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生手插在長褲兜裏,卷起t恤的下半段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汗珠子蹭在眼角的刺痛感時刻警醒着此時這個半大男人的心,還未退去稚嫩的臉略顯黝黑,鄉間的蚊子好像也被熱暈了似的,不肯動嘴去吸血。俊生的旅遊鞋面和鞋底沾滿了黃土,腳裏也滲進了不少。
“甯靜的夏天,天空中繁星點點。心裏頭有些思念,思念着你的臉……”。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丫頭在哼着。俊生聽着聽着有些陶醉,總感覺到有些人或者事在慢慢變化着,有些曾經擁有的視如珍寶的東西正在消散着,那些小時候恨不得一天就變大的小孩子如今長大後還在後悔時間過得快嗎,還想不想再回到兒時每天背着書包上學、放學、回家吃飯和小朋友玩耍呢,還能回到過去嗎,假如時光倒流,遠方在學習、打工或者還在迷茫人生的同學們,他們還會想着回到小時候嗎?回去後會不會做個聽話的孩子,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呢?
俊生好久沒有笑了,就像外地人對陝西人的評價,“陝西人的心,像西安的大馬路;陝西人的臉,像臨潼的兵馬俑”。志趣相左、話不投機,陝西人永遠讓你覺得陌生,冷然如冰。但志趣相投,真正推心置腹時,則風趣幽默、熱情如火。俊生蹲在路邊,仍然沒有回家的意思,點了根煙,一段已經在腦海裏有些模糊的記憶片段把他又拉回到了小學時代:那時,他還是班長,上課刺耳的電鈴聲響起,學校爲了學生考試排名靠前,讓每個人都買數學和語文資料費,四本試卷,每本兩塊五毛錢,一共10塊錢,要麽明天交錢,學校統一購買,如果不交錢,就自己叫家長周末到縣裏買,下周開始老師就按試卷上的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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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來講,争取所有人期末考試都能提高一個台階。學生們紛紛議論,怎麽又要交錢,我家沒錢,有的說反正學習成績也不行,買了到時也考不好,還不如不買,到時考不好還找家裏要了錢,回去我爸得打死我。成績好的家裏自然是支持的,哪怕沒錢也得拿,成績不好的家裏能讓上學都不錯了,再拿錢還是有難度。
“别議論了,要議論回家議論,這是學校交給的政治任務,下周一看不到資料的一律站到門外聽課。”一向從不發脾氣的班主任也瞬間發火了,那時大家也吓了一跳,現在想想,也許老師也有苦衷。
連續過了兩天,60個人的一個班交錢的還不到一半。俊生作爲班長也沒交錢,不是家裏出不起,是大虎家沒錢,不知道大虎從哪裏得到的消息說渭南有這書,一共才8塊錢,要便宜兩塊呢。那時的家庭都不富裕,兩塊錢也能買好多東西。于是周六大虎借了輛自行車帶着我,還有班上的兩個同學,一共四個人風塵仆仆的踏上了買書之路。俊生說先去鎮上看看,萬一這幾天有這資料呢,二十分鍾過去了,到了鎮上所有能買書的地方都看了,沒有。折路去渭南,俊生從小沒有去過外村,更不可能知道渭南在哪裏。“往東一直騎,再往南,到了零口鎮大路上再往東就到了”。大虎帶着我,風一樣的在鄉間小道竄着,車随着土路颠來颠去,俊生都感覺屁股要麻木了。到了零口,四個人,隻買到了兩套資料,還有兩個人沒有,俊生是班長,大虎是吆喝着一起過來的人,他倆沒有拿,四人又是一路狂奔。
路上太累了,大虎告訴俊生,過了這個涵洞,我們在坡上休息會,累死人了,正要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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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涵洞時,一輛大車飛馳而過,大虎一個向右刹車,兩人都摔倒在涵洞下行人走的石條上。“日他媽咧,開這快的去死哩。”大虎罵罵咧咧,俊生倒在後面沒說話,此時眼淚快掉出來了,大虎看了看俊生說:“放心,今天就是跑到西安,也要把資料買回來,對了,那資料叫啥名?”兩人又大笑起來,一個對學習不怎麽上心,卻還帶着同學東跑西跑,是爲了省兩塊錢買本書,還是爲了别的,那時的俊生很羨慕大虎,總感覺他知道自己要幹什麽,總覺得他比自己要适應那個時代。
等看到渭南的大牌子時,天已漆黑,此時要買到書已經不可能了,無奈隻能返回。四個人筋疲力盡,随便找了個小賣部買了點吃的,四個人輪換着帶着彼此,都已經沒有了剛出發時的興奮和沖勁,大虎邊打聽邊走,一路騎車差點方向搞錯騎到渭河灘邊,看着拉沙子的車才發現走錯了方向。是呀,幾個毛頭小孩子在漆黑的夜裏怎麽能辨識方向,大人恐怕在陌生的漆黑的路上都很難辨别方向,就算能辨認路的方向,人生的方向啥時才能找到呢?
突然,一群開着農用三輪車的人大喊着誰的名字,亂哄哄的,“俊生,你爸來找你了。”大虎對俊生說。
那天怎麽回去了也忘記了,俊生就記得其他三個人的爸爸上來就是一頓揍,聽得俊生心裏發毛,俊生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被揍,隻是隐約記得母親罵了他幾句能讓人流下眼淚的話。索性幾個人都安全回家,不管是打還是罵,回了家還是父母的孩子,總比那些沒有父母的孤兒要強百倍。
滿足之心,每個人都應該要有,不是因爲不上進,是因爲懂得珍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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