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竹走到佑群面前,看着他今日一襲雪色衣裙,摸了摸下巴說:“佑群,本教主忽然對你的男裝很有興趣啊!”想想,他似乎已經有多年沒有見到過佑群穿男裝的模樣了。印象中,還是初識那段日子裏。是什麽令佑群厭棄男裝,轉而喜歡上紅妝呢!
佑群顯然沒有料到蕭逸竹會如此打趣自己,愣了下,才道:“主上,佑群并未攜帶男裝。”哪裏是未帶,分明就是一件都沒有。他的衣櫃裏可以有金絲織成的衣裙,卻不會出現一條男子的外袍。
“真是可惜啊!”蕭逸竹似乎歎息着說。
佑群松了口氣,看來主上并沒有怪罪自己,也沒有玩笑自己的意思。
但他這口氣顯然是松的太早了,因爲緊接着蕭逸竹便說:“本教主尚有幾件從未穿過的衣袍,你我身形相當,不若穿起來給本教主看看吧!”
一臉欲哭無淚的表情,佑群真想大聲質問一句:“您這是在調戲我吧!是吧!”這麽的紅果果,真讓不想誤會也難啊!您說您好好的,注意我幹嘛啊!明明在隔壁有着一位香噴噴的美人兒,還是您的原配呢!但無奈歸無奈,佑群還是認命的遵從蕭逸竹的命令。
拎起一件男子的外袍,他嫌惡的皺了皺眉,脫下身上的衣裙,看着自己胸前特制的峰巒,不舍得拿出一個小瓷瓶雜肌膚上擦拭了一周,緩緩卸下這個他本不該有的物件。
“主上,屬下可以了。”
聽到佑群的聲音,蕭逸竹擡起頭來,不禁眼前一亮。往日裏被堆砌在一堆胭脂水粉下的容顔,他都已經忘記了是什麽模樣了,原來佑群也是如此一名俊朗的男子啊!
似乎是蕭逸竹的眼神太過火熱,令佑群不自在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袍,差一點兒連路都不會走了。
“很好,這才該是本教主的右護法啊!”蕭逸竹朗然一笑,大聲說。
佑群不知他所爲何意,隻能硬着頭皮謝過了。
蕭逸竹上下打量了他許久,才微笑着起身拍了拍佑群的肩膀。“本教主有一個光榮的任務要交給你,你可一定要好好完成啊!”
在佑群不解的眼神中,他緩緩說道:“放心大膽的去勾引一個女人吧!”
于是,在佑群越來越驚恐的目光裏,蕭逸竹鳳眸中笑意盎然,将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
奕無情起來時,已經将近正午了。見蕭逸竹并未叫她起床,她隻是稍稍有些奇怪,但也并未在意。
中午,午飯是在飯廳中食用的。
由于早飯未食,她的肚子早已經咕咕作響了。盯着一桌子飯菜,趴在桌子上一副軟綿綿的模樣,她終于看到了那個姗姗來遲的男人。
但讓他意外的是,除了蕭逸竹自己,他身後竟然還跟了一名身着紅衫的男子。高挑秀雅的身材,豔麗的紅色極爲出色的襯托出了他略白的膚色。繡着獸紋的金色滾邊兒和他頭頂上的金冠相映成輝,竟是将本該豔俗的兩個顔色巧妙的演繹成爲一位豔麗貴公子的非凡形象。男子的笑容微微帶着點兒少年人的輕佻,還有幾分成年男子該有的氣度和魅力。他的下巴微微擡起,微微上挑的圓潤杏眼,如落入星子一般璀璨絕倫。他的唇色飽滿,而紅潤,竟引得人有幾分親吻上去的渴望。
緩緩的坐直了身子,奕無情托着下巴想,這個男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這個人給她的感覺很熟悉,莫非是以前在哪家小倌館曾經見過不成?
看着她目不轉睛盯着自己身旁的人一個勁兒看着,蕭逸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悅,咳嗽了下,率先坐下。
這名陌生的男子似乎是有些遲疑,但随即還是在臨近的凳子坐下,但卻離得左右二人各有一段距離,俨然一副三足鼎立的模樣。
在蕭逸竹不滿的目光中,男子有些坐立不安,但這一切并不妨礙奕無情審視的目光。在向她瞪視幾次無果後,蕭逸竹冷冷道:“開飯了!”
如此,飯桌上的氣氛才活絡起來。
奕無情的吃飯的動作很快,卻很優雅。哪怕她現在正抓着一隻雞翅,也不會讓人覺得她失禮。相較之下,男子僅是舉着筷子進攻離他最近一碟的蘑菇,也顯得有些戰戰兢兢,幾次菜都掉到了桌面上。
“你的身體不舒服嗎?”奕無情有些關心的問道。
男子正打算搖頭說不,卻感到旁邊一道如有實質般的殺氣,瑟縮了下,低着頭,全當作沒有聽到一般。
這樣一來,就顯得失禮極了。但奕無情并未在意似的,她看了男子一會兒,才說:“年輕人總是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身體才是。”聽說做這一行很辛苦的。自己距離去小倌館的日子也有些年頭了,那裏的頭牌應該早就換人了才是。看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應該不是自己所見過的,但想來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眼波流轉時,總有媚态顯現,偶爾看看倒也有趣。
奕無情淡淡的話語聽到蕭逸竹耳中卻猶如晴天霹靂,她對自己都未曾這般關心過,怎的對待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反而比自己親昵的多。竟然還主動交談,真當他不存在不是。這麽赤\/裸\/裸的出牆,真當他是死人不成。
正要發作,就又聽見奕無情漫不經心說道:“像做你們這一行的,一定很辛苦吧?”
“哈?”男子一愣,下意識開口。
“嗯?”奕無情擡眸看他,“你不是逸竹從哪個小倌館請來的嗎?”
“噗——咳咳咳!!”面帶冷色的教主大人,很不華麗的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面上咳得通紅,看着四雙眼睛直勾勾盯着的模樣,才微窘着說:“他才不是我從小倌館裏帶來的。”
至于男子,他的面沉如水,但在奕無情看來,分明是有些龜裂了的表情。不禁暗想,這年頭的年輕人這麽這麽經不起打擊。
“那個……我并不是小倌。”男子解釋說。
“嗯嗯,我懂得。”奕無情微笑着看他,但眼神中分明對他的解釋毫不在意。
男子深吸了口氣,才慢慢說:“我是佑群。”
“嗯,佑群啊。”奕無情笑着點頭,随即她反應了過來,最近的笑容一點點裂開,站起身來,大叫:“你怎麽可能是佑群!”話音落下後,她恍然覺得自己有些失态,忙坐下盯着蕭逸竹說:“他怎麽可能是佑群?”雖然她已經知曉佑群本是男子,但那名妖娆着身姿的女子,似乎同眼前這名俊朗的男子絲毫就挂不上邊兒啊!再說了,他好端端的穿什麽男裝啊!他不是有異裝癖嘛!
眼見着奕無情在兩人之間的眼神越來越古怪,蕭逸竹才連忙解釋說:“我這麽做自然有自己的理由,你放心。”
孰料,奕無情聽完他的解釋後,緊皺的眉頭并未舒展,反而越皺越緊。若前半句的話,她尚且能理解,但爲何要加上最後一句呢!放心,讓她放心什麽?放心他們兩個人之間沒有奸情嗎?不知道爲何,她的腦海中竟然有一瞬間的缭亂感。
這頓飯吃的隻三人脾胃失和,尤其是蕭逸竹同佑群兩人,總覺得渾身有些不自在。在面前的湯還沒有喝到時,兩人已經匆匆自飯桌上退下。那慌亂的背影怎麽看都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架勢。
在兩人走後,奕無情才端過湯碗,小口的喝了起來。細看去,會發現她的眼神中分明有着一絲笑意。
一路狂奔回了卧室中,蕭逸竹摸了摸胸口,這裏别扭的很。
“主上……你說夫人是不是誤會了?”
“誤會什麽!”蕭逸竹沒好氣的說,就算被誤會了,也不是和你啊!
被嫌棄的看了一眼,讓佑群不開心的扭了扭衣角。
“像個男人的樣子行不行!”見不慣他一副娘娘腔的模樣,蕭逸竹提醒道。“就你這個樣子,很快就會露餡兒的。”平常見他穿女裝也不像這般小女兒模樣,怎麽現在反而扭扭捏捏的,看着就渾身覺得不舒服。
“主上,你真的确定要我去嗎?”佑群不确定的,再次問了一句。
“那覺得誰适合去?”蕭逸竹反問道,上下打量着佑群的衣着,笑着說:“我覺得你應該是她會喜歡的類型。而且以你的武功和頭腦,很适合啊!”
“主上……”佑群還欲争取,蕭逸竹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無奈,他隻能穿着不習慣的衣衫,垂着頭,走了出去。
不就是換了一身衣服嘛!每個人都好像不認識他似的,真是氣死人了。
蕭逸竹推開那扇雕着花的福字門時,奕無情正抓着一塊酥餅小口咬着。看着他進來,她擡了擡眸,複又低下頭去。如此,蕭逸竹才注意到她似乎正看着什麽。
“說說看吧,你派佑群去做什麽好事了。”
蕭逸竹一愣,問道:“你怎麽知道?”
奕無情翻開一頁,油乎乎的手随意在帕子上擦了擦,才道:“你們做的那麽明顯,我若是再猜不到,則未免太過愚笨了些。”
莫名的心中不快,蕭逸竹冷笑着說:“既然你這麽聰明,那麽便猜猜看,我讓他去做什麽!”
雖然奇怪他的情緒轉變如此之快,奕無情還是表情不變回道:“想必是與他換的那一身衣服有關吧!穿的那麽風騷,莫不是……去勾搭誰去?”
蕭逸竹未料到她竟猜的如此準确,更是始料未及她竟說那件衣袍‘風騷’?那明明是他的衣服好嗎?他盯着奕無情看了一會,才猶豫着說:“你是不是覺得佑群穿成那樣……很好看?”
“嗯。”
她竟然承認了!
這個認知讓蕭逸竹陡然不快起來,鳳眸中醞釀的怒氣隐隐有要爆發的趨勢。
“沒想到一個娘娘腔,也能打扮成男人的模樣。”
一句話,便讓蕭逸竹的怒火奇異的平息了下來。原來她今天對于佑群的青睐,不過是因爲他判若平常的着裝啊!他就說嘛,有這麽優秀的他擋在面前,佑群又算得了什麽呢!
齊晏站在已經消融了一片,盡是泥土的小院中。他的視線正凝在牆角,那裏有一枝稚嫩的枝杈伸展着從牆縫裏鑽了出來。
大約是梅花吧!他想。
幹枯的枝杈如同死了一樣,可是積極向上的動作卻昭示着它蓬勃的生命力。連一個沒有思維的植物都能爲生命尚且努力活着,但人又了爲什麽而死呢!
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存在仿佛就是一個錯誤,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在周遭都是虛假的環境中,苟延殘喘着。他似乎不止一次問過他自己,到底活着的意義是什麽。但得到的答案,連他自己都不忍去看。擁有着光鮮亮麗的外形,擁有着還算顯赫的家世,擁有着溫暖的家人……但若這一切都是假的呢!若他所謂的家人們知道他的存在卻是取代了原本應該屬于這個位子上的人,他們又該如何作想?大抵是生不如死,想要他來償命吧!
他像一個工具一樣或者,偏偏還自以爲,真當自己是個人一樣。但說來好笑的是,隻有他一個人這麽以爲着。他那位哥哥,正爲了能成爲主人手中的工具而沾沾自喜着。那樣肮髒的思想,那樣醜陋的想法才鑄成大錯……齊晏想,那一****若能阻止他,也許他的心裏會少了幾分愧疚吧!
小時候,那個軟軟的小東西,轉眼間已經成爲了一名大姑娘了。可是,就是這樣一個有點兒刁蠻,有點兒任性的少女,竟是這麽被無情的毀掉了。
她逃了,最好是逃的遠遠的。這樣就好,隻要她不在出現在他的面前,就能好好的生活下去了。齊晏在心中忏悔着,覺得自己如同一個可鄙的小偷,而且虛僞。但他不止一次告誡自己,他這樣做并不是爲了他自己,而是爲了那些死去的親人們。
嘴角無意識扯動了下,齊晏的臉上出現了一抹難看至極的笑容。
“齊晏。”身後傳來一聲有些陰森的男音。齊晏嘴角的笑容垮下,自從來了這裏,他果真不再僞裝了。迅速整理好情緒,齊晏微笑着回頭,道:“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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