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壽誕之期終于到了。
整個皇宮在短暫的歇息後再次忙碌起來,從大清早開始,禮部就操持着将預演了無數遍的流程一一展開。具體是怎樣的,姜雲不清楚,他的官位還沒有入宮參加的資格,而且他也沒拿閑心去關注。
他很忙。
壽誕的事不但大周朝廷極爲重視,對于大周屬國來說,也是一件頭等大事。百多個大小不等的周邊國家,派遣的拜賀使節都已在昨日之前陸續抵達京城,繼皇宮之後,鴻胪寺緊跟着熱鬧忙碌了起來。不過這種忙碌卻也談不上什麽好處,拜賀不同于朝貢,禮品都是皇帝私人的,鴻胪寺衆官沒法從中抽取任何好處,東西全送禮部去了。
就這樣,姜雲忙碌穿梭于那一個個奇裝異服的來使之中,倒也讓他打開了一番眼界,即便在前世都沒機會同時見到這麽多歪果仁。其中,他特别注意了東出使節,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個頭不高,大概隻有一米六左右,比姜雲還矮了半個頭,穿着一席東出國的标準武士服,腰配大太刀,舉手投足之間可以看出上位者姿态,想來在東出國内地位不低。
使節随從之中,有一個年約二十來歲的少女,一頭俏麗的短發顯得極爲活潑,左顧右盼的,脖子幾乎沒有停下來過,雙眸之中滿是好奇之色。不知是不是與使節有着親眷關系,她總是緊跟着半步不離。
姜雲隻來得及行了個注目禮,安戎司的序班就馬不停蹄将他們迎了過去。兩司關系本就緊張,加之先前姜雲和廖輝鬧的那事,如今便如仇家一般,見面分外眼紅,裏裏外外都别着苗頭。
忙碌的一天時間過得特别快,不知不覺間黃昏降臨,晚宴時間到了。姜雲帶頭,将撫夷司一衆使節引入宮中。
今日夜宴的規模很大,人山人海的保守估計都得萬人以上,加之氣溫頗高,故而定于殿外的廣場上舉行。
談笑,擦雜聲不斷,賓客各自落座,有些品着茶,有些觀看着前方宮廷舞。太監,宮女最爲忙碌,來往不斷地端茶送水。不多時,由三隊宮女組成的隊伍開始将晚宴的菜品一一傳上桌來。
約莫等了半個時辰,老皇帝姬重才姗姗來遲。後宮嫔妃聚于左側,皇親國戚則要再靠後一些。皇帝右側五丈之處,搭建了一個高約兩丈的平台,台上擺着一方厚實木桌,僅有三個坐位。平台上冷冷清清,未見一人,負責伺候的宮女已在下方待命,整齊地排列着。
皇帝都來了,意味着來賀賓客已在之前落座,場面依舊有些混亂,遲遲不見開席。姜雲是第一次參加如此隆重的宮廷宴,不由拉了拉身旁的姬鋒。“怎麽還沒開始?”
“人還沒到,怎麽開始?”夜宴沒開始,酒水菜品便不能碰,姬鋒喝着沒滋沒味的茶水,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誰沒到?陛下都來了,還有人敢比他更遲的?”姜雲愕然問道。比皇帝的譜還大,不想混了吧!
“你說呢?”姬鋒扯了扯嘴角,擡起茶杯喝了一口,幹脆倚在靠背上,閉目養神起來。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遠處響起了小太監尖銳而響亮的喊聲。“文華殿隆天智到!”
姜雲擡眼望去,隻見廊外走來六七個精神矍铄的老頭,走在最前方該是年紀最大的一個,不止頭發,就連胡子都已花白。他快步走至前台下方,也不見彎腰,擡擡手道:“恭賀陛下大壽。”
反倒是皇帝姬鋒猛地站起身來,繞過身前長桌走了下去,可憐他也是個七十歲的老頭了,竟然還攙着隆裕之,挂着笑臉回道:“天智大駕光臨,朕心甚喜,來,趕緊上座。”
兩個老頭并肩向右側高台走去,姜雲瞧着他們不由暗暗心想,誰要腳下一滑,今日這樂子可就大了。
“這老頭面子挺大的,你看咱們陛下,在人家旁邊就跟孫子似的。”
姬鋒擡起眼皮瞅了瞅,回道:“不奇怪,天智當年是陛下的啓蒙恩師,加上文華殿向來超然的地位,陛下對他就如對先帝一般,别說執師生之禮,就是子侄之禮都平平常常。”
扶隆裕之入座,姬重才返回自己的位置坐好,小太監的尖銳喊聲再次響起。“聽雨樓刑天目到!”
“哈哈哈。”頗爲豪爽的笑聲響起,一個年約三十的壯漢帶着三四個随從,龍行虎步地走至台下,抱拳道:“俗事纏身,來晚了,陛下勿怪。”
這次皇帝沒親自前往迎接,隻是站起身來,颔首笑道:“無妨,天目請上座。”
“心老,你帶他們去那邊落座。”刑烈随口吩咐一聲,快步向平台。“唉喲,天智大人您已經到啦?讓您久等,罪過。”
能跟隆裕之同席而坐,這壯漢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了,諜盟的人!
刑烈到了,姜雲隻暗暗打量了一眼,反而是姬鋒這厮忽然打了雞血似得來了精神,兩眼放光地左顧右盼起來。自家大舅哥的性子,姜雲再了解不過。文宗,諜盟都到了,武宗也快來了吧!
果然,就跟說好了似的,郉烈一行人屁股還沒坐熱呢,小太監聲音再度響起。“淩雲閣淩天使到!”
姜雲長長舒了口氣,來了!對他威脅最大的護國武宗!
淩雲閣來人最少,不過區區四人,其中就有姜雲認識的老熟人,是瞿丹。不過這會的瞿姑娘可沒了往日那股子淩厲之氣,縮在後方不顯山,不露水,安安靜靜地如大家閨秀一般。
在她身前的兩個女子,瞧着年紀不小,即便保養得體姜雲估摸着至少也得三十多歲了。面色肅穆,不苟言笑,目光之中的傲然之色毫不遮掩,全身散發着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冽氣勢。
媽的,一看就是兩個老處女,姜雲滿臉可惜地撇了撇嘴,平心而論,淩雲閣出來的,容貌方面都不差,由于長期習武的原因,身段更是一等一的,别說胖子,就是想尋出個豐腴的都難。窈窕淑女。。。哦不,窈窕女漢子,指得就是她們了。
走在最前方的女人,就是傳說中的護國天使。姜雲凝目望去,隻一眼,心中就陡然升起了一陣奇異感。
淩羽然,二十五六歲的模樣,不能否認,她相貌甚美,隻是這種美麗卻透着一股子虛假的味道。不是說她整容了,這年頭整容技術還沒開發出來。所謂的虛假,指的是不真實,或者說太過完美。
人無完人,姜雲深知此理。即便目前所見的女人中,顔值最高的陸熏,都難免會有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瑕疵,可眼前的淩羽然,她的容貌更接近于教科書,仿佛不是一個真實的人,而是剛剛從畫中走出的一般。
這種感覺很矛盾。漂亮,卻又沒到逆天的程度。可要讓你挑些毛病出來,偏偏連個瑕疵都瞧不出。
“撕啦。”耳旁傳來一陣吸口水的聲響,姜雲回過神,愕然回頭,瞧見大舅哥那臉豬哥相,他忍不住笑道:“大哥,我說你至于麽。趕緊把口水收收,要讓人瞧見,整個吳王府的臉都讓你丢盡了。”
“太美了。”姬鋒吞了口唾沫。“你不這樣認爲?”
“還好吧。”姜雲很淡定。
“這叫還好?”姬鋒瞪眼道:“我家那三個妹子怕一個都比不上人家。”
切,什麽三個妹子,你那三個妹子都是一個模樣。。。想到曾經的烏龍事件,姜雲臉頰微微一抽。“差不多吧,那是你見久了審美疲勞。再說了,咱們先前見到的炎舞姑娘就跟她半斤八兩,哦對了,還有那個脾氣不怎麽好,吃撐了喜歡找麻煩的方姑娘。”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說不上來。”姬鋒憋了半晌。“反正不一樣。”
壓軸的幾位逐一到達,晚宴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