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了。”說到底，楚之承還是沒有将天乾當成自己的家。小時候，在南宣，有父親母親叔叔伯伯的地方，就是他的家。後來遇到了甯玉，他便以爲他能找到家了。可是最後......還是弄丢了。他回不去，也不想回去了。

“那你，要留在這裏？”甯玉看到了楚之承淡淡的笑容中深藏的無奈，人生于世，又有誰能随心所欲呢？

“興許吧。”楚之承擡眸略微看了甯玉一眼，便避開了目光。有些話，他想要問出口，卻又害怕。這些年來，他雖然不在大梁，但也能猜到甯玉過得并不容易。就算有韓徹的維護，可是宮裏爾虞我詐，總是難以避免的。況且那些本不是甯玉希望的生活，她又能得多少自在呢？

可是楚之承也相信，甯玉想要離開，絕不會是爲了自己。她若是能夠爲自己着想一回，當初也就不會跟他離開坐忘谷了。

“準備什麽時候回宮？”楚之承想了想，沒有稱呼“娘娘”。

“不回去了。”甯玉瞧見楚之承有些驚訝的神情，忍不住笑了，“開玩笑的。”

楚之承的嘴角僵了僵。兩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了，沉吟良久。

“如果我說，讓你帶我離開這裏，你願意嗎？”甯玉收起了笑容，她望向楚之承的眼神，似乎帶着一分期待。

“我會。”楚之承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地看向了甯玉，十分鄭重地說出了那三個字。

“爲什麽？你應該知道，如果你這麽做了，天乾可不會維護你。”甯玉嘴角動了動，她看着楚之承，似乎因爲聽到的這個答案，既令她驚訝，又令她欣慰。就像是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仿佛他們分開太久了。

何止是不會維護啊，怕是連夜就要将楚之承是南宣遺民的消息傳播出去，趕緊撇清了他和天乾的關系。

“如果你想離開，又有什麽不可以？”楚之承的眼眸似乎亮了起來，與此前都不一樣了。仿佛隻要甯玉點個頭，他真的會不顧一切帶她離開。

“剛剛就當是我一時興起，突然提起來了，楚公子不要介懷。”甯玉砰然一笑，随即站起身來，又變得客氣而疏離。便轉身要離開了。

“阿甯！”楚之承喊住了甯玉，心情久久不能甯靜下來，“如果我現在問你，究竟發生了什麽，你會告訴我嗎？”

“不會。”甯玉頭也不回，“不會”兩個字說得尤爲堅定，不帶一點兒猶豫，“但是，謝謝你。”

甯玉繼續向前走去，“爲什麽當時不告訴我?難道你執意來到大梁，這個才是真正的原因嗎？”楚之承望着甯玉的背影，滿是凄楚，可是他無法向甯玉問出。他能做的，隻有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段明沖将那封信交給了韓徹，韓徹終于忍受不了，來見了甯玉。韓徹從背後抱住了甯玉，“靈兒，留下來吧。我懇求你。”

“對不起，我不是信守承諾的人，可是我無法想象，将來我找不到，看不見你的每一日，應該怎麽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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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是我把自己想得太灑脫了，也不想錯失任何的機會，所以答應了。”

甯玉當初是和韓徹有協議在先的。那就是三年之後，讓甯玉自行決定去留。韓徹以爲，有了阿琮，還有他們一起度過的每一日，這些點點滴滴，是能夠留下甯玉的。可是他沒有想到甯玉還是那麽地堅決。

“允珩，這條路，我們終究隻能同行這一段時間。我很幸運，能夠遇到你。”

一個明知道自己會死的人，一個數着自己僅剩下三年壽命的人，要如何再分出心思，去愛一個人。替南宣昭雪，爲南黎姑姑、父皇、沈涵姐姐報仇，已經是用完了甯玉最後的力氣了，韓徹的深情厚誼，她又要用什麽來報答呢？

甯玉摟着元琮，輕輕地拍着他的肩膀，像是更小的時候，甯玉也是這樣哄着他睡覺的。“娘親，你要聽故事嗎？”元琮翻過身來，整個人趴在甯玉的身上，聲音軟軟糯糯的。這幾日他也沒能睡好覺，心裏總是想着娘親會不會有一天突然就不見了。他很害怕，隻有在這個時候，他抱着甯玉，才能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阿琮會講話本上沒有的故事嗎？”甯玉刮了刮元琮的小鼻子，笑着問他。

“當然會了！”元琮想了想，笑着答應道。元琮笑着給甯玉講起來了，這回可不是什麽聽了之後，就吃不下去飯的故事了。

這幾日，就讓她好好地陪陪元琮。韓徹也知道甯玉是心意已決。自從韓徹認識甯玉之後，就沒有見她爲别人改變過心意。也許他真的不是那個可以讓她回頭的人吧。但是，他們兩個能夠相伴這一段時間，真正幸運的人是他才對。

永元城，一年一度的百花節，偏偏今年到處饑寒，都見不到各種各樣的花兒了。但還是要辦這個百花會，好好地熱鬧一番。

甯玉給元琮買了一個面具，是小老虎的，元琮也幫她挑了一個狐狸的。母子倆戴着面具，走在車如流水馬如龍的街道上，雖然沒有前兩年那般熱鬧繁華，但能聽到各種各樣的叫賣聲、笑聲，甯玉感覺心裏暖洋洋的。

這邊人開始多了，甯玉就抱起了元琮。才一個回頭，就撞上了一個人。甯玉剛要抱歉，目光對上他的那一刻，嘴角扯了扯，眼中劃過了一絲笑意，“你怎麽來了？”

韓徹戴着一個狐狸的面具，和甯玉戴着的這個剛好是一對。

“爹爹！”元琮看到韓徹來了，興奮地喊了起來。原本他還擔心爹爹是不是會跟蕭清姨娘過百花會了。

“以前的百花會，我們不是都一起過的嗎？怎麽今年就忘了叫我了？”韓徹邊說話，一邊從甯玉懷裏接過了元琮。韓徹抱着元琮，大步向前走去，甯玉看着他們父子的背影，臉上露出了會心一笑。

“娘親！快來啊！”元琮攀在韓徹的肩頭，大聲地朝甯玉喊着。像是怕自家跟着的小孩子走丢了。

“爹爹，我們等等娘親！”元琮轉過頭來對韓徹說道。

“好。”韓徹轉過身來，朝着甯玉走去。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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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便順手在攤販那裏買了兩個棉花糖。甯玉遞給元琮一個小馬形狀的棉花糖，另外一個老牛形狀的棉花糖就塞進了韓徹的嘴裏。

“娘親，很甜。”元琮将手裏的棉花糖又塞進了甯玉的嘴裏。

“是啊。”

蕭清看着他們一家三口這樣幸福的模樣，爲什麽不能永遠這樣下去呢？就連她這個外人，都希望甯玉能夠留下來。元琮快要睡着了，韓徹抱着他，輕輕地捂住了元琮的兩隻小耳朵。可惜了，他今天晚上沒能欣賞到這滿城的焰火。

這時候蕭清出現了，她也想讓他們兩個有機會能夠單獨說說話，“陛下，娘娘，如果放心的話，我帶着元琮殿下先回去。保證安全地送到宮中。”

“那就多謝了。”韓徹将元琮交給了蕭清。甯玉看着蕭清抱着元琮離開，眼中流露出來的盡是不舍。韓徹看着甯玉，撫了撫她的眉心。

蕭清抱着元琮走遠了，這時候楚之承才出現。

“楚将軍，這滿城焰火，是爲誰而燃啊？”蕭清看了楚之承一眼，卻像是一下子将他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了。

從前蕭清還有些不解，明明甯玉都已經要嫁給當時的宥王了，楚之承還苦苦地守候，有什麽意義呢？而直到現在，三年過去了，甯玉和韓徹孩子都這麽大了......當初在西沂，甯玉還是蕭雲湛的妃子，蕭清不明白楚之承是以怎樣的心态守在甯玉身邊的。可是現在，她完全懂了。

“就當爲終将到來的春夏之景而燃吧。”楚之承微微擡頭，看了一眼夜幕，隻挂了稀稀疏疏的一片星星。

韓徹帶着甯玉爬上了城樓，從那個地方可以望向大梁的城郭，也能向下看到百姓們喜氣洋洋的模樣。甯玉看到城樓下百姓們歡樂團聚的模樣，越發相信自己的選擇是正确的。由此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韓徹看着甯玉，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眉宇間塗上了一層淡淡的憂傷，但是很快看着甯玉是真的笑得開懷，他便什麽都不想顧了，也漸漸地牽動了嘴角。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允珩。活在大梁三年的，是你的妻子秦婳，是南宣的公主沈靈，是阿琮的娘親，卻不是甯玉。”甯玉望着韓徹，眼中終于少了悲傷，更多可了些釋然的笑容，“對不起，一直以來，我盡量，盡量想要不讓你們難過，可我知道，我還是失敗了。”

甯玉了解韓徹，真正能讓他放手的，也唯有她。韓徹立即抱緊了甯玉，就像是擁住了自己的一生。這是他此一生最寶貴的，最無可替代的啊。

“參見陛下。”

比武場上，韓徹将心中積壓的怒氣、懷疑一并發洩了出來。可是楚之承步步退避，并沒有想要與韓徹交手的打算，“出手，不許留情!讓朕看看你的真本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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