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要上學
“快，大河（村中公用水塘的名稱）水幹了，快拿水桶籃子摸魚去，去遲了連魚鱗兜撈不到啦！”這天我正在門前教妹妹畫畫，老爸突然赤着上身，渾身泥濘的兜着一上衣鲫魚，氣喘籲籲的跑回家對老媽喊道。
“摸魚！”我一聽樂了，不管小學還是初中時，每到五六月份大河的水都要幹一次，那時候摸魚成爲全村最熱鬧的娛樂節目，也是最精彩的一段回憶。等老爸老媽走後，我才牽着小妹來到奶奶獨自一人居住的老屋，假稱老媽讓我送籃子去，讓奶奶暫時照看妹妹，然後拎着淘米籃和在井裏取水用的小水桶，撒開腳丫子向大河狂奔而去。
哇！人山人海，還好今天不是星期天，而且現在才上午九點多，不然那才叫人多呢！
招呼老爸老媽一聲，我卷起褲腳，光着腳丫來到如今最深也不過半米的塘邊，先将小水桶放好，然後提着淘米籃沿着水邊撿起了田螺。
我人小，魚市摸到也捉不住的，不如實實在在的撿些别人看不上的田螺，如果撿的多，回去叫老爸炒田螺，也夠我們一家吃好幾頓的。
我沒有料到大河中的田螺是如此之多，待到中午，放學回家的孩子們一窩蜂湧來摸魚時，我應經撿了滿滿一桶田螺，就連放鞋的地方也堆起一小堆，估計有兩籃那麽多，不過自己也累的快挪不動腳了，特别是腰，彎多了都快直不起來了。
“徐楓不錯啊！撿了這麽多螺蛳，砸碎了夠老鴨吃一陣子。走啦，回家叫你媽好好燒一鍋魚湯給你補補，看把你累的！”老爸拎着大半桶半大的鲫魚，樂呵呵的對正坐在地上懶得動的我說。然後将魚都放在一起，剛好又空出一個籃子裝田螺。然後一家人有說有笑的趕回家，我最輕松，隻是幫忙提着三雙鞋就行了。
農民曆來都是最容易滿足的，隻要風調雨順，谷物順利收倉，一年也就那麽過了。碰到像這些額外的勞動所得，總讓他們感到份外的欣喜和滿足。
老爸年輕時分家，家裏分到兩口大水缸，一口好的平時用來裝井水，供吃水用，另一口則空着，遇到今天這種情況正好派上用場，老爸倒了小半缸井水，然後将田螺全部倒進去，先養着。用老爸的話說是先讓田螺吐幹淨髒東西，再換幾次水就能撈上來吵着吃了。
回家時奶奶帶着妹妹正在做飯，見此連忙幫忙處理這些快半死不活的鲫魚，等待的它們的命運隻有兩條，大的不管清蒸還是紅燒，趁鮮吃掉；小的統統取出内髒，用用鹽腌制，到時候曬成魚幹又是一道農家的家常美味小吃。
大伯和大媽道北京做生意去之後，出于種種考慮，大哥二姐最後被寄養在他們三姨媽家，每到星期天，大哥總帶着二姐偷偷跑回家，和奶奶一起過。
“二姐，你頭上好多虱子，到處亂爬，你不癢嗎？”這天奶奶在幫二姐洗頭，我跑過來玩時好奇的問道。
“怎麽不癢，要不放一個在你頭上試試？”奶奶有些生氣的說道，同時也很心疼二姐。
“學校的人頭上都有虱子，我就是被他們傳的！小弟，一邊玩去，等奶奶幫我洗完頭，二姐帶你去玩！”二姐将長頭發掀起來，露出滿是肥皂沫的臉，柔柔的說道。
“噢，我媽叫我來喊你們過去吃飯，今天有蒸雞蛋和腌鲫魚，還有韭菜炒蛋，炒蔬菜。對了，哥呢？”我沒有看到大哥的影子，不由疑惑的問。
“他呀，早不知道跑到哪家玩去了，估計一會就回來！”
過會奶奶幫二姐洗完第二遍，用清水淋幹淨，這才幫她用幹毛巾擦幹重新将辮子紮好。其間我免不了要幫忙捉虱子，然後弄死它們這群“小吸血鬼”。這時候農村洗頭大多用的還是肥皂洗衣粉之類的，洗發露對當時的農村人來說還屬于稀罕物品，很少有農家會買。
我帶着奶奶還有二姐剛走到家門口時，大哥就回來了，剛好省的一會老媽又要費心的喊幾嗓子。
吃過飯，我先帶着大哥二姐上樓看鴿子，然後又到小塘裏采兩朵白蓮花玩，一直到下午三點大哥和二姐才依依不舍的步行走回他們三姨媽家。臨走前老媽瞞着老爸偷偷塞給大哥幾塊錢，讓他們在學校買東西吃，還叫他們放假就回來，家裏雖然沒有好吃的，但多幾副碗筷吃飯還不成問題。
栀子花早就開過了，早桃也下市了，如今半大的青梨和澄黃的黃姜梨正挂滿枝頭，青澀的柿子也滿枝丫，就連去年剛栽下去的小棗樹也零星的開出幾朵小花，沒準夏天還真能結出幾個棗子呢！
“不和你玩了，我要回家吃西瓜去，明天再來！”偶爾閑極無聊，我也會找小龍他們一起玩會兒，像什麽打玻璃彈珠，跳房子，砸老鼈，玩石子，跳繩之類的，重溫一下童年樂趣。這天臨到中午時，其中一個小孩臨走前說道。
“西瓜，唉，我也好想吃啊！”由于老媽不知道爲什麽不喜歡吃西瓜，同時也不讓老爸種給我們吃，讓我郁悶不已。不過禁不住我天天念叨，現在老媽已經明确表示明年會種西瓜了，讓我還有些盼頭。他奶奶的，都重生一次了，竟然連個西瓜都吃不上，那算什麽事啊！
在我的千呼萬喚之下，知了叫了，夏天終于來了，我那可愛的槐樹花終于又開了。每天村中的小孩都走東串西的忙着打槐樹花賣錢，估計全村的小孩就我最清閑，在家幫老媽收槐樹花就行了。
如今村民們都知道槐樹花能賣錢，搞得好還能賣大錢，那容得了那些小孩子們染指自家的槐樹花，所以時常能聽到村中傳出的一連串叫罵聲，可這些孩子們依舊我行我素，頂風作案，可見，這時農村經濟的匮乏。
唯一令人遺憾的是，大哥二姐放假後竟然被大伯大媽托親戚帶到北京過暑假去了。想想就羨慕，前世加上加上今生我還沒去過首都北京一次，真是遺憾啊！本來我也想跟着一起去的，後來想想還是算了，我還要發揮自己的小聰明替爸媽賺錢還債呢，最主要是下學期開學我也想去上學，所以必須先讨好老媽才行。嘿嘿，人小鬼大。
去年用釣子釣黃鳝，但那最多隻夠自家食用，想借此賣錢不行。今年在我的不斷鼓吹下，老爸一咬牙買了二十個裝黃鳝的竹籠，每天幹完農活回家就在小水塘中摸些田螺砸碎放進竹籠，然後挑到自家田裏挨個放好，第二天一早就去收籠。
雖然用竹籠并不是總能裝到黃鳝，但積少成多，一個星期下來也能裝個六七斤，有時運氣好，裝到幾條大的，一條就用一二斤呢！
因爲要留着賣錢，所以老爸也就舍不得吃了，瑤池也是些順便裝到的泥鳅或者半大的小黃鳝以及螃蟹。就連他最好那口子的白酒也喝的少了，見此我常偷偷掩面而笑，因爲老爸終于在我潛移默化的影響下，慢慢開始改變了。
這天老爸下完竹籠回家吃晚飯時，我突然說道：“爸爸，聽人說縣城裏黃鳝賣的比街上貴多了，别人收黃鳝都送到縣城去賣，不如我們多買些竹籠，這樣多裝些好送到縣城賣去。對了，還有那什麽蛙的也要，還挺貴！”
“是牛蛙！”老媽在一旁更正道。
“真是這樣，就算路費貴點也值了！”老爸慢慢品完一杯白酒，這才出聲說道。
“那到時能不能帶我去城裏看看，順便問問縣城的大醫院有沒有治腳癢癢的藥，最近被你們傳染了，腳趾丫老癢癢，大洞小眼的，難看死了。”
“就你鬼門道最多，真是人小鬼大，吃過洗澡帶你妹妹到二樓去睡，席子我都擦好了，待會我叫你奶奶一起來乘涼！”老媽用筷子在我頭上敲了一下道。
“不能打頭的，奶奶說會變笨的，下學期我還想上學呢！”我一時最快，說漏了嘴，連忙裝作什麽也沒說一般準備開溜，沒想到卻被老媽喊住了。
“站住，誰說讓你下學期上學的？”老媽難得嚴肅的說。
“我聽小龍說，他準備下學期上學，我也想去！”我有些害怕的說。
“他比你大一歲，今年七歲，當然可以上學了，可你才幾歲，學校又那麽遠，三裏多路，就你一個小孩子，你叫我和你爸怎麽放心。不然你去問問你校長二伯，看他能不能讓你提前上學！”老媽又憂又氣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