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光未亮之際，整個真理城便已經蘇醒了過來，每月一度的立法盛會是城區最隆重的節日。

在這一天不僅所有城區居民都會放假一天，他們也會自發地走上街頭，準備一同在真理法庭的廣場上迎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站在客房窗前的蘇洺，饒有興緻地看着下方熙然的人群。

節日不是能聚集那麽多普通人的借口，能讓他們在同一時間段自發早起的緣由，大概就是源自真理之矩的超凡力量……

可惜秋林在了結妄語症後，便以邊境地區最近不安穩爲由匆匆離開了城區，不然蘇洺或許能從他那裏了解到更多立法盛會的信息。

咚，咚，咚。

就在蘇洺思考着立法盛會舉行的目的時，一陣輕緩的敲門聲忽然從客房外傳來。

打開房門，看着此時出現在門外出現的倩影，蘇洺不禁有些意外。

“蘇洺醫生早上好！”模闆化的問好脫口而出後，李靈靈圓圓的眼睛裏露出了一抹緊張的神色。

“姐姐說你第一次參與立法盛會，有很多地方可能會不熟悉，所以讓我過來給你做導遊。”

習慣性地揉了揉少女柔順的頭發後，蘇洺笑着寬慰道：

“謝謝你靈靈，我今天确實需要一個導遊……”

在李靈靈的帶領下，很快他們也融入了熱鬧的人群，一同向着城市中央的真理法庭走去。

“最近幾天過的怎麽樣。”看着身旁精神依舊有些緊繃的少女，蘇洺主動挑起了話題。

“跟别人說話的時候還有沒有在用那些小紙條。”

“沒有！”提起紙條臉色微微紅潤起來的李靈靈，立馬矢口否認道：

“在商行裏我已經能幫上忙了！不過我感覺大家……還是有點怕我，他們跟我待在一起可能會覺得很别扭吧。”

看着李靈靈有些落寞的樣子，蘇洺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後溫柔地鼓勵道：

“沒事暫時的隔閡是正常的，隻要相處久了你肯定能交上新朋友的。”

“嗯！”雖然蘇洺的鼓勵很有效果，但不知爲何享受着這種安慰的李靈靈，眼底卻閃過了一抹不舍的神色。

“蘇洺醫生……你以後一定要像秋林先生一樣去灰霧海嗎？”

少女隐約中含有期盼的話語，不禁讓蘇洺撫摸的動作微微一滞。

盡管對于真理城他心裏還存有一些謎團，但蘇洺不得不承認最近幾天在這裏的生活确實值得留念。

不用考慮危急性命的頑疾，也不用奔波在對抗污染的前線，更重要的是西大街的烘焙房裏還有各種香甜軟糯的糕點……

雖然這裏的一切很好，但蘇洺卻不能長久的駐足，因爲他身上還有嚴重問題沒有得到解決。

【污染源：布維爾的凝視】

【狀态：污染中（45％）】

【污染危害：C級】

【切除方案：暫無】

【保守治療方案：利用舊印化的虛妄，獲取良性污染“生命重構”，增強對該污染的抵抗力。】

随着布維爾的凝視逐漸逼近50％的阈值，蘇洺最近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逐漸變得滾燙起來。

如果不是因爲之前斬殺蘭斯特洛時獲取到了新的舊印，他甚至不會在真理城停留那麽長的時間。

【污染源：虛妄】

【狀态：舊印化】

【激活方式：将其點燃後吸入煙霧。】

【激活效果；

感染惡性污染“虛妄”：20％

獲得良性污染“生命重構”：80％】

輕輕捏了捏手裏充滿彈性的漆黑眼球後，沉默了一會的蘇洺給出了自己的答複：

“我必須要離開真理城一趟，因爲我身上還有一個嚴重的問題沒有解決。”

在布維爾的凝視污染程度越來越深後，蘇洺對它的理解似乎也在逐步增加。

一味地進行保守治療，并不能根治深埋在他血液中的頑疾。

要想徹底解決這個不停追逐自己生命的惡性污染，蘇洺必須要在詭異莫測的灰霧海裏找尋到它的源頭。

看着蘇洺臉上一如既往的堅定神色，李靈靈知道無論自己是否開口，醫生他一定會離開真理城。

但回憶起賽巴斯講過的種種邊境地區的兇險故事，她落寞的神色漸漸複雜了起來。

“靈靈放心吧。”望着少女臉上隐約帶有的擔憂與不舍，蘇洺笑着寬慰道：

“在解決了身上的問題後，我會找機會回來看你的。”

“不要！我不要你回來看我！”然而猛地擡起頭的李靈靈，慘白的大眼睛裏卻亮起了一抹倔強的神色。

“我會去找你！但我現在很弱隻會成爲你的拖累……”

“不過我會努力變強的！等我學會了賽巴斯爺爺所有的戰鬥技巧！我就去灰霧海找你！”

少女突然間的情緒爆發，不禁讓蘇洺微微一愣。

他好似在李靈靈慘白的瞳孔裏，看到了一抹灰色的光澤在緩緩流淌。

當視線觸及這抹灰光的刹那，蘇洺隐約間看到那面封鎖心靈的小湖在微微顫動，也看到了閉鎖之礙似乎有解封的可能。

察覺到閉鎖之礙的力量在顫動的同時，蘇洺笑着揉了揉少女倔強的腦袋。

“好！我會在那邊等你過來。”

“嗯！”

……

在兩人坐做出約定的同時，他們也随着人流來到了真理法庭前的廣場。

當東方的第一抹朝陽升起後，真理法庭厚重的大門忽然緩緩展開。

随即，一縷從中射出的透明色微光，随着明亮的陽光一起，灑向了廣場上所有來參加立法盛會的人群。

在這抹微光降臨的刹那，在場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滿足的神色，唯獨蘇洺面色有些沉重。

【提示！宿主正受到污染源“真理之矩”影響。】

看起來立法盛會的目的，應該是強化真理之矩對普通人的影響，換而言之這或許是一種出自善意的洗腦方法……

随着這抹透明的微光越來越濃郁，蘇洺忽然發現周圍烏泱泱的人群，大片大片地跪倒了下去。

“要讓真理之光照耀大地！消滅一切罪與惡！使強者不能壓迫弱者！”

所有跪伏在法庭廣場上的普通人，開始重複念叨着那句篆刻在法典序言上的句子。

傾聽着身旁充滿熱枕的呐喊，蘇洺心頭卻隐隐有些别扭，因爲這些普通人現在的模樣，似乎跟感染了妄語症的患者相差不大。

隻不過他們崇尚真理，而那些被虛妄感染的人類則背棄真理……

“這一幕是不是讓你很難受。”就在蘇洺觀察着周圍普通人的反應時，一陣沉緩的感慨聲忽然從他身後傳來。

“相比那些發現了世界真實面貌的覺醒者，這些真理之光的狂熱追随者是不是更像患上了心理疾病？”

面對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瞬間轉過身來的蘇洺，凝重的瞳孔卻是猛然一縮。

此時出現在蘇洺身後的人……他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