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茶?
這是多麽傲慢的一句話啊!
他真把自己當個角了。
偏見和排外,數十年來一直烙印在這座城市。
這些當地人,深受外國文化影響,骨子裏傲得很呢。
縱使處境再糟糕,依舊是揚着下巴俯視别人。
哪怕是幾十年後,這個情況依舊根深蒂固。
想到這,陳漢一個眼神,沈阿嬌領悟他意思後,直接拉起他右手往外走。
“黃老闆既然不想談,那就别談喽!”
黃雄呆愣幾秒,他怎麽也沒想到,沈阿嬌敢拂他面子。
他原本就想着,給她一個下馬威。
搓一搓她的銳氣,爲接下來要談的事開路。
但卻沒想到,沈阿嬌竟會如此在意這個少年人,當場跟他甩袖子。
錯愕之餘,黃雄連忙開口:“侬要敢走,信不信阿拉帶人把你弄死。”
沈阿嬌停下腳步,正準備開口回應,卻看見陳漢松開她的手,身如猛虎般蹿出去。
陳漢疾步奔跑進亭子裏,然後在黃雄驚愕中,探手掐住他脖子,把他頂到柱子上。
“威脅我?你有沒有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
迎上他那雙煞氣湧動的眼眸,黃雄心頭狂顫。
有那麽一瞬間,他産生一種被猛虎盯上的錯覺。
他身上狠戾,讓他不寒而栗。
“放,放開我...”黃雄漲紅着臉,心頭驚恐翻湧之際,卻又倍感憤怒。
想他黃雄混迹上海灘多年,外人見了他,就算心裏再恨,都要客客氣氣喊一句黃爺。
可現在,他卻被一個不知從哪來的後生掐着脖子。
一時間憤恨如火在他胸腔中沸騰,看向陳漢的眼神也充滿戾氣。
“别用這種眼神看着我...”陳漢在黃雄臉上輕輕拍了幾下,然後松開他,後退一步的同時,整理了下襯衫袖口。
“你該慶幸這是個法制社會。”
丢下這句話,陳漢轉身走出亭子,在黃雄飽含殺意的目光注視中,他摟着沈阿嬌的小蠻腰,從容向院外走去。
“小陳先生,别生氣啦。”她面帶淺笑,小手還在他心口輕輕撫着,好似要用這種方式,撫平他心中那股怒意。
不過講真的,小陳先生剛才發起威來,是真的很帥呢。
以前,她隻是在資料上看過,小陳先生拳腳功夫了得,是個威震十裏八鄉的蠻子。
打架狠起來跟狼一樣兇猛。
但卻從未見過他發威。
如今一見,果然是真夠猛呢。
想到這,沈阿嬌柔聲說道:“跟一個将死之人置氣,不值得哩。”
“你家男人還不至于這麽狹隘...”陳漢笑着捏了捏她臉頰,在女人嗔怪的白眼中,他哈哈一笑。
“另外,你真以爲黃雄癡線啊?”
“這老家夥精明着呢,他之所以剛才犯糊塗,是因爲咱倆是小輩。”
“他一個長輩在咱們手裏吃了虧,氣難平,所以才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隻要把咱倆的銳氣壓下了,接下來要談的事,他才可以掌控節奏。但是...”
陳漢淡然一笑:“他用錯方式了。或者說,他低估了我在你心目中的份量,也錯估了我這個人,這才導緻事情脫離他掌控。”
原來如此!
沈阿嬌一臉恍然大悟:“難怪我總覺得有點怪,像他這種老江湖,按理不該這般浮躁的。怎麽今天變得那麽喜歡逞口舌之利,原來是有預謀的呀!”
“不過呢...”她盈盈一笑。
“老家夥選錯方式啦,然後他把小陳先生也看輕了呢。”
她大他十歲。
年齡本就是她心裏最大的一道坎。
偏偏黃雄拿這說事,暗諷她老牛吃嫩草,這怎能讓沈阿嬌不怒啊?
“所以說,人要想壓别人一頭,絕不能專挑别人無法承受的位置紮刀...”陳漢語氣輕柔。
“他今天要是從其它方面入手,爲了接下來的利益,你我都會讓他一步。”
“偏偏他紮中老虎屁股,這能不挨咬嗎?”
“我是老虎喽?”沈阿嬌眯起雙眼。
“比喻嘛...”陳漢笑着在她臉上親了口,逗得女人咯咯嬌笑後,他接着說:“先回去,他遭這一辱,接下來必然會有所動作。”
“嗯呐。”
兩人走出茶樓,喊上蹲守在門口的陳九指,然後攔了輛出租車。
一小時後,回到老洋房的兩人,坐在一樓沙發,沈阿嬌小手替他摁捏着小腿。
“小陳先生,你說黃雄接下來還會針對李天林嗎?”
倚躺在沙發扶把,雙腳靠在她大腿上的陳漢,一臉惬意地說:“有些仇怨,隻要利益足夠,是可以暫時放下的。”
“像這種血海深仇,黃雄是絕不可能忘懷的。”
“當然,他同樣會針對我們。”
沈阿嬌手中動作不停:“非我看不起他,隻是以黃家的實力,未必能同時針對我和李天林。”
“他會找幫手的...”陳漢腰杆發力,整個人坐直起來,然後拍了拍她小手,把雙腳從她大腿上移開,探進地闆上的布鞋内。
“誰人還沒幾個朋友?隻要黃雄舍得付出利益,以黃家在這座城市紮根多年的影響力,必然可以拉來不少幫手。”
說到這裏,陳漢拿起桌面的大茶缸,飲了口微涼的茶水。
“你給沈青竹他們打個電話,暫時隐藏在暗處,就算發現黃雄的人,也不要跟他們起沖突。”
“之前做掉的那些人,痕迹要掃幹淨。”
“然後再調幾個人過來,找些可以直指黃家的物件。”
沈阿嬌聽完,連忙移了個位置,拿起座機話筒,給沈青竹拔去一個電話講明情況。
交代完,挂斷通話之後,她又問陳漢:“接下來呢?”
陳漢沒有回答她,而是起身走出門,把蹲在院子裏抽煙的陳九指喊進來。
“九指,待會你帶人到徐彙區那邊,找到李天林後,襲擊他。”
末了,他又叮囑了句。
“傷他就行。”
“好。”陳九指點頭,轉身走回院子裏蹲着。
“栽贓?”沈阿嬌眨眨眼,把他所有部署串聯起來後,頓時明白他的計劃了。
陳漢不可置否一笑:“接下來,看戲就成。”
火隻有燒得旺一些,才可以趁火打劫嘛。
如果跟黃雄談成合作,他另一套計劃是,推動李天林和黃雄相争相鬥,趁此在暗中推波助瀾,直至雙方兩敗俱傷,他再殺出來搶食。
可現在跟黃雄鬧掰了,大體計劃雖然不變,但卻必須換另一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