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他們知道幽冥花的可怕。
苗疆的蠱其實并不簡單,雖然蠱都是用蟲煉制而成的,但很早就有精研蠱術的高手根據蠱形成的原因及過程改用植物進行煉蠱,從而獲得了威力強大的蠱種。不過,用植物煉制的蠱是很難得的,這不但要求煉蠱者蠱術的造詣達至登峰造極的地步,更是需要煉蠱者在深明制蠱時所用植物的習性的基礎上将蠱術融入其中,甚至将植物當做蟲對待進行煉制。因此,用植物煉成的蠱是很難求的,即便是苗疆精研蠱術的各個門派也沒有幾人成功,就算是有成功者也是百多年前的人物。
幽冥花就是這樣的一株蠱花。
花開三色,奇毒無比,而且還會通過大量的繁殖使有毒的花瓣漫天飛舞。凡是花瓣落到的土地上,都會在數日内長出一株開有三色花簇的幽冥花;凡是身上沾到這種花瓣的人畜或是蠱蟲,都會在瞬間全身腐爛而死。
幽冥花會随風飛舞,更會主動地對生靈發動攻擊。
因爲每一片花瓣都是活的,而且數量越多活性越強。
不管你相信還是不相信,這都是真的。
但媚籬不是一個喜歡拖拖拉拉的人,所以盡管她也爲祭靈教會有幽冥花這件事感到震驚,但她迅速鎮定了下來,她絕不能讓幽冥花的威力顯現出來。
木偶的右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弧,隻見那隻最大的紅蝶随着它這一畫,在空中頓時停住,然而鮮紅的兩翼卻在緩緩地開合着。其它的紅蝶也仿佛受到召喚,迎着幽冥花的花瓣飛去,在蹁跹花海中舒展着雙翼。
夜空中立即湧現出一片又一片的銀光,星星點點,斑斑駁駁,如同一片明星,又如天河一條。
那是紅蝶翅膀上的銀色粉末,在紅蝶舒展雙翼時抖落。
銀色的蝶粉宛如活的一樣,徑直撲向那漫天的花雨,赫然将那些飄舞的花瓣擋住。
媚籬的聲音變得極爲陰冷,左手一指地上中毒的衆人,道:“百蠱門弟子聽令,立即取走這些人身上的‘震天神破雷’。”
“快——”看見衆人稍有遲疑,媚籬頓時厲聲敦促。
百蠱門衆門人也是平日裏訓練有素的,聽得門主有令,立即紛紛上前将慕容逸塵他們懸挂在腰間的“震天神破雷”取走。
衆人雖然飽受“金蠶蠱毒”的折磨,但是心裏卻都明白,眼睜睜地看着“震天神破雷”被百蠱門搶走,都不由得萬念俱灰,暗道:“完了,沒想到‘震天神破雷’不但沒能用來對付賊人,反而就這麽送給了他們,那些遇難的兄弟算是白死了。”
人多好辦事,不一會兒,百蠱門衆人便将“震天神破雷”收集完畢。茹赤荶掃了一眼天上的花雨,急忙回複道:“啓禀主人,‘震天神破雷’已經全都到手了,請主人指示。”
“好。”媚籬口中雖然贊許,但卻并無半分欣喜之意,她舉起右臂,似乎在讓那尊木偶仔細打量天上的情況。隻見紅蝶扇動翅膀抖落下的銀粉雖然細小,但卻如潮水般十分缜密、廣闊,堪堪擋住了那些随處飄飛的幽冥花的花瓣,就像一隻巨大的銀色水晶罩罩住了百蠱門衆人,保護他們不受幽冥花的侵害。
也許有人會爲慕容逸塵他們擔心,但是這種擔心其實是多餘的。
不要忘記,幽冥花是活的,所以每一片花瓣都繞過了慕容逸塵和竹岩山寨裏的人們,徑直向百蠱門的一幹人等飄去。而且,天上飄來的花瓣越來越多,不一會兒,方圓半裏的地方全都被花瓣雨覆蓋,甚至就連數量衆多的紅蝶也被籠罩在其中。
“咚咚咚……”
鼓聲依舊響着,聽上去是那麽得讨厭。
媚籬輕哼一聲,天上的紅蝶紛紛揮舞着兩翼向幽冥花花瓣來的方向飛去。
然而,天上的三色花瓣突然改變飄飛的方向,漸漸聚集成一團,徑直将那些紅蝶前行的方向堵住,一層又一層,即便是銀色的蝶粉都被擋住了。媚籬右手輕擡,木偶指尖上的那隻大紅蝶雙瞳一亮,天上的紅蝶立即兵分兩路,一路向左急速沖去,一路按兵不動。
似乎感受到紅蝶的動
(本章未完,請翻頁)
向,三色花瓣也分成了幾部分,俨然排成掎角之勢将蝶群夾在中間。突然,先前按兵不動的紅蝶迅速沖入那些花瓣中,用它們的雙翼打散了那些花瓣的陣勢,而另一路紅蝶乘勢沖出了花瓣的包圍。
不料,那路紅蝶才剛一露頭,就仿佛撞上了一堵軟牆,難以繼續飛行,眼看着重新陷入花瓣雨的包圍中。
天上突然飄來一盞青色的紗燈,伴着夜空中的月光緩緩而來。
今夜的竹岩山寨漆黑一片,除了手持火把的人之外,就算是天上的月亮都無法照得清清楚楚。按理說,這麽一盞光芒微弱的青紗燈又能照得多遠、照得多亮呢?放它出來的人難道不知道這盞燈在今夜的竹岩山寨裏根本就無異于螢燭微光嗎?
不,如果你這樣想就錯了。
這盞青色的紗燈固然光芒有限,然而它幽邃的青色光芒卻似有魔力般能攝人心神,瞬間便使百蠱門的人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莫非抑制紅蝶前行的正是這盞青紗燈?
當然,最震驚的莫過于媚籬。
身軀一震,右肩上的木偶随之一晃,險些掉落在地,她那毒蛇般嘶嘶的聲音更是走調得愈發難聽,帶着幾分驚恐和不安地道:“是……是那個賤人,她竟然……竟然煉成了幽冥花和青燈之術?”
看見那盞對她而言如夢魇般的青紗燈,媚籬總算知道出手的是誰了。
那是她這一生最痛恨之人,卻也正是她最害怕的人。
“咚咚咚……”
鼓聲仍舊大作,四野裏的鳥鳴獸哮之聲也越來越近。
夜空中,飄飛的花雨一點一點地将蝶群壓了下來,卻出人意料地逐漸向遠方飄去,不一會兒就飄得蹤影全無。
但是,急切的鼓聲,詭秘的青紗燈卻依舊還在。
媚籬心慌意亂地揮了揮手,天上的紅蝶紛紛退聚到百蠱門衆門徒的頭頂。
“傳我命令。”媚籬轉過身,對站在身後的茹赤荶氣急敗壞地道:“所有人——”說到這裏,木偶稍稍停了停,才狠狠地從那張鮮紅的小嘴中擠出一個字:“撤。”
蠱花藏主人的命令從來就沒有人敢違背,因爲違背的人都隻有兩條路:死或是生不如死。所以沒有人敢對态度突變的門主作出的決議做出質疑,更何況那盞青燈的主人還是不要遇見的好。
百蠱門的人開始撤離。
“主人。”護法茹赤荶看着倒在地上的慕容逸塵,對媚籬道:“那這個小子——”
媚籬頭也不回地道:“帶走。”
“是”。茹赤荶躬身領命,随即沖身邊的人比劃了一下,立刻有兩人向慕容逸塵走來。
慕容逸塵雖然中毒在身、飽受折磨,但衆人所說的話卻是句句在耳。本來他還在爲“震天神破雷”被百蠱門奪走而義憤填膺,然而聽見媚籬要将他帶走又不免心中驚慌失措,無奈身體受制,空有滿腔不甘卻難以做絲毫抵抗。
兩名百蠱門弟子快步向慕容逸塵走來,其中一人自袖中取出一條繩索,抖了抖,便要往慕容逸塵的頭上套去。
就在此時,忽聽一聲嬌喝:“住手。”
這聲音來得太突然,帶着幾分焦急,帶着幾分驚怒,但更多的卻似乎是無限的關切。清涼的夜仿佛也因爲這一聲嬌喝而變得多出了幾分暖意,即便是媚籬和茹赤荶那樣的高手也不禁感到意外。
然而,更加意外的還在後面。
就在這聲嬌喝響起的同時,一抹寒光挾着驚天之勢筆直地射向那兩名百蠱門弟子,卻在飛至他二人身前半尺處猛地一頓,突然改變路線射向走在前面的媚籬的後心。
這一過程說來話長,但卻發生在須臾之間。
快的是那樣出人意料,快的是那樣令人難防。
卻不知作爲高手的媚籬會如何應對。
是閃身躲開還是出手格擋?亦或是調動紅蝶回救?
錯了,媚籬她無需那麽麻煩,她既不會躲也不會抵擋,更加不會出動紅蝶,因爲她有一個最簡單卻最有用的法子。
青袖疾揮,手指暴
(本章未完,請翻頁)
長,媚籬頭也不回地用左手抓住了身旁的一名弟子,迅速無比地向身後一甩。
隻聽“噗”的一聲響,那名弟子連慘叫都不曾發出一聲,徑直被一柄短刀貫穿胸膛,顫抖了兩下倒在地上,頓時鮮血淌滿了身下的青石闆道。
好狠毒的心腸!
但是,盡管門主的心腸毒如蛇蠍,百蠱門的人還是紛紛拉好架勢,準備迎戰,對媚籬的恐懼已經令他們忘記了做人的尊嚴。
忽聽兩聲慘叫,隻見那兩名準備捆縛慕容逸塵的弟子都已身受重傷,一名弟子持繩索的兩手齊腕而斷,而另一名弟子的腹部被劃了個大口子,兩個人都是血流如注,癱倒在地。
原來先前那刀飛來之時,雖然隻在那兩名弟子面前停了一停,但是卻在那一瞬間就已經重傷了二人,然後才藉傷人時的反震之力彈向媚籬。由于速度實在太快,才使那重傷的二人直到刀插在同門的身上才覺察到自身的痛楚。
好快的一刀!
山寨大門前出現了一個灰衣少女的身影。隻見她約莫十六七歲的樣子,身材嬌小,滿是秀氣的臉上是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在夜幕下是那樣的明亮,就像兩顆閃閃發光的星星。她秀眉蹙起,潔白的上齒緊咬着紅如丹朱的下唇,腳下生風,宛若一隻飛燕般疾馳而來,口中兀自對着媚籬等人高聲喊道:“你們這些混蛋都給我統統住手。”
百蠱門的一名青年怒道:“哪兒來的野丫頭,膽敢傷我百蠱門弟子,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右手一擡,立即放出幾枚鋼镖射向那名少女的面門。
破空之聲響起,鋼镖來勢洶洶。
然而,那名飛奔而來的少女突然縱身躍起一丈多高,正好躲過了這迎面一擊,同時身體在半空中乘勢翻了一個筋鬥後落于地面,雖然不再向前疾奔,但一雙美目在露出因爲瞥過眼前慘景而表現出的震驚後死死盯住百蠱門衆人,仿佛要噴出火來。她用手一指倒在地上的慕容逸塵,沖着百蠱門一幹人等尖聲道:“你們給我放了他,不然我不會輕饒你們。”
“咚咚咚……”
鼓聲遙遙傳來,越來越有驚天動地的勢頭,而寨門外的叢林裏也開始傳來陣陣騷動。
漫山遍野的猛獸就快來了,加上幽冥花和頭頂上的青燈,此時若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媚籬越想越是驚怒交集,木偶一指眼前的少女,厲聲喝道:“殺了她,快給我殺了她。”
主人一聲令下,百蠱門衆鷹犬紛紛将殺手锏撒出。一時間,暗器、毒藥、蠱蟲如潮水般湧向灰衣少女。
放出幽冥花和青紗燈的人很厲害,厲害到任何一個百蠱門門人都心肝欲裂,他們領教過那個人的厲害,所以那個人故意不與他們爲難實在是求之不得的,更何況“震天神破雷”已然拿到,就能夠順利進入魅月窟取出枯月青棺中的事物,又何必在這裏浪費時間呢?雖然他們并不明白那個人爲何放過主人這個宿敵,但隻要能全身而退又何樂而不爲呢?
可是,偏偏在這個時候殺出這個丫頭,還不知又要生出什麽變故。
可惡,真是可惡。
所有人都将自己不快的情緒摻雜進主人的命令中,于是統統将自己的殺手對準了那名少女。
這個丫頭,必須死。
一道白光不知從何處射出,徑直迎向那些百蠱門遞來的殺招,瞬間散作一張銀絲巨網将那些東西統統擋住。
“叮叮當當……”邪惡敗壞的東西統統被這張網反震了回去,百蠱門衆人頓時一陣慌亂。擋暗器的擋暗器,收蠱蟲的收蠱蟲,卻還有數人躲閃不及,被擋回來的毒藥噴了滿臉,當場面如焦炭、倒地斃命。
人影晃動,一見到有人阻擋,百蠱門人群中立刻有幾人騰空而起,亮出手中明晃晃的尖刀一起刺向那名少女。
畢竟,這丫頭手裏的刀已經不在,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可惜,他們不知道,這世上隻有死掉的人才能真正爲自己的膚淺而忏悔,而這幾個百蠱門弟子也将學會忏悔。
因爲他們看見了一柄刀。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