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相信燕抒義是無辜的,不僅是因爲燕抒義殺人的事被衆人“親眼看見”,更是因爲沒有人選擇相信他。
相信也就意味着燕抒義沒有殺人盜寶,那麽就說明“潛龍勿用”并不在他的手上。
傻子才會這麽幹。
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這是江湖上的一句名言,所以老江湖們總是用帶着驕傲和嘲諷的語氣對年輕人講道:“年輕人,學着點兒吧!江湖沒那麽簡單。”
因此,衆人裝糊塗也好,給燕抒義亂安罪名也罷,對于他們而言,江湖總是需要犧牲品的。
“我不明白,爲什麽那些人就是不相信哥哥。”馬車内,燕抒情悲憤交加地道:“哥哥都跟他們說過多少次,壽宴那天山莊裏來了不速之客,正是那個人趁哥哥去叫二師嫂的時候,用迷藥将他迷倒。當哥哥醒來時,二師嫂就……”說到這兒,燕抒情的喉頭突然更住了,她默默地低下頭啜泣着,即是爲兄長蒙受不白之冤感到難過,也是爲慘遭殺害的南宮素而悲傷。
良久,她才擦幹淚水,如夢方醒地道:“二師兄與二師嫂平日裏待我和哥哥很好,我二人在莊内那麽多年蒙他們夫婦照顧,感激尚且不及又怎會……可是不管我們說什麽都沒人相信,連師父也不願相信我們。”
一隻蒼白的手輕輕地搭在燕抒情的肩上,盡管那隻手是那樣的蒼白、無力、微微顫抖着,但對此時的燕抒情來說比什麽都要讓她覺得欣慰,她緊緊地握住哥哥的手,靜靜地感受着那隻手上傳遞過來的親情和溫暖。
慕容逸塵望着坐在對面的少女,明亮的眼中泛起了深深的同情。
十六歲,對于任何一個女子而言,都是如花般美好的年華,本不該屬于刀光劍影、血雨腥風的江湖。然而,無情的現實卻跟燕氏兄妹開了一個殘忍的玩笑,也硬生生地将燕抒情推向了江湖的風口浪尖上。
她是一個堅強的少女,但她也是一個柔弱的女孩子,一個承受了太多本不該承受的江湖風波的女孩子。
被人追殺的日子是什麽樣的,慕容逸塵也曾經曆過,說真的,要不是爲了那個苦命的孩子,他恐怕根本撐不過那些日子。所以,那時的慕容逸塵也在一刻不停地鼓勵着自己,因爲他是一心想要打敗君韶歌的慕容家的四公子,更是個一心想要成爲大俠的男人,這也是他爲什麽在被君韶歌拒絕掉比武之後差點氣瘋的原因,因爲當時的他正是依靠着這樣的念頭堅持過來的。
可是,一個比他還要小上幾歲的女孩子卻遭受到更爲兇險的磨難。
她……她又是怎樣撐過來的呢?
慕容逸塵突然覺得眼前的少女很值得敬重,而且也很可愛,可愛得當他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麽的時候,臉都紅了。
唉,我這是在瞎想些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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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逸塵感到有些尴尬。
隻聽娜伊從旁勸道:“燕姑娘,事已至此,已經沒必要再去和那些江湖人争論了,當務之急是要盡快想辦法查出誰才是真兇。”
“對呀!隻要查出真兇,燕兄身上的嫌疑自然就洗清了。”回過神來的慕容逸塵也在一邊附和着。
傷勢有所好轉的燕抒義雙眸黯淡,搖首道:“沒用的,我兄妹二人自打離開青龍山莊起就一直被人追殺,根本……咳咳……根本無法抽身去查誰是真兇,現在……咳……又過去了這麽久,即便還有什麽線索恐怕也早就斷了。”
“啊呀,燕施主,”慧見聽到這裏,不由得同情道:“難道說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未待燕抒義回答,對面的燕抒情接口道:“也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隻要找到當日在莊内形迹可疑之人,相信就可以找到真兇。”
車内的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燕抒情的話雖不無道理,但當日青龍山莊内的人少說也有數千,想從這麽多人中找出真兇無異大海撈針。
過了好一會兒,燕抒義方才打破沉寂,合目歎道:“這法子行不通。”
“可是,哥哥——”
“算了,阿情,先不說你我兄妹身負罪名,自此之後恐難以在江湖上行走,單是想在當日莊内的數千人中尋覓形迹可疑之人就無異大海撈針。”言至此,燕抒義自嘲般地苦笑了一聲,道:“況且,若我真是做下殺人盜寶這等勾當的兇手,豈不讓大家白白忙活了一場?”
燕抒情急道:“哥哥,你怎麽……”氣急之下竟不知往後的話該如何說起。
慕容逸塵愀然道:“燕兄這般消沉,豈不令親者痛、仇者快?就算你不爲自己打算,也要爲令妹着想啊!”
慧見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善惡到頭終有報,燕施主,還請相信那做下惡業之人終有難逃天理的一日啊!”
娜伊也勸道:“是啊!燕兄弟可不要輕言放棄,不然的話可是正中那兇手的下懷,要知道這天底下的事隻要是人作的就必定會留下痕迹。隻要肯細細地查,就能……漢人那話怎麽說來着?噢,順藤摸瓜,對,就能順藤摸瓜找到真兇。”
衆人一番好言相勸,燕抒義也不好再自暴自棄了,特别是念及自己并非孤身一人,身旁還跟着個小妹,自己若是因此成了人人唾棄的江湖敗類的話,那妹妹不也跟着受到連累嗎?與其這般頹廢,倒不如鼓足勇氣去查個水落石出。想到此,燕抒義的心裏重新燃起了希望。然而,說來容易做起來難,畢竟,過去時日甚久,如今再憑借着些許記憶從那數千人中搜尋出有嫌疑的人哪裏是件容易的事?況且那日兄妹二人在庫房前和衆仆役忙活了一整日,連前面的賓客也不曾見過幾個,思來想去,也不過才覺得寥寥幾人具有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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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終覺得當日那個在山莊外的女人最有問題,”燕抒情肯定地道:“當時吳師兄正在後面忙着爲晚上的壽宴做準備,實在脫不開身來,我就暫代他在站大門口接待前來祝壽的人。那時候我看得清清楚楚,就在石道旁邊的樹林裏有一個面罩輕紗的白衣女人,她就像朵流雲般從樹上的枝條間飄過,隻是眨眼間,人就不見了。我隻記得當時她的目光一轉,似乎是在看着我,可是跟我一同站在門前的馮師兄和路師兄卻說什麽都沒看見。後來,我和哥哥逃出山莊的時候,在莊外的樹林裏又見到了那個女人,當時她望着山莊裏升起的濃煙不知在想些什麽,一見到我跟哥哥就又飛得不見蹤影,身法之快,簡直不可思議。如說她與此事毫無關系,恐怕不可能吧!”
慧見頓首道:“如此說來,擁有這等身手的人确有可能在高手雲集的青龍山莊裏殺人盜寶,然後再嫁禍給燕施主。”
可是即便那女子真是兇手,接下來又該從何入手呢?
衆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許久,娜伊似乎想起了什麽,問道:“我一直不明白,那日在客棧内,爲什麽那些江湖中人會提前到場等着你二人,難道說長沙府裏就這一家客棧?還有一點,萬一你們不進‘福悅客棧’大門的話,那他們豈不是會白白地撲了個空?我看那什麽魯先生似乎不像個莽撞之人,怎會如此粗心大意?”
她這一番話着實令其餘幾人爲之一怔,幾個人此時均是一樣的心思:是啊!那些人又是怎麽知道要攔截的二人會在“福悅客棧”落腳呢?
燕抒義的雙眼一片茫然。
燕抒情的目光一亮。
隻聽燕抒情忽道:“我知道了,一定是有人在暗中監視着哥哥和我的動向,再及時報給那些江湖人。”
慧見奇道:“可是當日在客棧,那些江湖人足足在店内等了一個多時辰,更有甚者,早在小僧之前便已在店内等候。這可不像是接到通報現準備的樣子呀!”
慕容逸塵也在一旁道:“不錯,在下和我那位大哥比慧見師父還要早一點進入客棧,那時就已經有人等在店裏了。”由于從桃源谷一出來,君韶歌便囑咐慕容逸塵盡量不要向其他人提起他的名字,所以慕容逸塵始終用“那位大哥”來代指君韶歌。
聽到二人這麽說,燕抒情不禁滿腹疑惑地道:“那這麽說來,也不是有人在暗中跟蹤我二人了?那……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無法解釋的疑點越來越多了,衆人隻覺疑雲重重。
也許,在這層層疑雲中就隐藏着能夠揭示真相的線索。
但是,這樣層層包裹的真相究竟是怎樣驚人的事實呢?
誰也不知道,也不敢想。
就這樣,在通往苗疆的路上,一輛馬車跟随着馬隊緩緩前行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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