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膩光潔的手開始向下滑去,慕容逸塵大驚失色,手中不斷用力,但氣力幾乎耗盡的他又怎能阻止燕抒情的墜落?
“嗵”的一聲,慧見中了屠命一腳,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正好仰面倒在了慕容逸塵的身旁。
屠命見勢大喜,鐵爪掠起一陣寒風向慧見抓去。眼看慧見已經無處可躲,就在此時忽聽慕容逸塵一聲斷喝,道:“抓住燕姑娘的手。”
屠命還未弄清楚是怎麽回事,隻覺腳下一颠,進而一柄利劍迎面刺來。
原來,慕容逸塵急中生智,在關鍵時刻叫倒在橋上的慧見代替他抓住燕抒情的手,而他則趁着橋面颠簸的事機仗劍刺向屠命。這雖是他于危急之時想出的應急之策,但也不無道理。慧見出身少林,臂力和腕力上的修煉自然不弱,雖然他身上被屠命的鐵爪劃傷了不少,但比起力氣将盡的慕容逸塵還是更有能力将燕抒情拉上橋面來的。所以,他急中生智,叫慧見抓住燕抒情的手,而他則挺起手中劍,乘勢迎向屠命。
慧見拉住燕抒情的時候,慕容逸塵的長劍已經對上了屠命的鐵爪。他知道眼前情勢對己方極爲不利,先前的爆炸雖然沒能傷到娜伊,但從他們倒卧在橋上的情況來看也知道是遇上了麻煩,而不遠處的燕抒義此時也正和邵天華鬥得不可開交,所以他注定要獨自面對屠命。
借着橋面那一颠之勢,慕容逸塵的劍筆直地刺向屠命的胸口。未待屠命的鐵爪格擋,劍鋒一偏,竟由直刺忽地變爲橫削,向屠命的咽喉一劍抹來。這一招即快又狠,就連身手素來敏捷的屠命都險些中招。總算他經驗老道,百忙中施展出“鐵闆橋”的功夫,雙足站立不動,上身向後一仰,硬生生地避過了這一劍。不等慕容逸塵長劍回撤,他便一個轉身撲向慕容逸塵,右手鐵爪向對方抓去。
兩個人劍來爪去,十餘招匆匆而過,慕容逸塵便感到自己的體力已然瀕于極限。他覺得手中劍變得有些沉重,而屠命狂風暴雨般的攻勢更是讓他感到越來越難以招架。
慕容逸塵喘息着,将劍在身前挽起無數個劍花,堪堪架開了屠命遞來的每一招,但他的手臂卻也被屠命一次次的攻擊震得又痛又麻。漸漸地就連劍勢都呈現出紊亂和滞澀之相。所幸他爲人機靈,能及時彌補自己露出的破綻,否則隻怕早就被屠命乘虛而入了。但是,在屠命的猛烈進攻之下,他也逐漸被逼入了困境。遞出的劍招十招中隻有兩三招是用來進攻用的,他的攻勢明顯被屠命壓制住了。
又過了十餘招,屠命心中暗道慚愧。原來他剛才和慧見纏鬥片刻,由于對方頻頻使出同歸于盡的招數,竟逼得他不得不收起“魅影追魂”,此時和慕容逸塵單挑了這麽多招,他才發現慕容逸塵的路數和慧見是不一樣的。
屠命老臉一燙,頓時惱羞成怒。他不禁怒哼一聲,身形轉動,再次施展出了“魅影追魂”。而這一次,慕容逸塵必須要以一人之力要來面對屠命的這項絕招。
屠命的身形再次扭曲、影子和鐵爪也再次扭曲。
來無影,去無蹤,當真如鬼魅一般。
慕容逸塵怎麽也沒想到,屠命的身法竟會快到能從他劍招的縫隙中穿過,徑直來到他的面前一爪刺向他的小腹。
這一招來得太迅速,慕容逸塵根本無路可逃,甚至連使出同歸于盡的招數都來不及。
那一刻,懸在橋邊的燕抒情不禁失聲驚叫。
那一刻,和邵天華酣戰的燕抒義心頭一震。
那一刻,癱坐在不遠處的娜伊閉上了雙眼。
鐵爪來得極快,可是在慕容逸塵的眼中仿佛一切都在刹那間變得緩慢起來。
盡管他已經無法抵擋這緻命一擊,但是他似乎看見了屠命這一招中的每一個動作。鐵爪刺來的方向是怎樣的,鐵爪刺來時屠命将手腕轉動的具體過程,甚至是鐵爪上的斑斑血迹……
“我就要死了嗎?”那一刻,慕容逸塵的腦海裏一片空白,剩下的隻有自己對自己說的這句話。這句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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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日子以來無數次瀕臨險境時對自己說過的話。
但是,這一次不會再有人來救我了吧!
我就要死在這像鬼一樣的家夥手裏了嗎?
但他的速度的确很快,我又能怎樣呢?難道我自己也變成一個鬼?
突然間,慕容逸塵覺得自己很可笑,自己現在不就是要變成鬼了嗎?
“由是劍者象乎天,法乾坤之常。”
不知爲何,眼前突然浮現出了《隐月劍經》裏的一句話。慕容逸塵心中忽地一動,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後邁了一步。卻沒想到,這一步卻恰好邁在了屠命這一爪刺來的同時。
一尺七分的距離。
慕容逸塵本能地擡起右手。
“乒——”
金刃撞擊的聲音猛地響起,慕容逸塵居然用劍擋住了這原本無法可擋的一招。
所有關心他的人都在欣慰的同時感到意外,而屠命幹脆怔住了。
一步,隻是看似不經心的一步,卻正好避開了他那奪命一擊。
這一步邁得不算高明,但卻十分巧妙,不早不晚,正正好好。
屠命不得不收起了傲慢之心,面紗後的臉上也首次露出了沉重的表情。因爲他已經知道了,他所面對的少年并不是一個簡簡單單、初出茅廬的臭小子,而是一個已經能夠窺得武學妙谛的劍客。換而言之,眼前的少年将來極有可能會成爲天下少有的大高手。
這不是屠命的錯覺,而是有人曾經親口告訴過他。
黯迎宮主冰冷的聲音依稀回蕩在他的耳邊:“屠命,你要記住,真正的高手并非帶有與生俱來的天賦,也并非隻靠後天的努力,往往隻是那瞬間的頓悟成就了他們。所以,一個真正的高手不應執着于天賦,也不應執着于努力,而是要執着于把握頓悟的契機!”
屠命冷冷注視着慕容逸塵,身上的殺氣也變得更加強烈。他從來不曾質疑過宮主說過的每一句話,因爲他清楚她作爲一個強者的實力。但是,屠命也絕對不會放過眼前的少年。因爲他喜歡殺死高手,他喜歡看見那些人鮮血噴灑的樣子。
慕容逸塵喘息着站在橋上,手中長劍指向屠命,臉上仍兀自挂着劫後餘生的驚詫和慶幸,但卻多了一份自信。
《隐月劍經》上的話不但無意中救了慕容逸塵,還讓他在這危急時刻領悟到了武學妙谛。那夜他在山林中翻閱《隐月劍經》時,雖然體會到武學中的“化用”之道,但是卻一直未能參透如何“化用”的奧秘。由于時間倉促,慕容逸塵隻好将《隐月劍經》上的劍招化進自己的劍法中,取長補短。盡管勉強算得上是一種“化用”,但是仍不免有拘泥招式之嫌。然而,恰恰就在剛才,慕容逸塵及時邁出的一步卻正好讓他領悟了“化用”的奧妙。
“由是劍者象乎天,法乾坤之常。”
天地萬物,宇宙洪荒,不外乎“乾坤”二字。乾坤者,陰陽也,天地也,晦明也,動靜也,遠近也。劍效乎天地之象,是故萬象皆可化進劍法之中,皆可化進武學之道。
“速度會因爲遠近不同而受到不同的限制,”慕容逸塵的心中感慨萬分,“所以和這種擅于以速度取勝的人交手就要注重以距離消磨他的速度。畢竟,一個人的速度當真快如閃電,走過一丈和十丈的距離所費的工夫也是截然不同的。”
距離就是對抗速度的法門。
而且,慕容逸塵已從剛才的生死瞬間體會到了很多“化用”的奧秘。
慧見的臂力不愧是經過少林派獨門修煉秘法磨練出來的,即使身上多處受傷,仍是一點一點地将燕抒情拉了上來。三個人彼此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燕抒情的短刀剛才脫手掉入深淵中,現在她手無寸鐵,雖然萬分焦急,但自是不能再戰。死裏逃生的燕抒情臉色發白,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心急如焚。慧見心領神會,他深吸了一口氣,便要沖上前去與屠命厮殺。
可是,他卻被慕容逸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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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
“慕容公子,”慧見不知慕容逸塵意欲何爲,頗感意外地停下了腳步,“莫非有何不妥?”
慕容逸塵的喘息聲漸漸消失,他的臉上露出一絲堅毅,道:“交給我便是。”
衆人不禁爲之一怔。
休說屠命的武功本就遠在慕容逸塵之上,何況體力有損的慕容逸塵經過剛才的一番激戰,隻怕氣力已然耗盡。眼下,三人聯手禦敵才是正道,他怎麽……
娜伊心中大急,想要阻止,卻偏偏身中軟筋散動彈不得,心中叫苦不疊:“這個傻小子,都這個節骨眼兒上還在逞能。”
未待慧見回過神來,燕抒情已然失聲道:“不行啊,慕容大哥,你不可以——”
“沒關系的,”慕容逸塵溫柔地打斷她的話,“我一個人對付他足矣。”說完,他絲毫不顧對面的屠命已經氣得發抖,微笑着對燕抒情道:“你還好吧!”
燕抒情的臉突然飛上一片嫣紅,羞赧地道:“我……我還好啦!”
慕容逸塵欣然地道:“那我就放心了,好好看着你哥哥和我把這兩個家夥打跑。”話音未落,人已經跟着手中劍直取屠命眉心。
風聲肆虐中,鐵索橋搖來晃去,然而慕容逸塵的劍似乎比起剛才要快上了許多。
屠命與他相距足有一丈遠,須臾間長劍就已經遞到了眼前。
屠命心頭一震,急忙施展出“魅影追魂”向旁邊閃去,左手鐵爪沿着慕容逸塵的劍刃向他的手腕切去。不料,他剛一出手,慕容逸塵忽地向後一撤,長劍趁勢抖了一個劍圈,恰好蕩開了屠命的鐵爪。慕容逸塵躲過屠命這一擊,右臂振起,接連刺出三劍,分取屠命左目、右肋和左膝。這三劍雖是一一刺出,但速度極快,有如同時襲來。但屠命對此視而不見,身子一扭,便從慕容逸塵這三劍的縫隙間穿過。在刀光劍影中來去縱橫,這在一般人看來幾乎是辦不到的事,對屠命而言卻是不值一提。他“魅影追魂”的功夫獨步武林,能在須臾間殺人于無形,此時雖在這鐵索橋上受到地勢限制,但威力仍是不容小觑。
鐵爪當胸刺來,屠命想要徹底結束這場戰鬥,一出手便極爲狠辣。不想他這一爪才遞出,慕容逸塵的劍就像從虛空中蹿出一般,猛地斜刺向屠命,而他自己則不知何時從屠命的身邊溜了過去。鐵索橋在狂風中搖擺不定,但是慕容逸塵卻能在颠簸的橋面上靈活地移動着,閃展騰挪,毫無半分受到影響的樣子,與剛才束手束腳的少年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而更讓屠命驚訝的則是慕容逸塵的劍法與之前迥然不同,每一劍都至少帶着四種變化,每一劍刺到半路都會莫名其妙地改變方向。
所有的人都看得又驚又喜。因爲他們都知道二人的實力相差太多,所以都爲慕容逸塵捏了一把汗。但是大家更不明白的是,何以慕容逸塵像變了個人似的。
燕抒情的心裏是最不好受的,橋上僅有的兩場激戰中都有她最爲關心的人。遠處是和邵天華打得難解難分的哥哥,而這邊廂卻是她喜歡的慕容大哥。她一顆心拆做兩半,偏偏自己又插不上手,心中頓時焦急萬分。她不經意間瞥見站在一旁觀戰的慧見,忍不住嗔道:“你在這兒看什麽呀?還不去幫忙?”
慧見被她這麽一嚷,頓時回過神來,他難爲情地道:“小僧一時沒反應過來,光顧着看了。沒關系,小僧這就去幫忙。”他一晃手中木棍就要沖出去,不過看着眼前的兩場激戰,他倒有些懵懂地問道:“燕姑娘,小僧該幫誰呢?”
這一問倒把燕抒情給問住了,她應該叫慧見去幫誰呢?一個是哥哥,一個是喜歡的人,她都想幫助他們,可是……
猶豫了好一陣子,燕抒情才發現慧見身上也是傷痕累累,她哪裏還好意思讓人家去幫忙呢?所以,她過意不去地說道:“算了,現在都打得難解難分的,貿然上去隻怕不妥。”她回過神來看見娜伊等人癱倒在橋上,不禁急道:“哎呀,不好了,娜伊大姐他們也遇到麻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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