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空氣就像被人灑了盆兒黃土似的，随着夏天夜的來臨在空中淅淅瀝瀝的落下，整個天空都是土黃色，就連西山的太陽也不例外。夜升起來了，準備洗去人民忙碌一天的疲憊，小孩子們在路上戲耍打鬧着，三五成群，大人們正在準備着夜宵，三碟小菜一壺酒，四個朋友一家親。小時候每走過一條小路，隻要有戶人家，到開飯的點兒時，隔着五百米都能聞到油和辣子的香味，有這兩樣就是一個故事、一個時代。

如今俊生已快大四，家門口那條新修的水泥路一到下雨天，仍然要回到二十年前那樣，水和泥夾在一起。小時候，縱然是水和泥，不過那時天空中的水下到地上，都感覺是甜的，大家你一把我一把地捏着自己喜歡的小人、小汽車，那時要有人有個小汽車那肯定是暴發戶；現在汽車多了起來，也不知從何時裏，天空中下下來的雨都好像被廁所的糞便浸泡過似的，讓人聞着作嘔，再也看不到小孩子把泥巴當成寶貝了。

走在學校門前，“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這八個字還是如此的顯眼，大門已不像以前那麽破舊，原來一排排的一到下雨還要躲雨、一到天晴就長草的磚瓦房也變成了四層教學樓；原來靠着每家每戶拼湊、靠着農忙小朋友在别人家偷麥穗救濟的學校如今也有了政府補貼，義務教育再也不需要花錢了；原來同桌之間爲了多占點兒地方用破粉筆畫出的“三八線”、還有那個一坐就是好幾年的“同桌的你”仍在腦海中清晰的浮動着。

學校大門緊鎖，俊生向裏面看了看就繞着學校外牆走了一圈，思緒連篇。以前學校的外牆是土牆，不到百米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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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五六處可以自由出入，外面就是麥田。小時候男孩子不想去男廁所，因爲男廁所太髒，“古式陝西”旱廁除了牆和蹲時腳踩的地方是磚砌的，其餘都是土，冬天還好，雨水少，溫度低，無蚊蠅，唯一的缺點就是露着屁股吹着西北風，瑟瑟發抖，要是在遇到結冰，那就要特别小心，萬一不小心一腳滑到蹲坑裏就難堪了。到了夏天，那就更慘了，蹲在那裏，蛆蟲破殼而出，從糞便中迷茫的爬出坑，恨不得爬到自己的那雙破布鞋上，那種生物天生長得奇特，人見人怕卻又無處不在。盛夏時，蒼蠅蚊子一起開會，一會兒在屁股上，一會兒在臉上，聰明的稍大點兒的孩子拿個洋火點一團報紙放在坑裏用來熏，燒一會兒再上會兒廁所，那時隻要上完廁所，滿身都是味兒，是夾雜着汗臭的糞便味。上廁所真是一場戰役，不光腿腳發麻還要注意雨天濕滑，稍不留神，鞋子、手上、衣服上就沾滿了戰利品，想想都毛骨悚然。

于是，校牆被扒開的越來越多，老師的專用廁所去的人也越來越多，整個圍牆外都埋滿了“地雷”，土牆底下也多出了很多小土疙瘩、小石頭，那上面也沾滿了一小坨黃色的痕迹。那些也作爲兒時的記憶深深的刻在了每個人的心裏，偶爾想起，要麽哈哈大笑，要麽五谷翻騰。

“你當班長”。這是俊生上小學五年級的事，漂亮的班主任很年輕，俊生懵懵懂懂的坐上了班長的寶座，可他還不知道班長是做啥呢，因爲平時除了學習就是回家，性格腼腆的他見了女孩子都要臉紅，當班長，他總覺得是把自己的學習時間浪費了，也許老師那時是想鍛煉俊生的協調能力和組織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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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個子高的同學不少，俊生顯然當時是屬于另一類，就是那種學習好不愛說話個子不高的。當了班長，俊生除了偶爾大吼一聲别說話了或者是趕緊打掃衛生、交作業等，其他再也沒發揮啥作用，但有一件事讓他牢記在心中：也是夏天，老師突然叫他在她宿舍住一晚，說可以找同學一起，俊生就叫了大虎一起。老師的話不敢不聽，當他住進老師宿舍的那晚，外面下着大雨，蝌蚪大的雨點兒甚至都要飄進房間，房門反鎖着，外面的風呼呼的刮，像極了西遊記中妖怪要出現的場景，對于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子來說，确實有些恐怖，可大虎一進去就興奮的要命，沒事翻翻同學交的作業，再翻翻考試交的試卷，甚至要把自己沒寫完的題目再補一補，還對俊生說這下我可以及格了。俊生告訴大虎說别瞎弄，老師可能是在考驗我們呢，大虎想想很有可能，然後也就放下了，反正就算成績改好了别人也不相信，索性随它去吧。一瓶洗發水，特别香的那種，每次老師走進教室，男生們都渾身帶勁，猛吸一口空氣，仿佛隻有電視裏才會出現的漂亮女人獨有香味，彌漫着整個教室，一下子沖到了每個男孩子的腦袋裏，香味帶着獨有的刺激，挑逗着這些還未成熟的孩子們。對了，就是那瓶洗發水的味道，俊生和大虎那天晚上淋着雨洗了個頭，大虎還想洗澡，被俊生制止住了。夢裏，大虎滿足地笑着，俊生也是。夢裏，漂亮老師向他們招手，那天晚上雷聲很大，不過都沒醒。夢裏，沒有妖怪，隻有仙女。萌動，也許從那時就開始發芽了。

俊生拍了拍屁股，準備回家吃飯，但仍就沒有想通爲什麽讓他住那一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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