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見一棍挑開了一大片垂下的黏絲,可是那些黏絲卻緊緊地粘在他手中的長棍上。他知道此物劇毒無比,倘若粘在身上定然性命不保,可是像這樣打來打去,隻會令更多的黏絲粘在武器上,最終還是難逃一死,而且腳下的沼澤也會随時吞噬誤入者的生命。
不遠處已經有祭靈教的弟子再次倒下,正是因爲兵器上沾到了太多黏絲的緣故。
慧見一咬牙,揮起手中的木棍就要向紅蚺槲沖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變得如此勇敢,甚至魯莽。
不過,他想他是知道答案的。
但是,還未等慧見邁出幾步,奇變陡生。
密林裏隐天蔽日,繁茂的枝葉将清晨的高陽也都擋在了林外,即便如紅蚺槲和藍寄藤這樣的高手,在聚精會神誅滅敵人的過程中也難以将密林裏的各處盡收眼底。
也正因如此,他們才沒注意到那柄已經遞到身後的鋼刀。
原來,燕抒義趁着黏絲遍布、蟬月子蛛無處不在之際,循着蟬月蛛的蛛絲理清了通往二人腳下那棵樹的道路,在衆人都忙着應付那些鋪天蓋地的蛛絲的時候。燕抒義借着那些蛛絲的掩護,反而閃身來到了紅蚺槲和藍寄藤的身後。由于那兄弟二人正忙着将絲陣收緊,并且趁機對衆人發動攻擊,根本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樹上已經多了一個人。
冰冷的刀光驟起,如浪濤、如青龍,挾驚天之勢向二人斬去。
勁風襲來,後頸頓時一陣惡寒。紅蚺槲和藍寄藤的心中都是“咯噔”一下,二人不及回頭細看,分别縱身向樹的兩側躍去。總算他二人反應機敏,否則必将成爲燕抒義的刀下亡魂。
不料,“青龍嘯月三十六斬”并非普通的刀法,紅蚺槲和藍寄藤雖然躲過了燕抒義的奪命一擊,但尚在空中的二人随即發現他們已經毫無落腳之處。
樹兩側的枝幹早在他二人落腳之前就已經被淩厲的刀氣給斬斷了。
地上到處都是沼澤,一腳踏上去,以紅蚺槲和藍寄藤的身高,隻怕轉眼間就會葬身爛泥之中。更要命的是,這方圓數百丈的範圍内已經盡數被他兄弟二人用蟬月蛛的蛛絲布成的絲陣給籠罩住了,一旦落在懸在半空中的蛛絲上,端的是難逃斷體之厄。剛才娜伊等人一踏進絲陣中,他二人立刻将入口處封死,并用數十根蛛絲攔截在半空中,本打算讓這些人來得去不得,誰知卻有讓他二人自食惡果的麻煩,真可謂莫大的諷刺。
眼看二人就要往下墜落,紅蚺槲急忙用力一扯手中攥着的蟬月蛛絲,借着這一扯之力,向着不遠處的另一棵樹飛去,同時另一隻手也拉住了正在墜落的藍寄藤。
“呵呵,想跟老子玩兒陰的,你們還嫩了點。”紅蚺槲罵罵咧咧地向着一旁的大樹飛去,心裏還在盤算着要怎麽懲治這些人,特别是那個膽敢從背後偷襲他們兄弟二人的臭小子。
他紅蚺槲一定要好好炮制那個臭小子,還有那個敢和他頂嘴的小子也不能放過,他一定要把他們……
紅蚺槲的念頭到此爲止,他也不能把站在沼澤裏的衆人給怎樣了。
很簡單,因爲他死了。
而且是和他的兄弟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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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藤一起在空中被人用劍刺穿胸膛死去的。
“撲通——”兩個人的屍身重重掉進了沼澤裏,發出一聲悶響,漸漸地被爛泥吞噬掉了。
密林中多出了一個老人的身影,國字臉,卧蠶眉,斑白的長發披散在肩頭,身上的白底紫花寬袂長衫雖然已經破舊不堪,但卻絲毫掩蓋不住一絲攝人心神的威嚴。這老人默不作聲地從身上掏出一塊絲制的方巾,緩緩地用它拭去了劍上的血迹。
由于沒有了操縱者,樹上的蟬月蛛也紛紛停止了噴黏絲的動作,開始漫無目的地胡亂爬行着。但是,脫離險境的人們卻都愣愣地注視着眼前這個神秘的老人,連大氣都沒能喘出。
慕容逸塵用手揉了揉眼睛,他真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
這老人是何時出現的?他又是如何殺死紅蚺槲和藍寄藤的呢?
休說看見,慕容逸塵可是連猜都猜不出來,這老人就如同從地底鑽出來的鬼魅似的,無聲無息。
唉,别個真是陰府裏逃出的鬼魂吧!
正在衆人驚詫之際,從樹上躍下的燕抒義小心翼翼地躲過懸在樹木之間的蛛絲,來到那老人的面前,拱手施禮,問道:“前輩可是浣花劍派邱之濯邱老前輩?”
老人擡頭看了一眼燕抒義,面露微笑,颔首道:“老夫正是邱之濯。”
衆人聞言不禁爲之一怔,敢情眼前這個出手不凡的老人竟然就是人稱“香劍妙手”的浣花劍派長老邱之濯,也就是大鬧青桑峒分壇的李釋訓與常修言的師父。
“清平吟香劍”變化多端,雖不免花哨,但卻别具威力,特别是其中的一式“霧霰藏花”更是能以極快的出劍速度隐匿用劍者的身形。觀之,宛若從虛空中刺出的神來之劍。放眼當今武林,能使出這一劍的也隻有邱之濯,所以燕抒義僅憑那老人擊殺紅蚺槲和藍寄藤的劍招就已經判斷出他的身份。
慕容逸塵心中暗道:“怪不得這麽厲害,原來是那兩個糊塗蛋的師父。不過他不是被媚籬給捉走了嗎?怎麽會在這裏出現?看來那兩個糊塗蛋還是沒能找到他。”
他正在心裏嘀咕着,隻聽燕抒義道:“原來真的是邱老前輩,晚輩久仰大名,今日有緣得見,實在是不勝榮幸。”
邱之濯笑了笑,頗有感觸地道:“小小虛名,何足挂齒,不過徒添笑耳罷了。”他說到這裏,稍微停了停,又道:“不知諸位這是要到哪裏去?又怎會遇到這兩個惡魔?”說着用劍指了指吞噬掉紅蚺槲和藍寄藤的那片沼澤。
邱之濯這麽一問,其實就等于是詢問眼前衆人的身份,燕抒義倒覺得有些不便回答。要知道他現在可是人人喊打的江湖敗類,雖然邱之濯在苗疆待了些時日,不見得風聞南方武林的消息,但是燕抒義仍是覺得難以開口。
娜伊心思敏捷,看出燕抒義的難處,于是往前快走了幾步,道:“晚輩娜伊,乃是祭靈教湘南分壇壇主,隻因百蠱門門主媚籬罔顧天理,意圖奪走魅月窟中的禁忌之物,塗炭生靈。因此,特意率領壇中弟子前來制止。”娜伊說完後,轉身又向邱之濯介紹道:“這幾位是慕容世家的四公子慕容逸塵,還有少林寺的慧見師父,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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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以及他二位的兩位朋友,他們都是前來幫助我等,共同對抗媚籬及其爪牙的。剛才還要多謝前輩拔劍相助,否則後果當真不堪設想。”
邱之濯“哦”了一聲,沖着娜伊點了點頭:“舉手之勞,娜伊壇主不必言謝。”邱之濯和娜伊剛講完話,就饒有興趣地對慕容逸塵道:“請恕老夫眼拙,原來是慕容四公子。一别多年,不知慕容莊主身體可好。”
慕容逸塵心想:“我爹又不是什麽隐姓埋名之士,身體好不好您老在江湖上還沒有耳聞嗎?何必還跟我這小輩來這套。”但他覺得面子上還是要說得過去,于是抱拳于胸,恭敬地道:“有勞前輩挂念,家父身體很好,他老人家還時常提起和貴派的交情,說當日未能使次子拜于貴派門下,實是一大憾事。”說實在的,這番客套話說得連慕容逸塵自己都覺得有些肉麻。
“慕容莊主實在是太客氣了,”邱之濯急忙回答道,“浣花劍派承蒙莊主擡愛,實在是不勝榮幸。說起來,慕容二公子天資聰穎,實乃不世出的奇才,縱使不入我浣花劍派,也遠非常人能望其項背。”
邱之濯這番話說得倒也中肯,也不完全是客套,但慕容逸塵聽在耳中卻感到十分不受用。人家當着他的面稱贊二哥,他怎麽聽都覺得像是在貶低他自己。
邱之濯笑了笑,又對慧見道:“老夫昔年曾與圓鏡大師有過數面之緣,後來他晉升爲菩提院首座,就極少離開少林山門,也不知他最近可好?”
慕容逸塵差點沒哼出聲,心想:“這老頭子的武功不弱,可怎麽爲人如此做作?跟個和尚也用得着來這一套?”
接下來的一通江湖上的客套場景倒也不用贅叙了,慧見基本上是沒有說什麽,隻是不停地說着“阿彌陀佛”,反而是邱之濯似乎顯得有些過于熱情。他的這個樣子倒是和剛才那個在須臾間連奪兩大高手性命的老人相去甚遠。
慕容逸塵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輕咳了兩聲,問道:“邱前輩,請問李釋訓和常修言兩位兄台是否爲前輩的高徒?”
邱之濯聞言,颔首道:“不錯,正是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徒兒。”
慕容逸塵不僅心中暗笑:“你這句話可算是說對了,那兩個家夥的确不成器。”但是他的臉上并沒露出任何嘲諷的神情,而是故作驚訝地道:“哎呀前輩,那兩位兄台說要去救您,難道您沒遇見他們嗎?”
“什麽?去救老夫!”邱之濯愣了愣,忙道,“老夫沒遇見他們呀!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娜伊走過來,将李釋訓和常修言大鬧青桑峒分壇的經過簡單告訴了邱之濯。當得知自己的弟子不分青紅皂白就跑到人家門前舞刀弄劍的,邱之濯尴尬地道:“唉,人家不過是随口應付罷了,這二人居然就當了真,實在是愚不可及。我浣花劍派的臉都讓他們給丢盡了。”
娜伊道:“前輩也莫要再責怪兩位高徒,他們也是因爲關心您才誤聽了奸人挑唆。說起來,他們現在還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如果當真遇到了百蠱門的人,恐怕會很麻煩的。”
燕抒情從旁接口道:“對呀,他們兩個要是遇到百蠱門的人,一定會很危險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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