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健沒理睬,徑直下了樓,摸出幾兩銀子拍在櫃台上,也不等掌櫃的找零就搖搖晃晃地往門外走去。
展夢燭感到奇怪,扳住他的肩膀道:“你這又是怎麽了?喝糊塗了?”
洪健用力甩了甩頭,撇撇嘴道:“不是,我想起來了。午後還得去趟‘通運米行’,前天聯合巡撫衙門查點賬目。我還得把賬本給人家送回去。”
展夢燭道:“你喝成這樣還怎麽去?讓别人送去不行嗎?”
洪健拍了拍懷裏裝着的東西,說道:“來不及了,說好的午後把賬本還回去。公門之人可……不能……不能失信。老李他們不在這裏。喝酒……喝酒誤事,唉,把這事忘了。我還想到些事要再問問薛老闆。”可走了幾步,人都快癱成爛泥了。
展夢燭攙住他,歎道:“你這個樣子也做不了什麽了。這樣吧,我替你把賬本送回去。問話的事以後再說。你呀,還是在這店裏好好歇一下吧。”說着他将洪健又拉回酒樓裏,招呼掌櫃的和小二找了個房間讓洪健休息。然後,從洪健懷裏拿出賬本,朝着通運米行趕去。
這通運米行是太原城裏兩大米行之一,展夢燭以前也在這裏幫過工,所以地方熟。他穿街走巷,沒過多久就來到了米行。米行裏幫工的老曹和他認識,展夢燭就通過他将賬本交給了薛老闆。
薛老闆五十歲上下的年紀,胖乎乎的,笑起來有點憨态可掬。他拿到賬本很是感激,道:“洪大人言出必行,說午後歸還賬本還真還回來了。真是太感謝了。”
展夢燭道:“他……嗯,遇到了點事,所以托我把賬本送了回來。本來他還有事想要問您,不過隻能改日了。”
薛老闆急忙說道:“哪裏哪裏?洪大人垂詢,薛某必定知無不言。展兄弟,你這急匆匆趕來也辛苦了,喝杯熱茶再走吧!”
展夢燭推托道:“謝過薛老闆,不過不必麻煩了。我這裏還有事,就先告——”
“砰——”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話,同時也将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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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注意力齊刷刷地吸引了過去。
隻見通運米行的門口處不知道何時多了一口沉甸甸的黑漆棺材!
通運米行裏面十分寬敞,進進出出的人多達數十人也不嫌擁擠。但這口棺材往門口處一放,登時讓人覺得仿佛占據了半間大廳。這麽個晦氣的東西砸了進來,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不舒服。
棺材兩旁湧進來十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接着走進來一個面方大耳,富商模樣的中年人,大馬金刀地望棺材上一坐,陰森森地笑道:“薛老闆生意不錯呀!兄弟我今天專程到訪,送您一口壽材作爲賀禮。”
米行裏的賬房、幫工、夥計少說也有幾十人,此刻紛紛圍了上來。有人低聲道:“這不是天鴻米行的董老闆嗎?”
薛老闆雙眉微蹙,但到底是場面人,對方雖然來者不善,但他仍是上前幾步,拱手道:“董老闆,大家都是同行,平日裏也是井水不犯河水。薛某不懂,您這是何意?”
“呵呵呵呵,薛老闆是明知故問啊!”那董老闆眯起雙眼,笑得陰陽怪氣,“近來這城裏面來了不少行商收購米糧。你也知道,晉中之地,大多以面食爲主。偌大的太原城大點的米行就咱們兩家。眼下這麽好的生意,您想一個人獨吞可就太不地道了。”
薛老闆詫異道:“薛某獨吞?董老闆這話從何說起呢?”
董老闆斂起笑容,道:“你倒是會做好人呢!米價降了三成,把收購的客商全都拉到你這裏來了。卻叫我們天鴻米行上上下下喝西北風不成?”
展夢燭在旁邊聽着,心想:“怪不得這位董老闆來者不善,敢情是買賣被人截斷了。但他競價不過就帶人要挾,這可不是什麽正經人所爲。”
薛老闆暗歎一聲,常言道同行是冤家。他和這位董老闆雖然多年來畫地自營、互不幹涉,但生意場上怎麽會沒有碰撞?多年來,彼此在生意場上或多或少也有幾次明裏暗裏的較量。
隻是眼前這般弄得像江湖中人的對峙卻是未從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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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老闆道:“董老闆,薛某此舉的确考慮不周,給您添麻煩了。薛某十分抱歉。即日起,本米行價錢回複,客商那邊本行也會立即派人重新商談。您意下如何?”
董老闆嘿嘿笑了幾聲,道:“薛老闆,事到如今您來這麽一手不覺得太晚了嗎?人都拉到你那邊去了,就算你吃點虧也是穩賺不賠呀!哎呀,我知道,您這麽有恃無恐可不是什麽考慮不周。不就是田四爺給你撐腰嗎?商會這頭您關系可是夠硬啊!”
薛老闆聽到這話,心有所悟,從容道:“董老闆這麽說,薛某可要說幾句了。此事的确是薛某有錯在先,但薛某肯退一步也是存心爲了彼此和氣生财。您卻認爲是田四爺和薛某耍的手段,可是多心了。從商會這邊說,誰人不知,張老太爺才是執牛耳者。以您和張老太爺的交情,生意好不好還不就是他老人家的一句話嗎?”
董老闆道:“嗯,話說的可是真有意思,薛老闆這是對張老太爺不大滿意啊!是啊,要是滿意的話,張老太爺先前在商會上都說了。咱們都是太原地界的買賣人,彼此得照應着點。不能趁着行商收購米糧藥材什麽的,就惡意壟斷,斷别家活路。可您是把這話當耳旁風啊!您說您以後是不打算和富貴居有什麽往來了嗎?”
此言一出,米行裏的人議論紛紛。這話誰聽不明白是什麽意思呀?明面上是這位董老闆來找麻煩,其實背後真正想找麻煩的是富貴居的當家人張老太爺。
薛老闆盯着坐在棺材上面的董老闆,臉上的謙遜之情已蕩然無存,他冷冷地道:“董老闆,話說到這個份上,你我也不必再繞彎子了。您就直說想要幹嘛便是!”
“很簡單,要麽你這米行關門三年,要麽今天您就把自己裝進這口棺材裏!”
“董老闆,您未免欺人太甚了!”
“欺的就是你,你又能怎樣?”
董老闆說着話,使了個眼色,身旁的大漢往前都邁了幾步,個個看上去兇神惡煞地拉開架勢,準備動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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