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驚呼着向前走去,不料,剛走了幾步,就見燕抒義持刀一揮,大聲道:“大家先不要過來!”眼見衆人驚異地止住腳步,他用刀指向跪倒在屋頂上的關正,面色凝重地喝問道:“妙火使者在哪兒?”
此言一出,魯先生和淩太夫人都是一聲驚呼,淩太夫人驚詫道:“妙……妙火?魔教五明子之一的妙火使者?難道說……”
慕容逸塵聞言,暗忖不妙,這時唐璟在旁低聲道:“妙火使者在魔教的地位頗高,想不到這關正竟會和他有關聯。”
隻見關正右臂齊根斬斷,傷口血流如注,腿上和背部也各有兩處刀傷,他跪倒在屋頂之上,全賴僅有的一臂持刀支撐。他兇悍至極,雖傷痛無比,卻仍不發一聲。聽到燕抒義的質問,他忍住劇痛,冷笑道:“什麽妙火妙水,我不……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燕抒義臉色凝重,道:“你休想抵賴,三年前,德州有一西域盜寇爲害一方,此人仗着刀法精湛,打家劫舍、無惡不作。那時我恰好奉師父之命在德州辦事,于是受瓊煙香榭的秋門主所托,前去鏟除此惡。那人所用的刀法我從未見過,一番惡戰,最後終于誅滅此賊。那人曾親口所言,他在西域和魔教的妙火使者學得獨門的刀法。你的刀法雖說是‘青龍嘯月三十六斬’中演化而來,但用刀的訣竅卻和那人頗爲相似,甚至還在他之上。若非妙火使者親傳,怎會如此?”
關正愣了愣,似乎忘記了疼痛,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恨恨地道:“我根本不認識什麽魔教的妙火使者,哼,你用不着潑髒水給我。我雖然輸了,但是你也别想爲所欲爲。”話還未說完,他突然左臂一振,刀尖一杵身下的瓦片,嗖地一下朝着前方蹿出。雖然身負重傷,但他這一下蓄勢待發,又是趁着衆人不備全力施爲,速度仍是十分驚人。就連燕抒義也未能想到遭受重創的他還會有這一手。
眼見關正就要負傷逃走,突然,遠處的民舍屋頂上蹿出一人,如同一隻大鳥朝着關正疾沖而去,正正好好地截住了關正。沒人看清那人是如何出手的,隻見他和關正的身影剛一交錯,關正便被他一把提住。那人腳下一頓,縱身向衆人所在的位置飛來。
月光明亮,但見來者是一名五六十歲、身材瘦高的老者,頭戴黑色的龍紋抹額,裏穿青色的直裰,外披淡灰色的寬袖長袍。兩道修長的眉毛酷似利刃,一雙吊眼斂氣藏鋒,方面平額高顴骨,颌下一尺烏髯随風飄搖。
除了慕容逸塵之外,其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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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見了這老者無不面露驚愕。
隻聽早已從民舍屋頂躍下的燕抒義失聲驚呼道:“師父!”
慕容逸塵也是大感意外,忖道:“這老人便是燕兄和燕姑娘的師父、關正的父親、青龍山莊的莊主——關焱雄?難怪有如此身手,但親生兒子竟是殺人盜寶的真兇,如今又被斬斷一臂,他又該如何處置呢?嗯,他又是爲何而來呢?”
他尚在疑問中,就見關焱雄提着已經被他制服的關正緩緩向衆人走來。他臉色鐵青,神情頗爲複雜,既十分凝重,又顯得頗爲痛心,甚至還有幾分頹唐。他漸漸走近人群,“咚”地一下,将已經被他封住要穴的兒子重重地丢在地上,毫無眷顧。
場中人數雖衆,但此刻卻鴉雀無聲。人人屏住呼吸,注視着這位突然出現的一代宗師,就連南宮筠也因過于驚詫而忘記了仇恨。
關焱雄那雙寫滿了滄桑的目光在衆人的身上一一劃過,最後停留在燕抒義的身上,隻聽他用頗爲悲痛的語氣說道:“義兒,師父對不起你,你……你受苦了!”
燕抒義雄軀一震,雙目登時紅了。師父短短的一句話,竟是他長久以來苦苦渴望得到的。這一刻,他終于可以卸下殺人盜寶的罵名,重新堂堂正正地行走于世。
但是,一切真的能回去嗎?
二師嫂被害,二師兄得了失心瘋,大師兄又是真兇,他自己又在逃亡路上殺傷了不少江湖人……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師父——”燕抒情亦是百感交集,兩行清淚豁然奪眶而出,再也說不下去了。慕容逸塵看得心中難過,緊緊攥住燕抒情的手,心中歎息道:“真相雖已大白,但經曆這麽多苦難,也真是太難爲她了。唉,這一切總算過去了,隻是不知關莊主接下來如何處理。”
人人都是默然不語,目光盡數集中到關焱雄的身上。此時,有着千言萬語的人當屬燕抒義,可一時間他又不知開口說什麽。
其實,事到如今,縱有千言萬語又能說什麽呢?
關焱雄看了看一衆江湖豪傑,深知青龍山莊之事牽連甚廣,數月以來,江湖武林一片混亂,莫不由此而生。他長歎一聲,朝着衆人深深作揖,飽含歉意地道:“老夫教子無方,以緻家門不幸,有此不仁不義的孽子。更因此累及無辜弟子與諸位江湖同道,老夫實在是萬死莫能贖此罪孽。”
魯先生等人聞言急忙還禮,連說“莊主言重了”。除了南宮筠因爲眼前局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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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暫時收起想要立斃關正的沖動之外(其實他也知道關正在此情形下,早晚難逃公道),人人都是一般心思:事已至此,不管怎麽處置,關焱雄都必定會十分爲難,畢竟關正是他的親生兒子,而他做下的惡事也是千真萬确的。
隻見關焱雄一步一步走到關正的面前,痛心疾首地道:“畜生,你處心積慮想要将‘潛龍勿用’據爲己有,又暗中勾結百蠱門門主等一衆歹人,全然棄道義與家規于不顧,禍亂江湖。你更殺害了素兒,害得你二弟整日瘋癫,更令我錯怪了義兒和情兒,險些鑄成大錯。我青龍山莊三代清譽,已然毀于你手。”
“數日前,當你暗中策劃今夜之事時,萬萬沒想到爲父已經有所察覺吧?可歎我當時仍不能相信你才是真兇,還在癡心妄想,盼你能回頭。直到你離開山莊後,我一路跟來,暗中盤查,特别是找到了被你絞盡腦汁竊走的‘潛龍勿用’後,我就算不信也不行了。你雖斷一臂,但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關正身負重傷,傷口兀自在流血,又被關焱雄封住了幾處大穴,連話也說不出口,聞聽隻能發出“嗚嗚”聲,眼中滿是驚愕與迷惘。
關焱雄苦笑一聲,俯下身去,不無憐愛地撫了撫兒子的肩頭,一如輕撫着多年前那個淘氣的三尺小童,百感交集地道:“世間哪有不疼愛自己子女的父母?可是世間更有昭昭天理,朗朗乾坤。‘潛龍勿用’本非我關家之物,我等隻是守護之人,絕不可染指。此乃我關家家規,任何人不得觸犯。你這麽做,爹真的很痛心!”
話還未說完,關焱雄停在關正肩頭的手掌突然擡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拍在關正的天靈蓋上。一聲顱骨碎裂的脆響聲傳來,關正全身劇烈一震,便如爛泥般癱卧在地上。
衆人大吃一驚,不約而同地“啊呀”了一聲,燕抒義急忙上前,隻見關正天靈粉碎,已經氣絕身亡。
月光下,關焱雄已是老淚縱橫。而在場之人,人人的臉上都是驚詫、悲歎、同情相混雜的表情,人人都沒有想到關焱雄最後竟是大義滅親,親手結果了兒子的性命。雖說關正也算是罪有應得,但懲奸之人竟是他的父親。唉,也算是難爲了關焱雄了!
人人心中莫不做如是想。
唯有燕抒義呆若木雞地杵在關正那已經開始變冷的軀體旁,愣愣地看着垂首合目的關焱雄淚眼朦胧的樣子。
他多年來頭一次感到,師父,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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