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急忙跑到娜伊面前,燕抒情急切道:“娜伊大姐,你們還好吧?”
娜伊苦笑道:“總算沒給炸死。不過中了軟筋散,半個時辰之内休想挪動一步。”
“阿彌陀佛,”慧見道了一聲佛号,憂心忡忡地道,“那可怎麽辦?”
娜伊看着橋上的兩場惡鬥,歎道:“現在隻能希望燕兄弟和慕容兄弟能擊敗強敵了。”她輕咳了兩聲,又道:“木隆,你身上還有沒有‘血絡丹’?要是有的話,叫燕家妹子和小師傅拿出來給大家分一下。”
木隆道:“還有一小包,不過夠大家用的了。慧見師傅,這‘血絡丹’就在我懷裏,我動不了,你自己來拿吧!”
慧見和燕抒情急忙從木隆身上取出“血絡丹”,并将那些豆粒般大小的紅色藥丸喂食給了衆人。這“血絡丹”乃是通經活血的奇藥,當然也能緩解一部分軟筋散的效力,娜伊希望通過此藥能讓衆人在短時間内盡快恢複體力。
橋上的兩場惡鬥越來越激烈,燕抒義和邵天華俱已将自身武藝發揮到極限,舉手投足間均含有莫名的威力,勁力撞擊發出的巨響甚至透過山間的風聲傳進衆人耳中。而兩個人的招式偏偏又都是以大開大阖爲主,因此在鐵索橋一頭的戰況看起來頗爲壯觀。
同燕抒義和邵天華的激戰比起來,慕容逸塵和屠命的惡鬥更加顯得驚心動魄。屠命此時将“魅影追魂”全力施爲,一團扭曲的黑影将慕容逸塵團團圍住。而慕容逸塵卻仗着奇異的身法和劍招屢屢化解了屠命的攻勢。大抵是因爲屠命的身法過于詭異和迅速,所以慕容逸塵将手中長劍朝着不同的方向刺出。東一劍、西一劍,看似淩亂,實則其中暗合某種規律。配合上他腳下随着橋面颠簸而搖搖晃晃的步法,竟奇迹般地在屠命的攻擊下毫發無傷。
誰也不知道,慕容逸塵這看似醉醺醺一樣東倒西歪的步法,其實正是他對于“化用”的诠釋。鐵索橋在狂風中搖來搖去,颠簸不已,一般人都會沉肩紮馬,力圖腳下安穩。但如此一來,勢必是以己身之力同其對抗。慕容逸塵則恰恰反其道而行之,借颠簸之力帶來的勢道化爲自己騰挪的力量。他同時還效法山間的狂風,将狂風無處不在且四處萦繞的特點化進劍法中,恰好同“青月劍舞”講究曲折無直,奇中藏正的劍意相契合。奇異的劍招層出不窮,加之模仿山間狂風的流動走勢,竟然順其行道借來陣陣勁風,無形中竟使劍上威力增添了數倍。縱然慕容逸塵體力消耗頗多,卻也據此和屠命鬥了個旗鼓相當。
衆人在遠處望着眼前的兩場激戰,心中不免忐忑不安,燕抒情自是最爲擔心。哥哥和慕容逸塵都是她最爲關心的人,無論哪個受到傷害都是她不願看見的。可是眼下四個人俱是鬥得難解難分。即便是她想上前幫忙都插不進手,隻能站在橋邊幹着急。一會兒看着哥哥,餘光還要顧及到慕容逸塵;一會兒盯着慕容逸塵,心裏還要替哥哥擔心,她的臉在山風中急得紅一陣、白一陣的,嬌豔的紅唇幾乎都要咬破了。
“助纣爲虐,這與直接作惡又有何異?”慧見注視着眼前的兩場惡戰,突然沒來由的說了這麽一句。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兩場惡鬥上,幾乎沒有人留心慧見的話,隻有坐在橋上的娜伊聞聲歎道:“誰說不是呢?隻可惜世人總有太多的理由不得不如此,哪怕隻是爲了單純的私欲。”
慧見苦笑了兩聲,道:“可是,又有多少罪業不是由此衍生的呢?”
身後再次飄來娜伊的一聲歎息。
一聲清叱,“五毒朱砂掌”穿過重重刀光拍向燕抒義的頭頂。不待燕抒義的刀回救,邵天華的右掌已經繞着燕抒義掄了一圈,忽地反手一掌,以手背抽向燕抒義的面門。
燕抒義的刀沒有去抵擋邵天華這一掌,事實上也來不及去抵擋,但是他有更好的辦法能避開這一招,那就是将手中的刀直接刺向邵天華的咽喉。雖然這樣的招式近似于無賴,但誰又規定高手過招就不能施展這樣的招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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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用便是真正的招數,這才是武學要旨。
腳下盡管颠簸不已,但在高手的兔起鹘落之下根本算不了什麽。二人足不沾橋,手腳身形也似乎未受到多少狂風的影響,甚至連狂風的勁道都紛紛被二人的攻勢消解得蕩然無存。
刀光輪轉,青龍盤旋。得知妹妹安然無恙後,燕抒義的心中頓時再無旁骛,“青龍嘯月三十六斬”的威力也漸漸地展現開來。一柄鋼刀上下翻飛,刀光猶如青龍狂舞,不但将燕抒義自身隐藏在其中,就連邵天華的身影也逐漸被湮沒。
邵天華自然清楚這路刀法的威力,眼見自己已陷入刀網之中,便知情勢不妙。“青龍嘯月三十六斬”全力施展之後,招式勁力層層疊加,且遇強則強,倘若對手不能以狠招強行突破,縱然是絕頂高手也難以脫身。因此,剛一覺察到燕抒義的刀法已入佳境,邵天華便立即将“五毒朱砂掌”的功力提到頂端。“五毒朱砂掌”本是毒掌與内家掌法相融合的功夫,一經全力施展,頓時威力驚人,特别是邵天華的雙掌已經呈現出濃郁的青黑色,顯然其上蘊含的劇毒非同小可。
然而,似乎太遲了。
因爲,“青龍嘯月三十六斬”已經将方圓兩丈之内全部籠罩住了,而眼前除了一條狹長的鐵索橋,根本沒有過多的空間能再進行騰挪。
原來,燕抒義是想用青龍刀法的長處配合鐵索橋的地勢險要來克制住邵天華。
刀光掌影糾纏在一起,反倒是兩條人影變得十分模糊,如同隐匿在光影中。
又是百餘招匆匆拆過,忽聽二人齊聲大喝,隻見漫天刀光掌影霎時間一斂,兩道人影已然默立于鐵索橋上。
“他們……他們分出勝負了。”由于太過突然,燕抒情的聲音變得連她自己都感到有些顫抖。
山風搖動着鐵索橋,橋上尚有一場未完的戰鬥,而另一場已經結束。
邵天華緩緩收回才遞出半尺有餘的左掌并負于身後,同時冷冷地注視着對面的燕抒義,絲毫不顧懸在頸上的刀鋒。
半晌,邵天華終于開口對燕抒義道:“你還在等什麽?不想動手嗎?”
燕抒義歎道:“動手,我爲何要動手?”
邵天華哂道:“莫非關老頭教你刀法的時候沒告訴你,用刀的人必須要決絕?”
燕抒義道:“這一點師父自然說過,但我總是做不到。”
邵天華譏诮道:“難怪你一路上被人傷得那麽重,敢情你是非到萬不得已不願出手殺人。你可真不像一個用刀的人。”
刀自邵天華的頸上滑落,燕抒義頹然地道:“夠了,我已經殺了太多的人,不想再殺人了,特别是你。”
邵天華冷笑一聲,道:“你無須對我抱有歉意,成王敗寇,你不趁此機會殺我,隻怕再也沒有機會了。”
燕抒義的雙眸中有流光閃動,他慨然道:“不必,大哥你剛才不也讓了我幾招嗎?錯開的那一掌,還有在我因阿情而分心的時候露出的種種破綻其實都是有意爲之的。你若當真動了殺機,隻怕我早就死了。”
邵天華的雙眼沒有再看燕抒義,而是轉向了一旁的霧碎淵,仿佛若有所思。
鐵爪從身後來襲,慕容逸塵吃力地用劍架開。雖然他将“化用”二字領悟地頗爲到位,借着精巧的劍招和狂風的勁道别出心裁地牽制住了屠命的攻擊,也因此回複了些許體力,但是他的體力畢竟消耗太多,支持到這個地步已經極爲不易。在屠命一次又一次的瘋狂攻擊下,慕容逸塵好不容易占據的優勢也再次旁落。
屠命此時遞出的每一招都是令人死得慘不可言的狠辣重手,再加上他來去無蹤的詭異身法,不知有多少次差點就要了慕容逸塵的命。他現在要做的隻有一件事,那就是殺了眼前這個惹人煩的臭小子。屠命心中充滿殺機,面紗後的刀疤臉也扭曲得極爲兇惡,手臂上的鐵爪更是使盡了陰招。
劍來爪去,兩個人翻翻滾滾不知又鬥過了多少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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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逸塵情知再拖下去,最終遭殃的勢必是他自己,于是咬緊牙關将手中的劍舞得水洩不通,他同時還将腳下那伴随着橋面颠簸的步法朝着屠命惡撲而去。
殊不知屠命也正有此意,他心中自然對這場拖延許久的酣戰厭惡至極,也盡早想要結束戰鬥。再說五毒使者等人的敗亡,邵天華負于燕抒義,這些他都是看在眼中的。眼下兩邊的戰鬥全都結束,倘若他這裏還拖延個沒完沒了,天曉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兩個人全都發起了狠,以快打快。又過了幾十招,慕容逸塵隻覺得自己頭暈目眩,搖搖欲墜,他知道自己已經到了極限。而撐到了極限的人無疑是不能再戰鬥多久了。
慕容逸塵打定主意,又過了幾招之後,他瞅準一個空當,拼起全身的力氣,仗劍刺向屠命。這一劍能不能刺中屠命,慕容逸塵不清楚,但是他必須孤注一擲。
屠命的唇邊不自覺地露出一絲微笑,看來勝負已經分出來了。這沒來由的全力一劍,固然頗有威力,但對于身手敏捷的他而言算得了什麽呢?
輕輕一側身,慕容逸塵的長劍就刺了一個空,而屠命趁勢将鐵爪迎向了慕容逸塵的腹部。
由于慕容逸塵這一劍關注了全身的真力,身體竟在刺偏之後不由自主地撲向了屠命的鐵爪。那種危險的情景,令所有觀戰的人都擔心到了極點,燕抒情已經忍不住閉上了雙眼,心中兀自痛苦到了極點。
然而,屠命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因爲他的鐵爪也撲了個空。
慕容逸塵的确倒在了橋上,但不是被屠命擊倒的,而是自己向後仰倒的。偏偏就在屠命的鐵爪就要刺到他的時候,他及時地躲過了。
不僅如此,他在倒地的一刹那握劍的手翻了一下,隻是這一下便使長劍突然掉轉方向,徑直貫穿了屠命的胸膛。
躺在地上的慕容逸塵喘息着道:“你太大意了,這一劍你明明是可以躲開的。”
是的,這最普通的一劍原本是刺不中屠命的,但是他的得意洋洋最終害了他自己。
隻可惜屠命明白得太遲了。
“慕容大哥,”愣了好一會兒的燕抒情急忙跑到慕容逸塵的身邊,急切道,“你沒事吧?沒有傷到哪裏吧?”小丫頭又急又喜的,語無倫次地也不知都講了什麽。
慕容逸塵卻是心中一暖,輕聲道:“沒事,還死不了,快去看看你哥哥吧!”
燕抒情這才回過神來,臉不禁一紅:“是啊!哥哥那邊的事好像也沒完呢!”
邵天華瞥了一眼屠命的屍體,慨歎道:“會拼命的人并不都是有勇無謀的人,得意洋洋的人卻總是會死在得意之下。可惜,混迹江湖多年的你最終也沒明白這個道理。”他停了停,對着燕抒義又道:“和你打了半天,我答應百蠱門主的事也算是做到了。後面的路就看你自己的了。”
燕抒義不覺一怔,忙道:“大哥,你——”
邵天華打斷了燕抒義的話,道:“我雖然沒能攔住你,但卻是我邵天華學藝不精,不是我不想殺你,所以這不算我無滅門不守約定。他日你我再會之時,還是要分出個你死我活的。”
燕抒義知道邵天華是故意這樣說的,心中頓時百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麽滋味。良久,他才抱拳于胸,垂首怅然道:“小弟知道大哥的一片苦心。如此,還望大哥珍重。”
邵天華點了點頭,回身向鐵索橋的另一端走去。不過,他走了幾步之後,忽地轉過身來,對燕抒義道:“你這趟魅月窟之行也并非沒有收獲,至少媚籬會告訴你青龍山莊那樁命案的真相。”
燕抒義聞言雄軀一震,忍不住動容道:“媚籬會告訴我真相?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邵天華長歎一聲,眸中突然露出一絲悲憫,道:“我隻能告訴你這麽多,剩下的還要靠你自己去追尋了。我隻能告訴你:青龍山莊裏的人并不像你看上去那麽簡單。”邵天華講完這些話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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