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
聽着奕無情熟悉的冰冷嗓音,周管事抖了抖,心推開門,走了進去“主子”
奕無情擡眸,看着周管事今日裏一身花俏的赭色衣袍,唇角微揚:“周管事,陪本公子去慕容将軍府吧”
“啊?”周管事一愣,不明所以的問:“主子,咱們好像和慕容将軍沒有什麽交情啊?”
奕無情拍了拍手,抖落點心碎屑“咱們去——”她頓了下,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奔喪”
“呃……”周管事表情僵硬,想到今個兒早上聽到下人們議論着的事兒,更加埋怨起主子的惡趣味來這死人有什麽好看的?
看着周管事一臉呆滞的表情,就知道他指不定又神遊到哪裏去了奕無情也不惱,僅是清咳了聲,悠然道:“周管事,你要不要下去換身衣袍啊?”這一身,估計還沒到門口,就會被人給打出來吧!
周管事又是一愣,下意思看向自己的衣着,登時一呆早知道主子叫自己就沒好事兒,這衣袍可是他新裁的,才剛穿上沒一會兒呢!這要讓他換下來,還真舍不得不過,這奕無情的命令,他哪敢不從啊!隻能委委屈屈磨磨蹭蹭的回去,滿臉都表達着對這件衣袍的留戀
看着赭色的身影遠去,奕無情揉了揉額角,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來“周管事,您老真的不覺得這身衣袍讓您看起來分外像一條血淋淋的豬大腸嗎?唉~果然是老人家的審美觀啊!”她歎
百姓們仿佛一下子就有了談資,日日夜夜,哪怕飯桌上,讨論的也是慕容瑜的家世
甚至,人們以往打招呼都是一句:“你吃了嗎?”
現在,則是:“你聽說了嗎?”
而爲事件的當事人——慕容瑜,恐怕還不知道這市井流言說的正是他吧!百姓們平日裏賺錢養家,不像富人們隻需要花花錢兒就有娛樂的辦法這慕容瑜雖爲朝廷命官,在沙場上也是一員猛将,但顯然他在家事方面則不擅長了
這下人們嚼舌,甚至連府裏的私事兒都傳了出來,竟然還一副毫無察覺的模樣
奕無情坐在馬車上,耳尖的聽到路邊的議論聲,掀開車簾,正看到交頭接耳的人們,不由皺了皺眉頭雖說這流言是她有意爲之,但慕容瑜竟然一次都未曾注意過,真不知讓她說什麽好了
如今啊,怕是這柳夢煙之死,在被口口相傳下,不知要演變出多少個版本來
人走茶涼,人死燈滅,大抵就是如此奕無情從未覺得自己是良善之輩,此刻也覺得世态炎涼,柳夢煙享受着慕容瑜的寵愛,在她死後又能得到些什麽呢?也許從一開始,當她打定主意奪取宓兒的相公時,就已然做錯了那時她剛剛由那邊過來,面對着人生地不熟的境地,難免驚慌失措可是她卻不該以這種借口,來滿足自己的私\/欲
或許她從未想過,能因爲一名特别的女子而抛棄妻子的男人,本質上就是一名冷情的男人他的不念及舊情總有日會輪到她的頭上,這一點她從未想過慕容瑜并不是她所想的良人,他不過是給她一種錯覺而已這個男人就是一名尋覓奇珍異獸的獵人,當飽含野性的獵物被馴服後,就從此失去了她本來應有的價值
周管事同奕無情坐在一輛馬車上,兩人分一隅,中間隔着一張柳木幾車廂内燃着一頂青銅香爐,清雅的香氣就猶如奕無情身上的味道一般,總是清淡,卻高貴
“主子,怎麽會想去那裏?”這個那裏指的自然是慕容将軍府,周管事很不理解那邊兒可正準備着喪事,這般晦氣的事兒,主子爺怎麽看起來反而很期待似的
奕無情收回留在外面的視線,放下車簾,淡看了周管事一眼,才悠然道:“隻是想去看看罷了”去看看柳夢煙,她的一切,是笑話,還是一段足以流傳的佳話
愛情嗬,真是可笑啊!
周管事不語,他分明感受到自家主子明顯情緒不佳,自然也不會多嘴的去打擾,隻是屁股挪了挪,免得平白招惹到‘他’的怒火
周管事這點兒動心思奕無情還不看在眼裏,誠然她卻是是心情不佳,但也不會拿下屬撒氣,畢竟此時本來就該與她無關
馬車哒哒,走在青石闆路上,十分平穩
街道兩旁的景色奕無情無心欣賞,斜倚在車壁上,她狀似沉思
将軍府的位置其實離夏侯府不算太遠,皇親貴胄們大抵都居住在内城裏,這馬車沒用的上多少時光,便穩穩停在了府門前
慕容府的大門是黑沉的墨色,匾額高懸,将軍府幾個金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門前兩尊威武的石獅子張牙舞爪,手持兵戟的士兵神色肅穆,站在黑色的大門前,讓人不敢直視
奕無情躍下馬車,皺眉看着門匾上那一圈兒刺眼的白練果真如羅鳴所說,慕容瑜對這喪事可是費了番心思
進門時,兩名兵士稍稍阻攔了下,待告知姓名後,便爽快的放兩人進去了慕容瑜的府邸奕無情卻是第一次來,但對這裏的格局卻估計比這裏的主人家都要熟悉
下人們的臉上帶着不滿,以及怨怼,每個人都穿着素淡的顔色,腰上還纏着一條素白的腰帶府裏一片蒼白,有的下人還在忙活着将回廊下纏繞的紅绫解下換上白绫,也有的平闆着臉,不知道急匆匆的要做什麽
還未到達靈堂,就聽到一聲聲的誦經聲,大抵是爲了超度亡魂奕無情撇了撇嘴角,有些不屑這麽折騰,死人也不會知道,不是?
府裏的喜事還沒過去多久,第二日就變爲喪事了,這令大家夥兒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介懷,這也是人之常情隻是,慕容瑜竟然選擇将這喪事大操大辦,就未免有趣了些
這京城裏大部分人都知道柳夢煙已經被聖上的一張聖旨剝奪了正妻之位,如今慕容瑜竟然選擇給她大辦喪事,難免不會遭人诟病
但這些奕無情可不會去刻意提醒他,慕容瑜不是一名孩童,他同諾兒竹不同,需要一個人在旁邊兒關注提醒他是一名有着自主能力的成年人,雖然他此舉欠妥,但想來應該是想到後果才是若他真的隻是因爲随性爲之,他這将軍之位,可有些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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