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靛青色衣袍的男子站在他身後,往日裏溫文爾雅的面容現在看起來滿是陰沉,蒼白的面容包裹在這樣清麗的顔色中,隻顯得那一雙瞳孔深不見底。
齊宿定定的看了他一眼,才道:“主人那裏傳來消息了嗎?”
齊晏搖了搖頭,回答道:“并沒有。”
哪知,就是這樣簡單的三個字,竟然讓齊宿整個人爆發了。他激動的握拳,在原地繞着圈圈走了走去,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種難掩的焦躁感。他嘴裏念叨着:“可惡!可惡!主人爲什麽要把我扔在一邊置之不理!”最後,他近乎是狂吼着說:“難道說主人厭棄我了嗎?!”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沖到齊晏面前揪着他的衣領,大吼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和主人說了什麽!是不是你讓她不理我的!是不是啊!”
注視着他滿臉的瘋狂,齊晏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心底卻滿是酸澀,難過極了。“大哥,你别擔心。主人可能是暫時并不打算行動,她并沒有忘記你。”
大約是這句話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齊宿緩緩松開了他的衣領,慢慢後退了幾步,轉身踉跄的走進了屋子裏去。
摸了摸已經被勒出一道紅痕的脖頸,齊晏長歎了口氣。齊宿已經生病了,而且病的這麽嚴重啊!難道說,****真的會讓人瘋狂嗎?
天邊,是望不到邊際的黑。深沉的濃墨一般的顔色,籠罩在這個寂寥的大地上。月色朦胧,夜色正濃。然,人間卻并沒有因爲夜的到來而沉寂着。
被夜色光顧着的華貴大宅中,院落中燈火輝煌,夜的暗沉仿佛鑄就了此處的熱鬧。
絲竹聲不絕于耳,宴席之上,笑聲盈盈,分外動聽。
來往的婢女們手持銀壺,桃粉色衣裙包裹着玲珑有緻的年輕軀體中,她們穿梭在賓客之間,偶爾有人展臂攬住那纖纖細腰,惹得格格笑聲不斷。這婢女也爲推诿,而是順勢倒入男子的懷中,任由他如何亵玩。
中間的空地上,一曲火熱的舞蹈随着舞者們手中的紅綢而躍動。主座上更是熱鬧非凡,寬敞的軟塌上,一名身着墨色衣裙的女子斜倚在一名英俊的男子懷中,神情慵懶着的吃着旁邊跪在踏下的一名清秀少女喂來的葡萄。
這女子大約二十歲左右,模樣生的極爲美麗,堪稱絕色之姿。她的膚色白皙,一雙清透的眼眸更是燦若星子,漂亮極了。女子似乎有些柔弱,一張粉白的頰還透着幾分病色,被葡萄汁\/水潤澤了的唇瓣更是顯得光亮動人。
她的視線朦胧,懶懶的看着舞蹈,不時被身邊的少年逗着露出一絲輕柔的笑。
環顧望去,這軟塌上除了這名女子和她身邊的男子外,還有一名爲她捏着腿腳的男子。這男子膚色黝黑,虬起的肌肉包裹在一件薄薄的白色衣衫中,此刻天氣早已轉涼。哪怕這四周用珍貴的絲綢圍擋,各個角落裏也擺上了暖爐,依然顯得有些寒涼。男子胸前凸起的小點在薄薄的衣衫上尤爲明顯,但他卻毫無知覺一般,一絲不苟的爲女子按摩。随着他不輕不重的暗啞,修長的手指沿着大腿逐漸蜿蜒向上,沿着墨色的裙角悄悄沒入。
女子正咬着一顆汁\/水十足的葡萄,忽然輕輕的吟哦了一聲,修長的脖頸擡起,淡綠色的汁\/水便順着她白嫩的頸子滑落,滴入衣襟中去。
下首的少年吞了吞口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女子胸前起伏的山巒。
“讨厭啊~不守規矩!”女子眼波流轉,嗔了那男子一眼,妩媚的神态惹得男子渾身一熱。“小七,你莫非……動情了?”女子收回視線,白嫩的手指挑起面前清秀少年的下颌,似笑非笑的問道。
少年面色微窘,有些不好意思的紅着臉,點了點頭。
“呵呵呵……”女子捂着嘴,格格笑了幾聲。精緻的眉眼微微颦起,卻依然笑着。“啧啧,可憐的小七喲~看來,最近被調\/教的很好嘛!”
挪逾的話令少年臉色愈加紅透,耳背幾乎燒紅了,像要熟透了一樣。
見此,女子安撫着摸了摸他的頭,說:“行了,不逗你了,安分着伺候我就成。”
這個伺候非彼伺候少年還是聽得清楚的,他急急忙忙道:“主人,小七可以的,真的可以的!”
但女子卻是搖了搖頭,道:“不行,你還太小啊~”她意有所指道,眼神中閃現着惡質的笑意。
少年張了張嘴,正要說些什麽,忽然聽到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
女子也是聽到這個聲音正擡頭去看,隻見一名腦滿腸肥的中年男子正緩緩走來,他的臉上帶着自得的笑容,一張油光滿面的容顔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厭惡起來。但令人在意的卻并不是他的姗姗來遲,而是他身後緊跟着的一名男子。
那個修長的身影高高昂起頭顱,鎮定自若的跟在中年人身後,他的袍服雪白,一塵不染。他的頭發墨黑,襯托出他發冠下象牙白脖頸如錦緞般的光澤。他的背脊挺直,好像在這白楊樹一樣挺秀的身材中,蘊含着巨大堅韌的力量。這是一名優雅如畫的男子,他沒有笑,甚至可以說是面無表情。他如天山池水般深沉的眼眸中,帶着凡人難懂的屈辱。以至于,他藏在衣袖下的雙手攥的死緊。
而更加讓人在意的便是他的那張臉,是怎樣翩若驚鴻的一張臉啊,足以令人呼吸困難,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被他搶走了一般。院中淺淡的光暈打在他身上,爲那層潔淨的膚上染上了些微的暖色,長長的睫毛在他臉上投下一圈暗影,在他行走間,那雙深沉的眼眸便忽隐忽現,惹得總想去窺探一二。
清秀少年張大的嘴不甘的閉了起來,眼中黯然一片。因爲他如此希望得到寵愛的主人,竟然在這個男子出現的一刹那間失态的從軟塌上坐了起來,驚動到身邊的侍從都尚未自知。
中年男人一臉自豪的表情,在空餘的位子上坐下,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讓人恨不得打他一拳。他身後跟着的男子也順從的在他身邊坐下,但女子還是注意到他克制而經營的動作。待他坐下後,中年男人一把攬過男子的腰肢,哈哈大笑起來。
“柳小姐,今天我來遲了,抱歉抱歉啊!不過,我要是沒有來遲,怕是也是遇不到這麽個小妖精了!”他狠狠在男子的面上捏了一把,看到通紅的一片,才又笑着說:“這是我今個兒收的,攬翠閣的媽媽特意留給我的。”
男子隐忍的表情落在女子眼中,令她不由得皺了皺眉,道:“這是攬翠閣的小倌?”這中年男子是生冷不忌的家夥,不論男女都喜歡的緊。而且尤爲喜歡用些手段,整的人死去活來的。
中年男子并未注意到女子的表情,笑着說:“是個新來的,好像是家裏犯了事兒。原來是個世家公子,這身子可是幹淨的很呐!正巧碰上了,就帶了過來。柳姑娘應該不怪吧!”
女子的手指輕輕點着臉頰,清透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興味。“我對你這小倌很有興趣,不知你以爲如何?”
中年男子臉色一僵,臉上炫耀的表情還未褪去,此刻卻驚愕一片,顯得很是滑稽。“柳姑娘,您這是……”
被稱作柳姑娘的女子微笑道:“明人不說暗話,你這男寵我看上了,你開個價吧!”
聞言,中年男子臉上冷汗津津,順着臉頰就滑落下來。他連連擺手說:“柳姑娘,我怎麽敢要你的錢呢!這小子就送給你了!冰兒,快過去,柳姑娘正等着你呢!”
男子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和屈辱,他咬了咬牙,邁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柳姑娘。
柳姑娘贊許的看了他一眼,拍了拍手,說:“既然你這麽大方,那麽我也不會小氣。來人,就将翠蝶送與他了。”
中年男子臉上閃過一絲喜色,這翠蝶可是個頂美的,又是個經過調教的,聽說那床上功夫更是讓人飄飄欲仙,據說嘗過她滋味的男人,每每想起,那胯下的物件都立即站了起來。忙起身謝過,中年男子看着被侍女帶上來的絕色女子,恨不得立馬就帶回榻上去猥玩一番。
柳姑娘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拉扯着男子的衣袖命他坐在軟塌上,“你叫什麽名字?冰兒。”她聽到那人喚過這個名。
緊握的拳頭并未展開,男子低沉的嗓音吟起:“我叫沉暮。”
“哪兩個字?”柳姑娘笑着問。
男子踟躇了下,輕輕拉過女子的手掌,在上面寫下‘沉暮’二字,便不在言語。
柳姑娘眼中眼中驚訝一閃而過,唇角笑意更深。
這一夜似乎過得太慢了,等到宴席散去後,天色已經接近魚肚白了。
喧嚣了一夜的大宅中,終于在這個時候安靜了下來,人們紛紛進入了夢鄉。
柳姑娘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十分了。冬日暖融融的陽光落在紗簾上,穿過層層疊疊的珠串,打在她柔和的面容上。
“來人,伺候我洗漱。”
沒一會兒,便有數人魚貫而入,手上捧着洗漱用具。而他們無一例外,都是些模樣英俊的男子,而且都極爲年輕。
柳姑娘換上了一條牡丹色裙裳,大紅色的裹胸包裹着她豐滿的胸房,金色的紗衣半遮半掩着裙擺上翩飛的蝴蝶。她梳了一朵牡丹髻,鬓間插?\/了朵牡丹絹花,卻是人比花嬌,美麗不可方物。
在鏡子裏照了照,她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說:“榮景,你這頭發也梳的越來越好了。”
“主人謬贊了,榮景還有的學呢!”男子垂首笑道,并沒有這一絲贊賞而沾沾自喜。
柳姑娘很是贊許,她旖旎起身,長長的裙擺迤逦在身後,如同盛開的牡丹花一般。“新來的那個被安排在哪兒了?”
眼中閃過一絲暗光,榮景低着頭,恭敬的回答:“回主人的話,擱在西廂了。榮景猜想主人醒來後,一定會想見見他的。”
“嗯,你這事兒辦的不錯,回頭有賞。”
“謝主子!”
柳姑娘協同一行人來到了西廂,這屋子常年沒人住,顯得有些冷清。榮景率先上前,推開了房門,恭敬的等她入内。拖着裙擺,柳姑娘微笑着走了進去。
但隻看一眼,就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她看着床上隆起的那一團,正用一雙戒備的眼睛注視着自己的男子,心中的怒氣就不打一處來。“你一晚上都沒有睡覺嗎?”
男子顫抖了下,褐色的眼眸盯着她,似乎毫無懼怕。
“你在害怕?”柳姑娘猜測着說,果不其然男子顫抖的更加厲害了。
“我告訴你!你别以爲買下我,就能爲所欲爲了,我才不怕你呢!”他梗着脖子說。
“混蛋!竟然對主人不尊重!”榮景一怒,便要上前。
“等等!”柳姑娘攔住了他的動作,并不悅的瞪了他一眼,說:“都去外面候着吧,沒我的吩咐不準進來。”
“主人!”榮景擔憂道。
“沒事兒。”柳姑娘微微一笑,“相信我。”
如此,榮景才不甘不願的領着一衆随從走了出去,但臨出門卻還給了那男子一個警告的眼神。
“般房門關上。”
身後踟躇了下,房門才被輕輕合攏。
少了其他人的氣息,這裏一下子便顯得空曠了許多。
柳姑娘緩步上前,看着男子的眼神很是柔和。“你說你叫沉暮?”
男子點了點頭,卻并未動作。
“你爲什麽會怕我?”她微笑着問。
沉暮目光閃爍,臉色微微一紅,冰山似的容顔上竟多了幾分赧然。“你,你……好不知羞。”
柳姑娘一愣,想了半天才想到他爲何這麽說。“是因爲我身邊的那些男人們嗎?”
沉暮臉色更紅,低着頭不敢看這位身着清涼的女子,仿佛被面上的花朵更加好看一些。
真是個有趣的!好久都沒遇到這麽可心的人了,令柳姑娘有些激動。但她按捺着自己的情緒,笑道:“但是你看我對他們不都是很好嗎?所以,你爲什麽要怕呢!比起那個将你送給我的人,難道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