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了,燈火不明的竹岩山寨裏更是漆黑一片。
慕容逸塵與慧見躲在一間吊腳樓旁邊的角落裏,和他們一起的還有七八個精壯的苗家漢子。衆人都是屏息凝視、嚴陣以待,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借着微弱的月光,目光無一例外地全都集中在寨子門口。
寨門仍是敞開着,似乎在歡迎任何人的到來,然而衆人此刻的心裏卻是萬分的緊張。
慕容逸塵也不例外。盡管他也算是見過些風浪的,也和兇惡之徒厮殺過的,但若說對陣那些用蠱的行家這還是首次,而且赤橋寨裏的行屍直到現在帶給他的震撼仍是不小,痛恨百蠱門罔顧天理的勾當之餘,他也是感到驚懼萬分的,畢竟揮揮手就能将人化成一具行屍,這樣的一類人若是說他一點都不怕那是騙人的。
上次好歹是和娜伊他們在一起,現在該怎麽辦呢?慕容逸塵在來的路上旁敲側擊地問過石松爲何不向青桑峒分壇求救,得到的回複卻是竹岩山寨和祭靈教沒什麽交情,而且兩家在幾十年前還曾鬧過些不愉快,所以也沒什麽理由求人家。這一答複倒是很令慕容逸塵感到意外,雖說經曆赤橋寨一戰,他知道對付行屍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斬掉他們的頭顱,但是百蠱門的本領可不隻是馭使行屍啊!在青桑峒分壇前,他曾經目睹過祭靈教教徒用蠱蟲對付入侵者的情形,若是百蠱門的人也像這樣用蠱,該怎麽辦呢?沒有祭靈教的人幫忙,恐怕赢起來會很麻煩的。
慕容逸塵不禁用力攥了攥手裏的劍,目光移動,不經意間瞥見了站在一旁的慧見。
咦?這和尚的目光怎麽有些哀怨呢?
呵呵,大概還是爲了眼前的事生悶氣吧!
慕容逸塵猜得不錯,慧見的心裏正在暗暗生氣。他能不氣嗎?一路奔波還和師叔走散就夠不幸的了,好不容易趕到這裏就卷進了這麽一件事。本來在這節骨眼上自己也不好再說什麽帶走“焰影斬”的話,隻得勉強等着,可是這位慕容公子也太愛管閑事了,傻裏傻氣地介入人家的事裏,還拉着他下水。就算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也要有個分寸,怎麽能由着性子胡來呢?那百蠱門的手段大家都領教過了,怎麽還硬着頭皮往上沖呢?
“慕容公子呀!你這都是什麽毛病,怎麽老往身上攬些閑事?啊呀,罪過罪過,小僧不是有意在心裏産生怨恨的,阿彌陀佛,佛祖莫怪弟子。”慧見在心裏嘀嘀咕咕道。
不過,慧見還是有些怪慕容逸塵多事。
照理說,百蠱門來襲,這多少人想躲都來不及,可是咱們的這位慕容公子一聽完石松總管的叙述之後,居然自告奮勇地要和大家一同禦敵,還拉着他這麽個出家人下水。人家石松不同意他不依,人家答應要他呆在山谷入口處他也不依,非要充先鋒跟打頭陣的人一塊兒埋伏在竹岩山寨裏。
好吧!就算是這麽回事兒,可是——
慧見心裏那個委屈:“慕容公子,你怎麽連小僧也不放過呢?”
唉!慕容公子,慕容少爺,慕容祖宗,你說你他娘的這是何居心?
啊呀!罪過罪過,小僧不是有意罵你的。
慕容逸塵的心裏也不平靜。不知怎麽,當初在臨川李家目睹屍橫遍地、血流成河的慘景竟然又浮現在他的眼前,而當時的那份震驚和緊張的感覺也再次襲上心頭,這弄得他心裏隐隐地感到有些不詳。
“難道是因爲我太緊張了?”慕容逸塵感到有些不解。
不會吧!難道那個什麽百蠱門真有那麽厲害?
嗯,沒錯,那些行屍的确非同一般,若非娜伊大姐在的話,恐怕後果不堪設想。要知道,就連燕姑娘那樣膽大的女孩子當時也吓得面無血色。
“哎,我怎麽又在想她?”慕容逸塵不禁紅了臉,好在沒人看見。
不是決定不去想她了嗎?怎麽……我沒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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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隻是我對燕姑娘太……哎呀……
正在心情混亂之際,忽然聽到夜空裏傳來一陣“嗡嗡”的響聲,那聲音雖甚是微弱,卻似乎正在變得越來越響,好像逐漸在接近。
“這聲音,聽起來好像很熟悉。”每個人的心裏都不約而同地生出這個念頭。
“嗡嗡——”聲音越來越響,最後竟然震得衆人雙耳發鳴。
大家的心頃刻間都往下一沉。
這聲音,是……是野蜂!
沒錯,是野蜂,隻是聲音如此之大,一時間衆人沒能反應過來。但是弄出這麽大的聲響,數量得有多少啊?
“不好,你們快看。”一個青年漢子用手指着天上的月亮,焦急地道。
衆人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忍不住大吃一驚,隻見天上的月亮竟然“消失”在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點裏,隻有些許的微光不時地從縫隙中透過,留下一星半點的斑駁。
“哎呀”,“不好,是野蜂”,“怎麽這麽多”……
各處埋伏的地方立刻傳出衆人的叫喊聲。
鋪天蓋地的野蜂迎面撲來,光是護住頭臉已是十分不易,更何況這些野蜂專揀人的衣服縫隙往裏鑽,過不多時各處都有人被叮得倒在地上,痛得連連打滾、哀嚎不止。
慕容逸塵和慧見也是弄得手忙腳亂,密密麻麻的野蜂無處不在,稍一不慎便讓它們鑽進衣服裏,因此兩個人又是揮袖驅趕又是用力拍打的,弄得好不緊張。而身旁的幾名漢子也在奮力撲打叮來的野蜂,然而數量實在太多,過不多時幾人身上都被叮傷了好幾處。
慕容逸塵隻覺眼前的黑夜中仿佛憑空多了一團濃霧,無數細小的東西在身前飛來飛去,“嗡嗡”聲在耳邊環繞,而且随時可以感受到有東西擦着身體飛過,弄的身上癢癢的。
這些小東西,若是被它們叮上一口必定會痛得不得了。
可是又能怎樣呢?
“哼——”果然,手臂上被叮了一口,慕容逸塵立即感到一陣鑽心的痛。
“哎呀!”慧見痛得大叫一聲,突然用手拍了一下左臉,敢情也被叮了。小和尚頓時也管不得什麽愛惜飛蛾之類的戒律了,劇痛之餘雙手一通亂拍,倒也殺了不少生。
就在這滿天蜂鳴,一團混亂之際,忽聽一人高聲喊道:“大家不要亂,跟我來。”
黑暗中突然出現了火光,登時竹岩山寨的各處變得十分明亮。隻見很多人手舉火把奮力向蜂群揮舞而去,那些野蜂雖然數量衆多、來勢洶洶,但一遇到火把上的煙火,立即就四散而去,許多來不及躲開火把的,都被火燒煙熏得紛紛墜落。
原來,石松見到那些野蜂襲來,暗忖此必是百蠱門的人驅使而來的,于是也顧不得暴露,當即命身邊之人點起準備好的火把,并且将祛除蚊蟲用的藥草添進了火把。果然,那些野蜂一遇到火把都紛紛開始散去。石松索性多點起了一些火把,并且帶人向埋伏在寨子裏的各處奔去。
本來爲突襲來犯的百蠱門,衆人都将火把熄滅,然而面對這些鋪天蓋地的野蜂衆人也顧不得許多,隻有趁亂将火把點燃,奮力向那些野蜂揮去。
一個個火把如夜空中的明星,在這暗夜中發出耀眼的光芒,更像是一條條活生生的長龍,在整個竹岩山寨裏盤旋騰飛着。
“嗡嗡——”随着野蜂振翅的聲響逐漸變弱,蜂群也漸漸散去。
慕容逸塵和慧見喘息着揉了揉被野蜂叮過的地方,發現傷口處已經全部紅腫,而且十分疼痛。二人四下張望,隻見其他人也都是遍體鱗傷,狼狽不堪。
“慕容公子,慧見師傅。”石松手持火把,帶着一群精壯漢子向二人所在的方向快步趕來,邊走邊喊道:“你們沒事吧?”
慕容逸塵晃了晃手裏的火把,道:“我們還好,隻是有兩位被叮得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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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嚴重些。”說着,用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兩名漢子,隻見那二人臉上、手臂上全都紅腫一片,兩個人痛得龇牙咧嘴。
看見衆人身上全都挂了彩,石松切齒道:“該死的百蠱門,竟然用這麽下作的法子,真虧他們想得出來。”
身旁的一個青年捂着腮道:“總管,現在該怎麽辦?”
石松盯着寨門的方向,沉聲道:“馬上把所有的人都叫到這裏來,快。”
“是。”那名青年領命,立刻和其他幾個人向四處跑去。
石松又對衆人道:“如今我們點起火把,無異于暴露自己的所在,看來再想打埋伏是不可能的了。幹脆把人都聚到一起,咱們跟他們拼了。”
“拼了。”衆人齊聲高呼,紛紛舉起手中的兵器。
“阿彌陀佛。”慧見忙道:“石松總管,這個恐怕不妥吧!畢竟敵暗我明,恐怕有詐。”
不待石松回話,慕容逸塵便拉了慧見一把,道:“事到如今也隻有這個辦法,再說我們有這個,怕什麽呢?”說着,拍了一下腰間的一個灰色的錦囊。
慧見不禁低下頭,也看了看自己腰間挂着的錦囊,不語。
此次參加伏擊百蠱門的百十人個個腰間都挂有這麽一個錦囊,裏面裝着四枚鵝蛋般大小,通體黑色的鐵彈,正是竹岩山寨的特制火器“震天神破雷”。
“對啊!”一名少年接口道:“我們還有這個殺手锏,根本不用怕他們。記得上次我們就是用這些‘震天神破雷’炸得那些混蛋粉身碎骨的。”
“沒錯,就是這樣。”一名中年壯漢也道:“說不定就是因爲這樣,那群家夥不敢再正面來犯,才使出驅蜂這樣下作的招數。”
衆人言語間,埋伏在寨子各處的人都陸續趕來了。
石松見人數一個不少,便提醒道:“大家注意了,百蠱門此番不同于上一次,恐怕會使出些陰險的伎倆,大家一定要當心。還有,此次我們是在寨子内使用這神破雷,也不同于上次将對方引至密林中打埋伏那樣随意,稍不留神,恐怕咱們寨子就要毀在自己的手裏,所以一定要慎重地使用此物。”
正說話間,就見從寨門的方向忽地飄來一團绯紅色的煙霧。那團煙霧如紗般輕盈、透明,若聚若散間仿佛有生命似的徑直向衆人緩緩地飄來。詭異的是,在漆黑一片的竹岩山寨裏,那一團绯紅色的霧氣居然隐隐散發着星星點點的微光,遠遠望去宛若雲霞色彩絢麗,以至在衆人火把難以照亮的寨門處便可用目視睹。
是夢一般迷離的水霧,還真的是一件天女的衣裳?
可惜,都不是。
石松和其它苗人一見到那團絢麗卻又詭異的霧氣,頓時就變了臉色。隻聽石松焦急地喊道:“桃花瘴,是桃花瘴,大家當心。”
一聽說那團绯紅色的霧氣就是桃花瘴,連慕容逸塵和慧見也是暗暗吃驚。
萬裏苗疆,瘴疠之鄉,山間叢林裏因常年濕熱多雨故有瘴氣,人若吸進必會侵入五髒六腑,危及人身。在這些瘴氣中,最爲美麗、神秘、可怕的要數桃花瘴。
關于桃花瘴的成因有種種說法,有人說是叢林中長年堆積的桃花落英形成的,有人說是在桃花盛開之時山間迸發出的地疠之氣,還有人說是枉死者的怨念化成的煞氣。當然這些說法到底哪一個是真的沒人知道,世人隻知桃花瘴劇毒無比,休說吸入,哪怕隻是沾染一絲一毫便會危及性命。
慕容逸塵心中暗道:“這百蠱門真是了得,竟能放出這等劇毒無比的毒瘴。也不知道娜伊大姐和岷坷長老他們是否也精通此道?”
忽見慧見指着前方,驚聲道:“大家快看。”
隻見那團桃花瘴所過之處,無不被染上了一片绯紅,而被瘴氣漫過的竹籠、木門都被迅速地腐蝕出了一個個細小的孔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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