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鬥雞


說幹就幹!

江寒在門檻後灑了些水,用腳試了試。

完全無用。

眼珠子一轉,就匆匆跑去櫃台。

可櫃台上除了筆架上挂着的三隻毛筆,再沒有任何可用的東西。

她索性将掃帚扔在門檻後,又覺得目标太大,低頭時,就看見了桶裏的抹布。

靈光一閃,她風一般地跑到後院水井邊,拿起剛用過的胰子又跑回大堂,就着那灘水漬将進門常踩的區域全塗上胰子。

又試了試,差點把自己摔倒。

大功告成!

把已踩壞的地方匆匆補好,她便躲在門框後探頭探腦,見宋耀祖正在不遠處與熟人打招呼。

她立刻又往後院跑,邊跑邊大喊:“掌櫃的,掌櫃的,辰時二刻到了,要開張了,接下來還要做什麽啊?”

王掌櫃手持賬冊從倉房走出來,低着頭翻賬本,看也不沒看她:“地闆,桌椅都擦幹淨,樓梯雅室櫃上都清掃一遍,先前你我已将門闆卸下,你此時去門前迎客就好。”

“就這樣?”

“否則,還要作甚?門打開,客人來了,就是開張。”王掌櫃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朝她擺了擺手,吩咐道,“你到前頭去吧。”說罷便迳自去了廚房。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連串“嘭咚噼啪”“啊!”的聲音。

王掌櫃一驚,急忙往大堂奔去,江寒則暗自得意地跟在後面。

一撫開通往大堂的門簾,就見宋耀祖狼狽地跌坐在地,手邊倒着水桶,肩上架着掃帚,屁股下的一大灘水漬裏還漂浮着抹布和胰子。

“可摔着哪了?”

“哎呀,宋哥,你沒事吧?”

王掌櫃與江寒的聲音同時響起,宋耀祖卻半天發不出聲音。

江寒瞅瞅王掌櫃,主動上前去扶,卻被宋耀祖一把推開。

“這是怎麽回事?爲何水桶和掃帚都放在門口?”王掌櫃面色嚴厲地看向江寒。

“剛才擦櫃台的時候,我見沙漏顯示辰時二刻了,記得掌櫃的你說辰時二刻要開張,我就急匆匆地去了後院,一時忘記掃帚和水桶還放在門口了。”江寒讷讷答道,手裏揪着抹布,一副忐忑不安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

剛才她确實也是一時情急,将水桶和掃帚給忘了。

不過,這歪打正着的神助攻,她喜歡!

“快扶他去千草堂看看。”王掌櫃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江寒又去扶,宋耀祖依然躲開,側身拔着門檻慢慢站起來,小心翼翼地走了兩步。

他深吸了兩口氣,揉揉屁股,抖了抖身上的水漬,這才啞着嗓子搖頭道:“我沒事,不過是被吓着了。”

“還是讓大夫看看吧,我也放心些。”

“多謝您,我真的沒事。休息一下,換身衣服即可,别耽誤了開張。”

“那好,你快去清洗,我去家裏給你找身衣裳,正好也把散瘀的傷藥一并拿來,你自己好好搽搽。”

這番關懷備至的話剛完,他轉頭就沉下臉對江寒道:“趕緊把此地收拾幹淨,下次絕不能再犯,方才若是害得客人跌倒又如何是好?”

江寒立即乖順地抱歉:“今天就我一個人打掃嘛,活多時間又緊,光記得必須趕在開張前幹完,沒考慮太多,還請掌櫃原諒。”

“哦?”王掌櫃審視她,見她并無異色又丢開她,嚴肅地對宋耀祖道:“宋家小哥,下次家中有事,開張前來不了,記得提前知會我一聲。”

不等宋耀祖回答,他又吩咐道:“好了,都忙去吧。耀祖休整好之後,幫着江家小哥仔細檢查檢查是否還有哪裏清掃得不妥當,有,就趕緊清理好,免得傷着了客人。我今日還有事,待會就要出門,茶館就拜托你了。”

“……”

王掌櫃回了後院,宋耀祖馬上拉下老實聽話的面具,眯起豆豆眼牙關緊咬,擡手虛點着江寒,道:“别以爲我不知道,這都是你小子搞的鬼!”

“你怎麽知道不是你做了壞事的報應呢?水桶掃帚又不是我故意放在門口的。”江寒聳聳肩毫不心虛地反駁。

“你!”宋耀祖氣急敗壞,賭氣地将地上的水漬踢得到處都是,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去了後院,一路還随手還将桌椅推得亂七八糟,以發洩心頭之火。

這個早上兩人的梁子結大了。

直至辰中時分,賬房徐先生慢悠悠地進店,店裏還沒完全收拾齊整。

他皺着眉站在櫃台邊盯着兩人來回看了好一會,才讓鬥雞般的兩人稍稍收斂。

跟着,門口進來了四位長袍黑履頭紮四方巾的客人。

宋耀祖一見客人進屋,登時嘴唇一咧小眼一彎跟變戲法一樣,黑臉秒變狗腿,躬腰伸手谄笑着就将客人迎上了二樓。

等江寒眨眨眼從震撼中醒過神來時,幾人已上了樓梯。

“呸!”

江寒啐了一口,把抹布往肩上一甩,快速地整理了一下争鬥的殘局,也站到大門口迎客去了。

今天,她的小目标就是,拿出昨天暗暗學到的東西試水招待客人。

第一波客人上了門,第二波來得也很快。

她隻站了一小會,就見兩位客人邊走邊笑往茶館這邊來,兩人身後還跟着一位小厮。

她微笑着上前,躬身伸手将客人迎進門,詢問幾人是坐大廳還是上二樓雅間。

還沒等解釋完大廳和雅間各自的好處,就聽宋耀祖那高亢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二位客官,您二位往上走,二樓靠窗雅間正空着,您幾位正好邊喝茶邊看看風景,您覺得可好?”

那二人聞言,用眼神交流了下,就随着宋耀祖往樓上去了。

這,這是赤果果的搶客啊!

江寒惱怒地盯着宋耀祖輕快的背影,心裏開始問候他家祖宗八輩。

宋耀祖好像感應到了,猛地停住腳側轉身,居高臨下地擠兌她:“江老弟,在大堂幹站着做甚呢?你又不知道如何招待客人,趕緊回去後院吧。順便,勞你備上一些古丈毛尖,撿一碟紅豆糕,一碟五香瓜子,再燒壺開水,愚兄等會要用,在此先謝過了。”

那陰陽怪氣的腔調搞得江寒很想撲上去咬死他丫的!

“我會不會招待客人,你說了可不算,客人說了才算!”江寒不甘示弱地回嗆。

如果她身邊有根棒槌,她一定要将這豆豆眼的腦袋錘成炒豆子!

她強按下怒氣,猶疑着回不回後院。

想到今天早上的事,很顯然這小子在王掌櫃心目中的地位比她高多了……

算了,好漢不吃眼前虧。

再說給他打個下手,也不是全無用處,至少可以趁機了解一下這茶館到底在賣些什麽茶葉。

她來了三天了還隻認識古丈毛尖一種茶呢,這都是宋耀祖第一天罵她白瓜之後才認識的。

宋耀祖以爲這樣是打壓她——大錯特錯,這可比昨天自己一個人瞎看有用多了。

很有些阿Q精神的江寒,直接走進庫房,但望着那長相相似的一包包茶葉,她有一瞬間的茫然。

幸好她已經認識了古丈毛尖,因此也不怕拿錯。

她其實很奇怪,王掌櫃爲什麽不在茶包上貼上字條,這樣的話,隻要認識字誰都不會拿錯茶啦。

難道是因爲茶葉在這時代處處可見,因此沒人考慮如她一般的門外漢的心情?

不過山人自有妙招。

沒人教,她就亂拿,巧用錯誤排除法——拿錯肯定會被糾正,記住了,下次就不會錯了。

犯錯也是學習的捷徑嘛。

想到這裏,她頗有些自得地捧着茶葉罐,去了茶房。

午飯時分,客人漸漸少了。

她收拾完茶具,擦完桌子,望着門外愣起了神。

一上午,她雖然又認識了兩三種茶葉,但大部分時間還是在擦桌抹凳,小目标還沒點影呢!

難道今天又要做一天雜役?

吃完飯,江寒若有所思地坐在竈邊燒水,劉小妹掀簾進來了。

“月姐,夥計做得還順利嗎?”往江寒面前一站,她面無表情地問道。

“噓!都說了,在外面别叫我姐!”江寒朝她身後瞄了瞄,沒發現有人跟來,拍了拍胸脯,皺眉道,“你怎麽随随便便就進來我們茶館的後院?沒規矩,沒人攔你嗎?你這樣直楞楞地闖進來,小心被人當賊打。”江寒噼裏啪啦一頓說,對面的小姑娘臉上卻是波瀾不驚。

這小丫頭小小年紀喜歡裝深沉,常常擺出一張面癱便秘臉,裝得自己很高冷。

唉,難道是因爲小時候有過心靈沖擊才會有這種怪癖?

“沒有。”

“不會吧,大堂裏沒人?——好吧,說說,你來幹嘛?”江寒站起身,準備去大廳看看。

“我娘讓我來的。我娘說,讓我常來茶館看看,别讓你又闖出什麽禍。”

“……”她忘了,這姑娘還有些一根筋。

“不說話,那就是闖禍了!不願說,我去外面問問。”

“我好得很!”江寒趕忙扯住她,“先管好你自己吧!不在藥鋪裏撿藥,跑到我們茶館來躲懶,小心你們莫掌櫃把你除名,到時候你娘就會打斷你的腿!”

“我又不是你,我跟師父告了一刻鍾假,師父也說你是個不省心的。”小丫頭撂下這句話,趁江寒驚愕的瞬間掙脫開去,掀簾走了。

“诶诶诶,你果然是你娘的親生女兒啊,嘴巴怎麽那麽大,到處亂說我的事!”

江寒追着劉小妹往大堂去,卻從劉小妹摔下的簾縫中,撞見宋耀祖鬼鬼祟祟地往腰裏塞什麽東西。

她眼中亮光乍現,大步上前撈住布簾,就對上了宋耀祖鬼祟的眼睛。

宋耀祖臉色微凝,複又若無其事地朝櫃台走去,将一大把銅錢交給徐先生。

江寒楞在門簾處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已把正在櫃台處與徐先生說話的劉小妹抛到了腦後。

宋耀祖端着茶具從她面前穿過,徑直進了茶房。

江寒見狀,擡腳就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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