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逸塵聽得連連搖頭,心中百感交集。他雖曾隐隐感到幕後黑手必定是個隐藏極深的人物,卻也萬萬料想不到竟是關正。青龍山莊少莊主素有俠義之名,誰知竟是這種人。該說是江湖險惡,還是人心難測呢?他看了一眼驚聞真相的南宮筠,隻見他渾身顫抖,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情,心知此時定然令他混亂異常。慕容逸塵又看了看燕抒情,發現她眼中噙着淚,頗爲傷心而又憂心忡忡地注視着半空中正在生死相搏的二人,不禁頓生憐愛之心,忖道:“燕姑娘此番定然是頗爲難過,一向尊敬的大師哥竟然是殺人盜寶的元兇,而他不但栽贓給他們兄妹,竟然還屢下殺手。嗯,燕姑娘此刻也必定擔心燕兄的安危吧。”念及至此,他走上前,輕輕握住燕抒情的手,掌溫相傳,燕抒情會意地點了點頭,眸中流露出感激之情。
屋頂上的二人越打越快,刀法、身法、内勁……統統發揮到極緻。最初還是在一間房子的頂上狠鬥,到了後來竟是施展輕功在一間間民房頂上縱躍。這般拼鬥對于輕功的掌握要求得十分嚴酷,一旦腳下有所差池,勝負立判,較之平地上的搏殺顯得更爲兇險。二人鬥到緊要關頭,竟連半聲吆喝也發不出口。周圍觀戰的一衆人等初時尚還有些聒噪,覺得首惡在此,單憑武林規矩要讓他輸得心服口服不妥,打算群起攻之,但眼見二人刀法的狠厲與精妙,人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漸漸地竟無人再出聲。偌大的夜空下,仿佛隻有正在激戰的燕抒義和關正。
燕抒義的刀光掠過,陣陣寒意撲面而來,關正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誠如君韶歌與雲曼漪所說,刀法偏于暴戾兇殘的他時間一久便難以抵擋燕抒義的攻勢。
但關正豈能束手待斃?
除去殺人栽贓的勾當,他的的确确妒恨燕抒義。作爲關焱雄的長子,他盡得父親刀法的真傳,他也确實浸淫多年。可惜,自打燕抒義也得到父親真傳的那刻起,他便感受到了沉重的挫敗感。燕抒義對于刀法的領悟在他之上,而“青龍嘯月三十六斬”的種種妙義在這個師弟的手上如同用活了一般。他雖在暗中刻苦修煉,甚至爲了克制燕抒義的刀法重組了一套刀招。這路刀招是從“青龍嘯月三十六斬”中演化而來,棄刀法中原本講究料敵先機、攻其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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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要求于一處,刀走偏鋒,招招狠辣,且招與招之間銜接迅速,力求一招出手,千招萬招接踵而來。這路刀法出手之時也不再講究“青龍嘯月三十六斬”循刀勢變換刀法的特點,而是奮盡全力,毫不留情,一招一式全由自己任性施爲。
這樣狠辣的刀法,關正從幾年前便已暗中修煉。他深知“青龍嘯月三十六斬”乃是關家祖上自先祖關雲長青龍刀法中化用而來,不但将大刀沉穩、霸道的威勢盡數保留,而且結合單刀靈巧多變的特點,集變化與攻防于一體。這路刀法最講究“刀勢”,用刀之時,依照對手的流派特點、所用兵器來布置自己的“刀勢”,初時隻有寥寥數招,但一經施展開來,鋪天蓋地,勢不可擋。招與招之間連環相接,一刀接着一刀,仿佛青龍盤旋。這也正是燕抒義當日能一路突破重重包圍的原因。一般江湖人物不谙這路刀法的玄妙,一上來就是自顧自地與燕抒義拆解,兩三招一過,自家套路是遠攻還是短打,勁力是陽剛還是陰柔全都被燕抒義看出來了,布下的刀勢也是針對他們的,想要不輸談何容易?反倒是魯先生和淩太夫人等高手,見多識廣,一同燕抒義動手便竭盡全力破壞他的刀勢,并且招式與勁力多生變化,令對方在倉促間無從下手。若非如此,一旦針對他們的刀勢真正結成,饒是他二人武學修爲超過燕抒義,卻也很難勝他。
關正暗中修煉的刀法正是爲了克制燕抒義的刀勢,他苦練已久,自忖燕抒義難以抵擋他這狂風勁雷般的刀法。二人剛動手時,關正一上手便壓制住燕抒義的刀勢,滿以爲用不了多久便能殺了燕抒義。不想他急于求成,刀法固然狠厲,且破壞燕抒義的刀勢,但世間萬物皆是相輔相成,他這招招破壞他人刀勢的刀法反而也是一種足以令燕抒義布置出新刀勢的一個特點。隻不過他的新刀勢不是針對招式和勁力,而是針對這路刀法本身。
于是,燕抒義在前面的數百招裏,攻少守多,往往十招中隻有兩三招是攻擊對方的。
因爲他知道關正這種狠辣的刀法最緻命的弱點就是不耐久戰。
關正也漸漸感受到了自己刀法的威力正在不斷減弱,他心中氣惱,絲毫不甘心。但他幾次奮力反撲卻還是無法改變漸漸出現的劣勢。又過了數十招,燕抒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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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輕叱,掌中刀仿若自有神識,竟脫離手掌,在腕上靈活換轉,一連轉了有六七轉,再看關正仿佛陷入了一片刀叢之中,四面八方到處都是燕抒義的刀光在閃動。
刀勢已然結成,關正心中一凜。但他不肯就此認輸,于是,他爆發出一聲怒吼,手中刀全力揮舞,一個又一個殺招紛紛湧現。而他則腳下一點,合身撲向燕抒義。
看來是要全力一拼了!
燕抒義神色凝重,他挑起刀尖,先是使出一招“龍躍瑤山”,單刀繞着自身環繞一周,而後乘勢劈向對方右肩,不待對方還擊,招式變爲“蟠龍覓雲”,化豎劈爲橫削,封死了關正的全部退路。
“铿铿铿铿——”
一連串刀刃互斫之聲震徹雲霄,二人出手如電,刀刃飛速磕碰,濺起一片又一片火花。
刀光、人影、火花緊密、飛速地交織着,如兩條生死相鬥的巨龍。
觀戰之人的心也紛紛緊張了起來,心中各起念頭。
這一刻,憂心忡忡的燕抒情攥住同樣緊張不已的慕容逸塵的手。
這一刻,素來漠視世事的雲曼漪卻與君韶歌不約而同地長歎着。
衆人的眼中似乎已經看不見二人的刀,因爲刀已無處不在,而且幻化爲張牙舞爪的巨龍。場中二人身影縱橫,乍分乍合,強悍的内勁激起腳下的瓦片破碎飛濺。
數百招?上千刀?沒人知道二人這一輪全力拼鬥到底出了多少招數。正在衆人感到焦急之際,互聽激鬥中的二人蓦地同時發出一聲長嘯,接着隻見漫天刀光黯然一收,二人伫立屋頂之上,運足内力,刀刃相抵。一聲巨響,二人腳下的瓦片依然被拼鬥内力的兩個人踩碎,二人雙雙跌入民舍。
頃刻間,刀刃碰擊聲再次大作,不一會兒,二條人影同時從屋頂的窟窿裏躍出,朝着相反的方向分開。腳下剛站穩,關正就擡腿踢起一大片青瓦,朝着燕抒義飛去,不待燕抒義揮刀格擋,他大喝一聲再次撲了上去。
一聲刀刃碰擊發出的巨響過後,一條手臂在月光下帶着一道血迹飛舞、墜落。
勝負已分,屋頂上的兩條人影,此刻站着的隻剩下了一個。
背對着燕抒義跪倒下去的是關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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