香氣的藥性竟是強烈如斯。
燕抒義本就有傷在身,适才連番惡戰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隻是依靠意志的支持才接連沖破重重包圍。而現在的他被這股香氣趁虛而入,登時全身一空,再也提不起半點力氣,身體不由自主地倒向地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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