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烏雲密布，遮住了太陽刺眼的光芒，也給秋老虎迎來了一場大雨，俊生正站在窗口邊看着急速掠過的雲朵。秋收的季節到了，這場大雨來得很不是時候。一場大雨又得讓收苞谷的時間向後推遲幾天，俊生家裏也就不到兩畝地了，都是渭河發大水也淹不到的地，其他灘地都被近幾年種西瓜、種果樹的人承包了，這樣一來農忙時還算顧得過來，現在都是機械收割，人就晾曬下賣錢就可以，不像前些年，一年到頭往地裏跑幾十趟，生怕把莊稼種壞了。

俊生想起自己小時候也跟着父母去地裏收割，割麥子時，鐮刀一斜，手上抓一撮兒，一刀下去，滿滿的成就感，不過最累人的就是要長時間彎着腰，而且動作要規範，不然鐮刀容易割到腿，待到後面就是拉着一車車麥子到麥場，來回翻曬，父輩那時碾場用牛或者驢拉着石磨來回碾，後來用四輪車套着石磨碾，接下來就是用木鍁、鐵叉來回起場，再用石磨碾，恨不得把麥穗上的最後一粒麥子碾開都留在場裏，最後就是揚場，揚場需要有風，讓麥糠和麥粒分離開，那時人都顧不上吃飯，就想第一時間把麥子收進袋子裏，等拉着麥子扛着木鍁等工具回家時才算收割結束。十月份就是掰苞谷，掰苞谷是俊生最不願意想起的勞作了，雖然腰不要彎了，但掰苞谷時正直秋老虎正盛，大熱天苞谷葉子實在紮人的很，人被苞谷葉子包圍着，密不透風，太陽又像個高壓鍋似的在頭頂上發着刺痛的光芒，等人出來時渾身都被苞谷葉子紮出一道道梁，有時汗衫也被劃出小口子，更麻煩的是還要把苞谷棒子挂在牆上或鋪在地上曬幹後，家裏人圍在一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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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個剝成顆粒。那時候的經曆無法磨滅，當時覺得蠻痛苦的，就怕農忙，可長大了才發現那段時光是多麽快樂，一家人爲了收獲忙得每天就吃一頓面，那時人們都信仰，勞動最光榮，靠雙手耕作得到的收獲才是最實在也是最踏實的。

天空像被人戳了個窟窿，雨嘩嘩往下倒，豆大的雨滴打在人身上都有些疼。俊生關好了窗口，端了個凳子坐在窗戶邊，閉着眼睛聽着雨聲。一會兒滴滴答答，一會兒嘩啦嘩啦，籃球場上的水足有半腳高，雨珠子擊打在地上，形成一大片相連的水花。人如果雨珠子是人的話，那麽什麽人才會碰撞到一起産生水花呢？靠在椅背上，俊生又想起了小時候的事。俊生家裏養了一頭羊，他小時候沒少喝羊奶，羊奶的膻味特别重，煮開後奶表面會有一層厚厚的奶皮，每次喝奶時俊生都憋一口氣大口喝下，俊生覺得羊奶比中藥都難喝，所以總是找理由不喝，不過每次母親的訓斥都讓他無法逃脫喝羊奶的窘境。

記得十歲暑假的一天，小妮媽媽不在家，那時俊生家裏收拾新房子，所以他倆就在俊生奶奶那裏玩，俊生牽着家裏的羊，拿着小人書和小妮倆人跑到家後面的山坡上放羊，說是山坡其實是鐵路的斜坡上，斜坡上的都是雜草，坐在上面都紮屁股，俊生用石頭把羊栓砸斜坡上，自己拿着随身攜帶的鐵釘上爬到了鐵軌上，小妮看到俊生跑到鐵軌那邊，趕緊大喊别在那玩，火車一會兒要來的。俊生哪管小妮的叫喊，他本來就不想帶小妮出來玩，因爲小妮那時還是個胖乎乎的女孩子。小妮看到俊生上去，她自己也跟着爬上去，鐵軌很高，要比灘地高出六七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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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妮畢竟是女孩子，一緊張就滑了下去，屁股上沾滿了草綠和黃土。俊生說了句“你咋怎麽笨呢”，本來還沒哭的小妮大聲哭了起來。沒辦法俊生拉着小妮慢慢爬到了鐵軌旁，他拿出四個約十公分的長釘子，告訴小妮說一會兒火車過來會把釘子碾成刀，到時分她一把，小妮擦去眼淚，開心地點頭。火車來時，俊生拉着小妮趴在斜坡上，俊生抓了一把草扔到小妮頭上，小妮說“俊生，你咋這麽壞呢，再這樣下次不跟你出來玩了”，俊生傻傻地笑着，心裏想着“不來正好，我可以自己玩”。

随着火車飛馳而過，俊生和小妮連忙爬到鐵軌附近，他們像在尋找寶貝一樣認真，在鐵軌兩側的石頭縫隙中翻動着，也不去管已經被火車笛聲驚的到處亂竄的羊。俊生經常在鐵軌上打刀，所以對火車壓過後的刀飛行的方向掌握的很準，不一會兒就找到了三把，小妮從來沒玩過，一個人找到滿頭大汗，俊生其實看到了最後一把刀的位置，可他就是不說，看着小妮在石頭縫裏搬弄着，俊生還覺得有點可笑。

那天回去已經晚上七八點了，俊生拉着小妮，小妮牽着羊，手裏看着俊生打出來的到，銀色的，這是小妮從來沒有玩過的，也是小妮小時候珍藏的唯一的一件物品。等回到家時，兩人滿臉的土，俊生差點兒被他爸揍了一頓。

俊生覺得小時候的故事太多了，隻要把點滴故事梳理下，能寫出一本長篇小說，他高中時就有這樣的想法，所以他時常一個人發呆、沉思，好把所有的回憶都串接在一起，人生就是一本書，自己的人生隻有自己執筆才會才會更加深刻生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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