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話一出口，王卓、馬文升、洪健及錦衣衛的幾名校尉齊齊地變了臉色。雖說他們早就知道魔教勾結瓦剌、拉攏江湖中人颠覆大明，但是卻也沒有想到無念竟然在此如此直接，将矛頭對準大明王朝。馬文升嘴唇動了動，就要站起身來，卻被嬴承一把拉住。
嬴承道：“大人稍安勿躁，且聽聽他胡說些什麽。”
就聽無念繼續說道：“我明教自古信奉光明，意圖驅除人間黑暗。是以屢次爲慘遭官家蹂的百姓出頭，消滅那些昏王暴君。昔年，大明太祖朱元璋起兵反元，明教曾出大力扶持。就連國号也以‘明’命名。這些事，諸位不信的話，大可回去問問自家的長輩，或是翻翻典籍，都可佐證一二。怎奈人心不古，暗欲重生。那朱元璋登基之後，不願受制于明教‘光明普照世間、王道樂土爲民’之意，暗中削弱明教在朝中的力量，進而分化明教與曾爲盟友的中原各派。靖難之役後，明教不忿朱棣謀朝篡位的暴行，決心捍衛正統，迎回建文帝。怎料朝廷蒙騙各大門派與明教爲敵。雙方誤解漸深，再難化解，終于爆發惡戰。最後更是在祁連山之巅決戰，那一戰驚天動地、慘絕人寰，不知多少英雄埋骨山中。七大門派固然名宿盡亡，我明教也是人才凋零，就連先代霍教主也不幸罹難。可是結果是什麽？結果是大明王朝不費一兵一卒，坐收漁翁之利，而且借此機會削弱各方與朝廷抗衡的江湖勢力。在座諸位可以想一想，朝廷這幾十年來是否對江湖的壓制更勝從前？”
幾十年前正派與魔教大戰的事，對于在場之人而言太過遙遠，除了個别年紀在七十開外的江湖人士，其餘人都是隻聽師門長輩提起過。但這場惡戰到底怎麽來的，卻都知之不詳，此番聽到無念重提此事，衆人才知曉當年惡戰的起因。雖然無念所說不是很詳細，但衆人細細思量，隻覺其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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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暗含了多少血雨腥風。與會之人的目的自然是“碧血玉芝”，誰也沒想過和魔教合作與朝廷對着幹。習武之人再厲害也是人不是神，誰能對抗得了一個龐大的王朝？但是，無念所說的話他們又都覺得十分有道理。
幾十年來，朝廷對江湖的壓制人人可見。如洞庭劍會那樣的盛會，朝廷必會指派人手加以監視，防止江湖中人伺機嘩變；而江湖無林中的不少紛争，也有一些和朝中勢力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東廠和錦衣衛更是設有直接管轄江湖事務的衙門。江湖中人自在慣了，有時也不免因此對朝廷抱有怨言。但尋常江湖人士多爲草莽之輩，舞刀弄槍固然是行家，可對複雜多變的朝堂之事卻毫不清楚。眼下，無念這麽一說，在場有很多人竟是甚爲贊同。
王卓和馬文升不禁心頭暗凜，無念這番話雖說其中不知是否有假，但朝廷對江湖的忌憚和約束多年來的确存在，無念以此喚起衆人共鳴，分明是不懷好意。眼下這些人好像還沒什麽表示，再過一會兒隻怕就要被魔教給籠絡過去。别忘了，魔教今夜還要以碧血玉芝作爲誘餌呢！
“過去幾十年的事，明面上看是本教與中原武林之間的恩怨。其實，本教真正的敵人是大明王朝才是。朱家坐享天下這麽多年，也該到了還賬的時候了。他們的江山自胡人手中所得，也應失于胡人。何況胡人昔年魚肉百姓，倘若肯善待天下臣民，這天下誰來做主又有何不可？孔孟昔年還求天下大同，足見血統之論在儒門聖人那裏就被看作無稽之談。也罷，這些話與諸位無關，在下也就不必多說了。本教此番東來，實在不願與各門各派再生什麽事端。碧血玉芝爲罕見的靈藥，本教有幸得到此物，還要感謝桑老前輩。隻是本教實在不願獨吞，有心借此機會結交諸位，也沒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多結交些朋友。所以就在此設下‘蒼穹鬼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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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款待諸位。”無念說完，再次舉起雙手拍了拍，隻見明教那些侍者中突然飛出了二十餘名帶有慘白面具的女子，施展輕功，如鬼如魅般在大殿中飛舞着，同時從手臂上挎着的花籃中不時取出花瓣撒下。
一時間，大殿中漫天飛花，如雪如絮，煞是好看，有不少花瓣都撒進了池中。隻是那些女子偏生帶着一張張慘白如死人臉的面具，令人看上去頓時感到不舒服，而且她們的身法也不是輕盈如仙，盡管也是十分高明，但怎麽看都像是一群孤魂野鬼，舉手投足間充斥着一股陰氣。
花瓣撒完，這些女子聚集到高台之下，肅然伫立。
嬴承低聲道：“怪不得叫作‘蒼穹鬼宴’，原來是把幽冥道的這群女鬼給找來了，哼，魔崽子配女鬼，敢情這是場冥婚宴啊！”嬴承這番話說得頗爲尖酸，卻也很是滑稽，王卓他們聞言，雖說此時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卻也忍不住“撲哧”笑了。
那些女子靜立不動，但大殿中央的水池裏，那些冰藍色的液體卻開始泛起漣漪。
衆人定睛一看，隻見那池液體中竟然有兩條長約丈餘的活物的影子。可是剛才池中明明什麽都沒有，幾時出現了這兩個東西？
這又是什麽？
衆人尚在納悶，忽聽一陣沖天的水聲，隻見一物從池中突然躍出。
刹那間，大殿之中赴宴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見了什麽？
一條渾身鱗片映出五彩光輝的大魚長有兩隻巨大的雙翼，而那兩翼卻如輕紗般潔白、透明，那條大魚的雙目漆黑，幽邃得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那條魚躍起了兩丈有餘，在半空中翻了個身，便再次朝着池中落去。
就在這時，那條魚把口一張，發出了一陣嬰兒啼哭的聲音，霎時間傳遍了整座大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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