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和芸娘走進錢家布莊時，店裏并沒有一個長得愁眉苦臉的婦人，更沒有餘嬷嬷。
離午時還有頓飯功夫，或許是還沒有到吧。
兩人這樣想着，便随意在鋪子裏看了起來。
店裏有一撥客人，一個小二正在招待，另一個小二見了她們，笑着過來服務。
他不時指着這塊說是剛進的新料子，摸着那塊說是市面上最流行的花色，再拿出一塊說是店裏賣得最好的，一會又誇江寒帥氣什麽料子最合适，說芸娘長得水靈，哪種最襯膚色雲雲，好話說得不歇氣，直聽得人頭發暈。
江寒但笑不語，要不就随意點點頭，芸娘卻與那小二說得很開心。
倆人先是聊着流行的花色，後來又扯到衣裳款式。
江寒正倚在布架邊，望着布莊門口無聊發呆時，芸娘已經看上了牆上的一套衣衫，讓小二幫忙取下來。
女孩子就是這樣，一見漂亮衣服便兩眼放光。
江寒腹诽，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個女孩子。
但芸娘沒有忘，她把那套棗紅色的襖裙往江寒懷裏一塞，說道：“去，換上我看看。”
江寒表情驚愕，仿佛像見到鬼般，嚷嚷道：“開什麽玩笑呢!”
她是從來沒有穿過裙子的人，在古代更是男裝習慣了，這會兒讓她穿上裙子，估計連路都不會走。
芸娘瞟她一眼，嗔道：“我哪裏開玩笑了?”接着走近江寒，壓低聲音，“沈大人就快回來了……以後，難道你要穿短褐成親？”
這話如同火苗鑽入江寒腦中，轟地一聲響，她整張臉火燒火燎起來。
她輕推了芸娘一把，把衣服推回去，惱道：“胡說什麽？咱們今天有正事要辦呢！”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滿臉羞憤，“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正經了？”
芸娘正要再勸，她身後站着的小二卻突然激動起來，指着江寒說道：“哦哦，你是……你是那誰!”
“噓!”
芸娘大驚，急忙往小二身側一錯步，悄聲告誡：“别亂喊，店裏還有别的客人呢，你知道就行了。”
這一聲要是嚷嚷出去，待會她們還怎麽悄沒聲息地與餘嬷嬷聯系？
芸娘微微蹙眉，感覺自己好像裝過頭了。
那小二未及弱冠，生性活潑，很有八卦潛質，一聽這話，當即抿了唇，點點頭，神色小心地低聲保證：“姑娘放心，小的不會亂說。”
但不過片刻，他又興味盎然地建議江寒：“姑娘不好意思穿着裙裝示人，兩位不如一起去裏間，換上後若滿意就買下，不滿意再拿出來便是。小的瞧姑娘這身段，穿上女裝定是極好看的。”
江寒耷拉着眼皮無語地斜瞅他。
這身段……
她穿着寬寬大大的短褐，胸無二兩肉，臀也不夠圓，他是從哪裏看出來她身段好的?
這謊說得，她都替他臉紅。
但芸娘卻覺得這方法不錯，可想到她們此行的目的，又猶豫了。
“等下吧，我們再看看，待會再試不遲。”芸娘把衣服還給小二。
小二臉上有些失望：“店裏的衣服您都看過了，衣服得上身，才知道合不合适。”
芸娘一愣，又有點意動，她心裏實在是很好奇江寒穿女裝的樣子。
她猶豫着，支吾起來：“可，可是，我們還有事……”
這話雖然說得很輕，但小二耳朵很尖，接過話，反問道：“您還有什麽事?”
芸娘微驚，緊張地瞥了眼另一邊的三個女客，那邊正在讨價還價，并沒有關注他們，才松了一口氣。
但那小二卻沒閉嘴：“姑娘，來都來了，不如先試過衣裳，再去辦事……”
話還沒完，手上的衣服不見了。
再一看，衣服已經到了江寒手上。
她正虎着臉很不耐煩，說道：“在哪裏試？”
再扯下去，她們就隻有離開布莊了。
但那人還沒來，而且對方必然是想趁着選東西時暗中接觸，她們不能太刻意。
換套衣服用不了多長時間，現在人還沒來，應該不至于錯過。
再說，幹巴巴地在店裏等，别人一看便有問題，還不如去裏間耽擱一下。
她給芸娘使了個眼色，說道：“我去裏頭換，你在外面等着，好了叫你，你再進去。”
可她一個從沒穿過裙子的人，完全低估了這種古代裙子的複雜程度。
不到片刻，她便在裏屋囧囧地大喊求助。
進了裏間，芸娘動作很快，眨眼便幫江寒換好了襖裙。
看着眼前大變樣的人，她不無得意地誇贊：“這顔色果然襯你，不僅皮膚亮，氣質也更迷人。”
尤其是江寒英氣的眉眼，換上這套紅色裙裝後，不僅英氣未損，還流露出别樣的妩媚。
芸娘滿意地一撫掌，斷然道：“買了!”
江寒一聽，忸怩地扯着裙擺，準備脫衣服：“買什麽買，買了放在家長毛嗎？我還得出去做事，穿上裙子哪裏方便……”
正說着，屋外突然傳來急促地下樓聲，接着有人喊道：“掌櫃的，剛才那幾位客人，落下了一封信，趕緊去追追。”
江寒神色一凜，直覺不對，正要扯腰帶的手一收，推開門走了出去。
她見有人正往門口跑，趕緊喊道：“等等!”
那人是先前招呼另外三位客人的店小二，手上正拿着一個紙糊的信封。
這信封的紙江寒認得，是與那張紙條一樣的黃草紙。
她飛快地走過去，搶過信封一看，上面正寫着，謝芸娘親啓五個大字。
那小二反應過來，微惱喝道：“你幹什麽？”
掌櫃也走過來：“兩位客人，還請把信還給他，得馬上送還給遺失的客人才是。”
江寒沒說話，反手把信塞給了芸娘，刻意攔在兩人身前。
這時，接待他們的小二走過來，在掌櫃耳邊嘀咕了幾句，掌櫃眉毛一挑，打量着江寒，又看了眼埋頭看信的芸娘，頓覺自己明白了什麽，摸着胡子主動後退。
江寒對多嘴小二，道了聲謝，還不待轉身，就見芸娘沖出了門。
她一驚，立即追上去，拽住她，問道：“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