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泉、照海、複溜、交信、築賓、陰谷……一個又一個穴道接連被沖開,足少陰腎經這條經脈中的寒氣也已經除盡了。
連天恨稍稍舒了一口氣,緩緩将内力撤回,盤坐在一旁調息。
嘿,沒想到黯迎宮主的“冰輪神功”竟然強悍至斯!饒是連天恨,心底也是暗暗吃驚和佩服。不過,經過這一夜的救治,這小和尚的性命倒是硬讓他從閻王的手裏搶了回來。
原來,連天恨當時逼退黯迎宮主及其率領的殺手之後,迅速帶着慧見離開。他輕功卓絕,天下罕逢對手,又占盡先機,黯迎宮主自然無暇追擊。而其他殺手和連天恨相比,實力更是懸殊,休說追,縱然想要看清楚他是怎麽離開的,都是不能。
可是,令連天恨沒有想到的是,當他确定黯迎宮的人無法再追上來而停下之後,才發現身旁的慧見不知何時已經傷得十分嚴重。連天恨扣起他的脈門,發現慧見體内有一股極寒的氣流正在不停遊走着,而且慧見竟然有四條經脈已經被那股陰寒的氣流凍住。
連天恨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看來他之前雖及時從黯迎宮主的劍下救出了慧見,但“冰阙幻劍”何等厲害?何況再加上黯迎宮主修煉多年的“冰輪神功”。那一劍确實沒有刺到慧見,但是上面附着的極寒劍氣還是侵入了慧見體内。如果不及時救治,用不上一天,這小和尚就會被活活凍死。
連天恨不是一個婆婆媽媽的人,他從來視那些迂腐的武林規矩和什麽俠義之道爲糞土。可他平生極重恩怨,雖然能從少林寺脫身而出,但他心裏清楚那是借着拿慧見作爲人質換來的,适才又被這小和尚提醒一下,算來還是欠了他一次情。其實,連天恨完全可以暫時封住慧見的幾處穴道,應付一下了事。可那麽做無異于揚湯止沸,慧見也隻能撐個七八日,連天恨不願意那麽做。敷衍了事,也不是他連某人的風格。
土地廟外的天空漸漸露出白色,這一夜就此過去。一陣呻吟聲傳來,卧倒在地上的慧見終于醒來了。
連天恨簡單地跟他說了一下情況,卻見慧見木讷地向他道了一聲謝。他想起慧見一心求死的事,心下犯疑,又奇怪到底是什麽人想要這小和尚的命,索性詢問了起來。
慧見生性敦厚,心中又因往事而沮喪不已,再沒有了言語謹慎的那份小心。更是似乎忘記了連天恨是從少林寺逃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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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押之人。多日來的自責、忏悔,被連天恨的詢問勾起,他幹脆來了個竹筒倒豆子,原原本本地将自己一心求死的原因告訴了連天恨,隻是略去了和“焰影斬”相關的事。當然,黯迎宮主到底受什麽人委托要他性命,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聽完慧見的往事,連天恨竟是默然不語,良久,他長歎一聲,道:“小和尚,你當年爲人利用,并非出自本願,無需太過自責。再者,你的仇人俱以遭到報應,你大仇得報應該開心才是,何必還不肯放過自己呢?”
慧見雙目噙淚,無比哀傷地道:“前輩不知,小僧雖也曾說服自己如此想,可是小僧根本做不到。一想到那麽多人經由小僧之手遇難,小僧就感到百死莫贖。若非同門師長一再相勸,小僧隻怕早就自行了斷了。”
連天恨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這一笑,他身上的兇惡之氣頓時消弭了不少。隻聽他用一種略顯落寞的聲音道:“小和尚,你這麽想就沒必要了。畢竟,你的仇人都已經死了,你不用再爲自己的無心之失天天忏悔,那些人之所以可惡,就在于他們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無所不用其極。一切都是他們做下的,他們死了,你該高興才對。”
慧見道:“話雖如此,可小僧真的高興不起來。仇人死去根本帶不來什麽釋然,隻能讓人陷入更多的迷茫。”
連天恨呵呵一笑,道:“江湖上有許多所謂的看破者都是這麽想的,什麽報仇之後剩下的隻是痛苦與空虛,什麽冤冤相報何時了,什麽相逢一笑泯恩仇。其實說穿了,全都是無病呻吟而已。報不了仇的人,說這些是自欺欺人;報了仇還念叨這些的人,那是根本沒活明白。”他看慧見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他,又道:“你們佛家總講芸芸衆生是活在因果之中,那麽就該知道世間一切不外乎都是因果的集成,所謂的仇恨也是如此。這世上有人爲富貴而活,有人爲權勢而活,自然有人也是爲了仇恨而活。看似各有不同,說白了不都是因果嗎?仇怨結下那是因,仇怨結束那是果。有人喜歡放棄仇恨,但也有人願意以牙還牙。憑什麽報仇的人就該被人看不起?”
慧見搖搖頭,道:“前輩所說,小僧……實在是聽不太懂。”
連天恨哂道:“簡而言之,說什麽人不能爲仇恨而活的,很多都是那些報了大仇的人。那些人在報仇的時候可是快意十足啊!仇怨了解之後,才作爲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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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感慨萬千。那又能怎樣呢?什麽都改變不了。”
二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中。
過了好一會兒,連天恨才打破沉寂,問道:“小和尚,你知道老子被少林寺囚禁多年,爲何在離去之時沒有殺一個人?”
這件事也是慧見費解的,他先前被連天恨挾持時,眼見他連連突破少林僧衆的防線,可是,一路上并未見到他下毒手奪人性命。照理說,連天恨被困多年,心中自當怨毒極深,怎地還會手下留情?
不待慧見詢問,連天恨蓦地說出一句令慧見倍感意外的話:“那是因爲少林寺不但救過老子的命,這麽些年來對老子也還算不錯。因此,老子才沒有痛下殺手。”說到這裏,他站起身,看了看破廟外穿行于晨光中的飛鳥,突然呵呵笑了幾聲,道:“小和尚,你的法号叫做慧見,可是有點名不副實啊!”
慧見隻當他是譏諷自己窺不破心中的芥蒂,于是有些愧意地道:“小僧愚笨,看不破紅塵羁絆,實在是有愧師長給予的法号,更是辱沒了師門。”
連天恨愣了愣,搖頭道:“你倒是會錯意了,老子的意思是說就憑你所看見的老子的所作所爲,你竟然還以爲老子是個十惡不赦的魔頭,你說你這‘慧見’二字是不是名不副實?”
慧見頓時呆住了。
說真的,他也很奇怪,往日曾聽同門及一些江湖傳聞提起過這位“雷電閻羅”,但說來說去無外乎是此人兇悍殘暴之事。慧見因被他當做人質逃離少林寺,初時也當他是個大魔頭。可是直到現在想來,此人言行雖粗野,性格卻是恩怨分明、好打抱不平。慧見真的搞不懂了,到底是連天恨因爲囚禁在少林多年,被佛法淨化了此人的心性,還是他本就是這樣的人呢?
但是,江湖盛傳他以一人之力在九華山山頂殺盡一千一百八十四名江湖好手的事可是真的;半個月間滅掉贛南四大幫會的事也是真的。他若真是俠義之輩,怎麽會做這種事?
那麽,難道真是佛法的淨化?
隻聽連天恨的笑聲不絕傳來,他一張老臉上滿是古怪的笑意,道:“小和尚,你這傷剛好,怎麽也要養個一天半日。老子也沒什麽事,既然聽了你的故事,索性就和你講講老子的故事。也讓你知道知道老子是什麽樣的人。省的江湖上的人滿嘴胡言亂語,敗壞老子的名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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