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老天爺給你一次重新回到過去的機會,你最想回到哪一年?
商賈雲集的宴會上,一位老友提出的這個問題後,已經五十四歲的陳漢陷入沉思。
作爲一家食品公司老總,陳漢名下公司占據食品行業半壁江山,身家百億,紅顔知己遍布全國各地,生活豐富多姿。
外表光鮮亮麗,讓無數男人羨慕的陳漢,内心有着一道無法磨滅的遺憾。
“我想回到1988年。”
那個年代裏,有她。
那個讓他魂牽夢萦數十年的女孩。
聽到他這個答案,深知内情的趙炳心裏歎息了聲,然後笑着岔開話題。
“人生無重來時,珍惜當下每一刻吧。”
“來,繼續飲酒。”
一衆大佬繼續推杯換盞。
宴會結束。
陳漢喝的伶仃大醉,一個溫雅柔婉的美婦開車載他離開。
“阿雅,水...”
迷迷糊糊間,陳漢喊了幾聲。
沒有得到回應的陳漢,緩緩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木質天花闆。
一開始陳漢也沒多想。
然而從床上起來後,看到眼前的環境,陳漢整個人愣在床邊。
“這是我老家?”
他有些不确定,揉了揉眼睛,打量起眼前的小閣樓。
“是我家,沒錯。”
“可我爲什麽會回到這?”
“難道是阿雅連夜把我送回來的?”
一個又一個疑惑在陳漢心頭彌漫。
就在他困惑不已的時候,一道帶着幾分委屈的女聲從樓下傳來。
“阿九...”
伴随着踩踏木質樓梯闆的聲音,一個紮着馬尾辮的女孩出現在樓梯口。
女孩上身穿着碎花藍布衣,下身穿了件打有幾處補丁灰色的布褲,腳上穿着一雙藍色布鞋。
樸素的打扮,卻蓋不住她高挑妖娆的身段。
恰如她那容顔一樣迷人。
但也正是這張臉,給陳漢帶來無法言明的沖擊感。
看着眼前這張圓潤白皙的臉蛋,那雙燦若星辰的大眼睛。
陳漢整個人猶如觸電般狠狠顫抖了下,頭皮産生陣陣酥麻。
“瑾言,是你嗎?”
陳漢語氣發顫,眼眶通紅地望着劉謹言。
他顫抖着擡起手想要去觸摸她,卻又怕這是幻覺。
這是夢嗎?
如果是,請别讓我醒來。
淚水從陳漢眼角滑落。
劉謹言。
陳漢一生摯愛。
1988年6月6号,劉瑾言投河自盡。
隻因陳漢家拿不出一千塊彩禮錢,趙霞強迫她嫁給村東頭的豬肉佬。
出嫁那天,路過村西口那條涵江,劉瑾言縱身投入江裏。
隻留下一封淚痕斑駁的信給他。
從此成爲陳漢抹不去的痛。
他的心也随她而亡。
“阿九...”
溫暖的小手在他臉上輕撫,這種觸感讓陳漢心顫連連。
“我要離開你了,阿媽要我嫁給豬肉強。我不想嫁給他,我很想跟她說,這輩子隻認定你這人,但是...”
她淚眼朦胧地看着陳漢,眼裏滿是柔情。
“我反抗不了阿媽,她說可以用這筆錢阿爸治病。”
“我答應了。”劉謹言哽咽着垂下腦袋,不敢再看陳漢。
“阿九,我會嫁給他,但絕對不會背叛你的。”
多麽熟悉的話語。
多麽熟悉的畫面。
這一句再見,成了再也見不到。
34年前,心智被怒火左右的陳漢,沒有聽出她話裏的言外之意。
直到看見她屍體後,陳漢恍然大悟。
然而,一切爲時已晚。
如今再次聽到劉瑾言這話,陳漢猛地一把抱住她。
觸手可及的溫度,熟悉的淡淡體香。
全在告訴他這不是夢。
我真的回到1988年...
回到劉謹言出嫁之前。
如夢初醒的陳漢緊緊擁抱着她:“這輩子,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
雖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這個年代的。
可既然老天爺給了他這樣一個機會,陳漢絕不會再次錯過。
至于2022年那邊...
陳漢并沒有任何不舍,百億身家也好,衆多紅顔也罷。
那些都不及眼前這個女孩重要。
“可是...”
不等劉謹言說完,陳漢那雙摟在她後背的手,緩緩移到她肩頭,輕輕将她推離懷抱。
望着眼前這張梨花帶雨的圓潤俏臉,陳漢眼神堅定且溫柔地用手抹掉她臉上淚痕。
“瑾言,相信我嗎?”
劉謹言連連點頭:“我從沒懷疑過你。”
她就是這樣的人,溫婉賢淑。
這個今年二十三歲,大他三歲的女人,從小就像陽光一樣溫暖着他的心。
母親離世後,父親獨自拉扯陳漢兄弟姐妹九人,方方面面根本難以全部顧及。
全靠劉謹言暗地裏扶助,他們這一大家子九口人,才可以活到現在。
否則單靠父親陳家國,每天五毛錢工資,肯定撐不起這個家。
然而正是這樣一個善良的女孩,卻在如花般嬌豔的年紀凋零。
想到她屍體從涵江撈起的畫面,陳漢的心再次發顫。
“放心,沒人可以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上一世,我丢失了你。
這一生,我絕不會再松開你的手。
溫柔且堅定的語氣,深深感染了劉瑾言。
看着眼前這個小自己三歲的男孩,劉瑾言莫名感到一陣心安。
“我相信你。”
兩人對視片刻,沉浸在彼此眼裏的柔情中。
“劉謹言,趕緊給我下來。”這時,樓下傳來一聲怒吼。
糟糕。
聽到這聲音,劉謹言身體顫抖了下,俏臉滿是緊張。
“是我媽,她找來了。”
看她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陳漢握住她右手。
“别怕,有我呢。”
輕柔的聲音,溫暖的掌心就像冬天裏的陽光,把劉謹言那顆不安的心照暖了。
望着眼前這個她深愛着的男人,劉謹言眼中再無半點驚慌。
陳漢緊握她小手,順着樓梯走下這個窄小的閣樓。
這年代,南方農村普遍全是瓦片房。
陳漢這間瓦片房,連三十平方都不到,樓梯口就在大門後。
兩人剛下樓,陳漢就看到門口站着一個婦人,以及站在她身旁的那個滿面油光的胖子。
豬肉強。
村裏靠殺豬賣豬肉起家的第一個萬元戶。
看到陳漢牽着劉謹言的手下樓,王強怒目圓睜,漲紅着臉。
“甘霖娘個老雞麥,我老婆你也敢碰?”
“找打。”
王強跨過門檻,揚手朝陳漢的臉打去。
面對他的拳頭,陳漢擡腳直接踹在王強肚子上,把他踹得跌坐在門檻上。
“撲姆!”
屁股傳來的疼痛,徹底引爆王強的怒火。
“你他媽信不信老子整死你全家?”
“有娘生,沒娘養...”
他話還沒說完,陳漢松開劉瑾言的小手後,往前一步,擡腳踹在王強臉上。
嘭的一聲,王強整個人往後滾下門檻,躺在院子裏慘叫。
“想挨揍,你可以繼續罵。”陳漢語氣淡然,直勾勾盯着癱坐在地上的王強。
迎上陳漢的目光,王強硬生生把即将罵出口的話咽回去。
陳漢充滿淡漠的眼神,就像老虎鎖定獵物一樣兇戾,給王強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彌漫在心頭的恐懼,澆滅王強内心的怒火。
也是在這一刻,他猛然反應過來。
這個被他威脅的人,是那個赤手空拳打遍十裏八鄉,橫壓年輕一代的九蠻子啊!
回想之前幾次腦袋被陳漢按在涵江裏頭,那種窒息感讓王強不寒而栗。
“你個粗卑的蠻子,怎還動手打人啊?”
趙霞先是瞪了陳漢一眼,随後把王強扶起來,看向劉瑾言。
“我怎會生出你這樣一個不要臉的浪蹄子,還不趕緊給老娘滾過來。”
劉瑾言緊咬下唇,眼眶通紅。
“别怕,有我呢。”陳漢再次拉住她的手,語氣輕柔。
從一開始,趙霞就不同意他和劉瑾言在一起。
防他就像防賊一樣。
以前,劉瑾言偷偷送糧食到陳漢家。
每次被趙霞抓住後,都會挨一頓毒打。
打完她之後,趙霞再到陳漢家鬧。
有一次,陳漢牽了劉瑾言一下小手,恰好被趙霞撞見。
大年三十那晚,趙霞站在陳漢家門口大罵。
鬧得老陳家雞飛狗跳。
事後,父親陳家國勸陳漢放棄。
陳漢自然不同意。
半個月前,兩人約會再次被趙霞撞破。
又一次大鬧後,趙霞開口抛出一千塊錢,外加四大件的彩禮要求。
隻要老陳家拿得出這些,她就同意把劉瑾言嫁給陳漢。
然而這樣一筆天價彩禮,老陳家就算砸鍋賣鐵也拿不出來啊!
從那之後,陳漢再也沒見過劉瑾言。
“給老娘松開...”趙霞氣得走過來,一巴掌拍在陳漢手臂上。
啪的一聲,陳漢小臂被打得一片通紅,可他依舊沒松開劉瑾言的手。
“阿媽,你...”
“閉嘴。”趙霞怒目而視,惡狠狠地盯着陳漢。
“你個窮酸貨,長能耐了是吧?”
“自己都養不活,誰給你膽子惦記我家姑娘?”
“你這種窮鬼注定孤獨一生,誰嫁給你,誰倒黴。”
劉瑾言氣得直流淚:“媽,阿九不是你說的那樣。”
她心目中的阿九頂天立地,是個勤奮向上的好男人。
絕不像她媽口中說的那樣沒用。
“你懂個屁啊?”趙霞呸了一聲。
“跟王強比起來,這蠻子就是條蟲。”
“你跟這種人在一起,今後三餐都是問題。”
“趕緊跟我回家,少在這丢人現眼。”
說完,她拉住劉瑾言另一隻手,狠狠拽了一把。
差點把劉瑾言拽倒在地。
關鍵時刻,陳漢及時扶住她。
等她重新站穩後,陳漢擡眼看向趙霞。
“阿姆,給我五天...”
“五天後,我帶着一千塊錢,外加你說的四大件交到您手裏。”
铮铮有力的聲音,就像夏日裏的春雷,震得在場三人心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