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廢棄的化工廠也不知道已經被棄用了多少年,圍繞着工廠三分之二圍度的河溪已經完全幹涸,上面長滿了高低不同的雜草。但是由于常年受到化工廠廢棄物的污染,這些草的眼色都非常不正常,藍藍紫紫,隻看上一眼就覺得有毒。偶爾露出來的泥土顔色也已經是青灰色,能夠長在這樣的土地上的植被,大概也是練過百毒不侵的“神功”。
姜子涯降低身體,減緩了呼吸,和路小黑悄聲接近化工廠。
放眼望去,整個工廠已經是破爛不堪,斑駁的牆體,生鏽的化工用油罐,還有那些粗細不等卻相互交錯的輸送管道,早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搖搖晃晃,看上去随時都會垮掉。那些被氧化而塌陷的廠房設備,以及被随地丢棄的破舊輪胎裏面,深深淺淺地灌注了雨水,被化工原料污染後,浮動着五彩斑斓的油質表面。
程軍曾經說過,他們在這裏抓捕過一夥制毒販毒的團夥。這樣的環境确實非常适合制毒,因爲即便是毒上加毒,也不會再對周圍環境造成多麽嚴重的破壞。因爲這周圍已經沒有環境可言,也因此更不會輕易有人靠近。
然而現在,工廠廠房裏燈火通明,廠房周圍很久沒用的崗亭裏也有人在把守,工廠内還不斷地有人在走動巡邏,戒備森嚴。雖然他們如此警惕,但是這幫人可比制毒團夥更加駭人,他們可不怕什麽宵小之類,他們隻是在防備姜子涯之流。
看到這樣的氛圍,姜子涯和路小黑更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潛行。他們的首要任務是突破這些把守。
原本姜子涯也可以催動鬼印,三兩下把這些人先解決掉。不過有人說得好,在鬥地主的時候如果先摔出雙王炸彈的人,一定是傻逼。如果他那樣做了,必定是打草驚蛇,還沒能進到核心,關鍵人物就早跑了。
“戒備的如此森嚴,并且看起來這些人都是訓練有素的,想來馬璎珞應該是在這裏。”姜子涯想道,朝着路小黑使了個眼色,繼續往工廠小心靠近。
來到一個工廠崗亭,他們快速移動身體,貓在崗亭的窗戶下靜候時機。崗亭中傳來兩個人的對話。
“艹,真是不公平,那些人在裏面快活,讓老子們在這裏吃涼風。”
“三哥,你可别這樣說,好歹你還嘗過那娘們的味道,我還沒輪到呢。”
“嘿嘿,你小子想要得到那待遇,還早着呢,好好修煉吧。”
“三哥……”
“要知道,你三哥我也是摸爬滾打了多少年,在刀口上舔了多少血才有了今天。小子,慢慢熬吧。”
“嘿嘿,那是,我怎麽能夠和三哥您比呢。不過,三哥,你給兄弟我講講,那滋味,嘿嘿,爽嗎?”
“爽!那tm的還真是太爽了。啧啧,那娘們,艹,艹!真是沒得說了。”
“三哥,您說得我口水都流出來了。”
“呵呵。”
“哈哈。”
說着,崗亭内傳出來充滿臆想的淫笑聲。
姜子涯給路小黑使了個眼色,小黑身體一弓,心靈血脈上湧,渾身黑毛豎立。“噌”地一下,如同把黑色匕首飛射入崗亭之内。
“啊,呃!”崗亭内還未來得及發出慘叫,就隻剩下悶響一聲,随後就聽見有個沉重的聲音砸向地面。
随着路小黑暴掠進入崗亭,姜子涯也飛速翻身而入。在路小黑撂倒其中一人的同時,姜子涯也控制住了另一個人。看着那人想要逃跑,姜子涯一把拽住他的衣領,往後一拖,另一隻手快速地捂住他張口想要呼救的嘴巴。手肘勒住那人的頸脖,手掌帶風猛地一拍一扭,就聽見清脆的“咔嚓”一聲,這個人的頭就軟哒哒地歪向一旁,角度怪異地耷拉着。他的頸椎被姜子涯給擰斷變形了。
整個潛入過程幹淨利落,甚至沒有氣流的突變,幾乎不爲他人所察覺。
然而,就在姜子涯想要繼續深入的時候,一個黑影擋在了門口!他本能地手肘一橫,想要肘擊突破,卻未料這一肘擊被來者輕松擋下。來人壓低聲音,“姜子涯。”
姜子涯定睛一看,擋他去路的人竟然是孟剛豪!
既然是相熟之人,姜子涯倒退三步,和孟剛豪拉開距離,保持着必要的戒備。“孟剛豪?你怎麽在這裏?”姜子涯先是有些微驚,自從上次在懸崖城堡那裏,姜子涯随着百裏慕蝶跳崖落入深淵之後,他就再沒有聽說過孟剛豪的消息。
但也就瞬間,姜子涯又意識到什麽,冷冷一笑,說到,“既然你孟剛豪都在這裏,看來我沒有找錯地方。馬璎珞在這裏面,是嗎?”
孟剛豪依舊架着那副萬年不變的黑色墨鏡。雖然百裏蘇雅得到百裏慕蝶所有的心靈血脈,實施光之影谷,讓自己能夠重新行走在白晝陽光下——但這對孟剛豪并沒有任何用,他的雙目依舊承受光灼之痛。不過,戴着這幅黑色墨鏡,也無法讓别人讀懂他的情緒波動,對于他而言,已經成爲一種自我保護的外在形式。
孟剛豪說,“璎珞在裏面。”
姜子涯說,“那你現在站在我面前是什麽意思?阻止我?還是幹掉我?”
孟剛豪沉默片刻,搖頭說道,“你錯了,我是來帶你進去的。”
“什麽?”姜子涯以爲自己聽錯了。可是他确實沒有從孟剛豪的身上感受到殺氣,甚至沒有感受到他的心靈血脈有任何波動。
孟剛豪說,“不要懷疑,我是來帶你進去的。我想,這個世界上能夠阻止璎珞的人,隻有你了。”
雖然姜子涯不完全明白孟剛豪所說的,雖然他依舊對這個墨鏡男人有所戒備,但是他還是跟在後面,往工廠深處走去。一路上,兩個人并沒有說些什麽。姜子涯突然想到,陸大海家發生那些慘絕人寰的事情時,孟剛豪沒有在場。
工廠裏巡邏的人看到有陌生人,但是又看到這個陌生人是孟剛豪帶着的,也就沒有多問。
“據說你的能力已經蘇醒了?”孟剛豪突然問到。
姜子涯思考了數秒,說,“是的。”
“是什麽能力?”
“我有必要告訴你嗎?”
孟剛豪微微轉過頭,大概正是透過墨鏡在審視姜子涯。說實話,這種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你能不這樣看我嗎?”姜子涯恨不能一拳擊塌孟剛豪的鼻梁,打飛他那副墨鏡。
“這不是我的本意。”孟剛豪無所謂地說着,這說話的口吻使得姜子涯更想海扁他一頓。可是他揮起的拳頭還是沒能落下去,無奈隻能收回,姜子涯沒有辦法對一個沒有敵意沒有殺氣沒有意圖的人下手。那是他的底線。
孟剛豪說,“姜子涯,我們并不是很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應該算是我的敵人。但是,我現在很想懇求你,幫我阻止璎珞。”
姜子涯把頭一偏,“馬璎珞對陸大海家做的事情,你都知道?”
“知道。”孟剛豪皺着眉頭點頭,看得出來他的内心很痛苦,“可是那不是璎珞。以前的璎珞那麽善良,絕對不會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
“可事實證明,她就是那樣的人。”
“她不是!”孟剛豪強烈反駁,“她隻是受到了百裏蘇雅的魅惑,她沒有辦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量,雙頭聖嬰紋印的力量太過于強烈霸道,正逐漸地侵蝕璎珞的内心和靈魂。現在的璎珞不是真正的璎珞。”
“雙頭聖嬰……”姜子涯突然想到了百裏慕蝶被馬璎珞無意識攻擊的那件事。
孟剛豪說,“你應該還記得雙頭聖嬰對百裏慕蝶所做的事情。那個時候,璎珞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做出的那些事,所以并不是她真正的力量。現在,因爲百裏蘇雅的原因,她的力量也已經完全蘇醒。而她的能力遠遠超過我們所看到的。”
大概是提到了百裏蘇雅,孟剛豪咬着牙,使勁地捏了捏拳頭,克制住自己你心中的怒火。他繼續說,“雙頭聖嬰能夠和對手融爲一體,然後分裂成爲兩個相互獨立又相互關聯的個體。但是她也能夠保持本我的意識,直接複制對手。這些能力讓百裏蘇雅欣喜若狂,瘋狂地催生璎珞的力量成長。可是,力量的反噬那般厲害,直接将璎珞的本性給吞噬占有。”
“所以,姜子涯,請你幫助我,阻止璎珞的力量進一步加強。幫我找回我的璎珞,好嗎?”說到最後,孟剛豪的口吻幾乎是在哀求。
姜子涯看着眼前這個身高近兩米的大塊頭,想了想說,“爲什麽你自己不去阻止?以你的能力,應該完全可以阻止事态發展到如此地步。”
孟剛豪面露難色,他愧疚地說,“我,我……下不了手。”
“什麽意思?”
“要阻止璎珞繼續受到力量的侵蝕,就必須斷絕力量的源頭。也就是說,要将她全身的經絡挑斷,切斷心靈血脈的流轉。我……我下不了手。”說着,孟剛豪捏緊拳頭,将頭偏向一旁,壓制住情緒的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