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們。”奕無情驚呼打道,神情略有些尴尬。“同一個變态離得這麽近,總覺得有些不舒服。”
變态?真是個不錯的比喻。對于齊宿那種斯文敗類來說,這個變态一詞大概可以更好的诠釋。況且,這個人的身份并不簡單。但是這些,蕭逸竹并沒有告知奕無情,而是選擇隐瞞。無論是江湖上,還是朝廷上的這些是是非非,他都不願意惹她煩惱。她的前半生已經太苦了,沒有個可心的人在身邊守護愛護着她,放任她一個人颠沛流離,令人心疼。但如今她身邊已經有了她,斷不會讓她如此了。他的安兒應該是被小心捧在手心中守護着的女子,享受的是世界上最棒的寵愛,這才是她應該享受的生活。
至于那些腌臜下作的之事,便無需被她知道了。
店中食客不多,是以飯菜一會兒便端上桌來,頓時雅間中充滿了濃郁的飯菜香氣。兩個人果真是餓了,并未多言,便快速想面前的飯菜進攻起來。
酒足飯飽後,奕無情灌了被熱茶,打了個哈欠,揉着眼睛,有些困頓了。
她這毫不掩飾的做派看在蕭逸竹眼中很是嬌憨可愛,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了寵溺和愛憐。“若是困了的話,就回去吧。”
奕無情點了點頭,果真是起的有些早了。
付了錢,兩人沒一會兒便離開了飯莊。而門外,早已有馬車等候着。
見着這輛頗爲樸素的馬車行遠後,埋首在飯菜中的兩名男子才緩緩擡起頭來,赫然便是齊晏齊宿二人。
齊晏睇了齊宿一眼,見他面色如常,便隻有異。果真,他的眼神愈加深沉,仿佛有什麽在湧動一般。這一刻,齊晏忽然有些怕了。他多想離得這人,離得這些事,離得他的命運,離得一切都遠遠的,隻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生活下去。但是,這終歸隻能存在他的想象中而已。因爲他的身份,他不會被允許這麽做。若有朝一日他真的自由了的話,那大約便是因爲他已經死去了吧。齊晏有些悲哀的想,早在他被頂替着别人身份被送進那個大宅中的時候,他就知道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齊宿變了,他也變了,往日的純真早已面目全非了。
“齊晏你知道嗎?”齊宿忽然開口,他的聲音很是低沉,一點一滴浸入齊宿心中。“那個人是蕭逸竹啊!”
齊晏一怔,目光變得有些古怪起來。蕭逸竹便是那魔頭,但江湖人中隻知道蕭逸竹出門必戴鐵面,無人知曉他的真實面貌。而如今,齊宿竟是知曉了,怕是最近得到的消息吧!但也不知他是按着什麽心,竟然沒有告知自己。齊晏心中冷笑,怕是他分明便不相信他。但這又如何,齊宿若一直這麽剛愎自用,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蕭逸竹,那又如何?我記得主人并沒有要求咱們注意這個人。”
哪知這句話一落,齊宿的眼睛陡然瞪得老大,他死死盯着齊晏,冷冷說:“若是将蕭逸竹擒獲,主人一定會很高興的!不過,既然你如此的膽小怕是,這件事便由我去解決!”
怕是你心中早就已經打了這個主意。齊晏心道,便閉了嘴,低頭吃菜,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樣。自從來到了這個小城裏,齊宿的性子可是越來越古怪了,甚至常常自言自語。但這些又與自己有什麽關心呢!若他真的出了什麽事兒,沒準兒自己還能解脫呢!
清晨,天剛蒙蒙亮。幾滴零星的雨點打在冰冷的地面上,沒一會兒就潤澤了腳下的一片土地。
院子裏的冬青樹顔色墨綠,被雨水滋潤了,好像塗了一層蠟油似的。
天氣不算暖和,從北方吹來的寒氣飄蕩着上空,讓冬雨都比往常冰冷了許多。
雨勢不大,還不到能影響到人們生活的地步。街道上依然熱熱鬧鬧的,人流攢動,如同往常一樣。
沿湖的柳樹早早就落了葉子,零星幾枚枯幹的泛着幾絲灰敗綠色的葉片可憐兮兮挂在枝頭,似乎一陣力道大些的風就将它們從枝頭卷落下來。
湖水被雨點蕩出一圈圈漣漪,在靠近岸邊時漸漸消散,直至無影無蹤。
在細密的雨絲中,一柄油紙傘施施然闖入了人們的視線。那是一柄繪着水墨山河圖的紙傘,傘面清透,扇骨竟是上好的象牙雕成,既有幾分清雅,又貴氣十足。
撐傘的是名素衣男子,一襲天青色衣袍,如煙雨朦胧。他的臉被傘遮了一半,透過雨幕去看,隻看到一截白皙光潔的下颌。然,這名男子身邊卻有着一名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子。女子身形旖旎,步履輕緩,搖曳生姿,甚是好看。兩人共擎着一柄傘,看起來如神仙眷侶般。
偶有路人偷偷看着這一對璧人,羨慕之餘,更多的則是欣賞。畢竟,這等如畫中走出來的仙人般的男女,平常可不多見。
皓腕輕擡,堪堪遮住一張紅潤櫻唇,傘下女子格格笑了幾聲,如銀鈴般,煞是動聽。“我的暮郎果真是俊俏呢!”不禁笑聲悅耳,便是這說話的聲音也溫溫柔柔,清清麗麗。
傘下男子不見笑容,倒是臉頰微紅了下,别過眼去,隻道:“又在說胡話了。”即是如此,但他的視線卻偷偷注意着女子的表情。
這粉裳女子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偎近男子健碩的手臂,嗔道:“人家哪裏說胡話了,分明是大大的實話嘛!”
紅唇微撅,甚至連一排排貝齒都看得見,男子眸色一暗,别扭道:“我才不是你的呢!”
“呵呵!”女子捂唇輕笑兩聲,塗着鮮紅窦丹的手指點在了男子的胸口。“不是我的,那又是誰的呢?”
“我當然是我自己的。”男子不假思索道,他點着頭,一本正經的說:“若說起,你才應該是我的呢!”
女子一愣,捂唇吃吃笑了幾聲,眼波流轉,對着男子嬌嗔了聲:“好霸道啊!”
男子在聽完她這句話後,似乎有些緊張的看了她一眼,卻聽女子緊接着道:“不過啊,我喜歡。”一句話,讓男子焦急的面頰迅速燃成通紅,連精緻的耳背也染了顔色上。
“暮郎,繼續走吧。這雨,還真是美呢!”不經意說着,女子嬌柔的身子挨着男子,兩個人看起來密不可分一樣。
男子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但又不好伸手去推,隻能說:“柳姑娘,請自重。”
女子嬌笑着說:“你剛才不還說我是你的嗎?怎麽一轉眼,就好像和人家不熟似的。”
男子未料到她這麽說,一張臉可是紅透了,簡直是美不勝收。
見此,女子也不繼續逗弄他了,隻說:“好啦好啦,我也不逗你了,再陪我走走吧,整日裏待在宅子裏,都要悶死了。”
“聽他們說,這是爲了柳姑娘你的安全。”男子嚴肅的說。
女子微笑着,但眼色卻有些不屑,她說:“安全?笑話!有哪個人敢動我!”
男子不語,神情卻略有擔憂。
女子眸光一柔,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寬慰道:“沒事的,我身邊有那麽多的暗衛,怎麽會有事。”
如此,才令男子放下心來。見男子松了口氣似的表情,女子臉上一暖,不禁摸着胸口,嘴角輕擡。
“賣糯米糕嘞!剛出鍋,熱騰騰的糯米糕!”
不遠處有一處涼棚,旁邊支了口大鍋,上面架着蒸籠,濃濃的米香味兒便是從那裏傳出來的。一名大約六旬的老者站在一張案闆前,一邊兒吆喝着,一邊揉着手上的米團。
女子見到後,不禁眼前一亮,拉着男子的手便走了過去。走到近前,才發現真是另有乾坤。各種糯米糕真是應接不暇,更别說那裏邊兒包着的各種餡料了。
老者看到兩人後,笑着開口:“公子,小姐買塊糯米糕嘗嘗吧,這味道可是絕好的。”
女子看着旁邊兒還有一隻鐵鍋,便問道:“這是做什麽用的?”
“這是做酥炸糯米糕的,小姐您不若來一份嘗嘗看。”
女子心悅的點了點頭,看着老者眼明手快的将案闆上做好糯米糕取了一隻放入油鍋中,沒一會兒一股油炸的香味兒便飄了出來。直到炸制金黃,老者将糯米糕擱在一旁控了控油,才拿油紙包好遞到了男子面前。
男子看了他一眼,接過來小心翼翼的送到了女子嘴邊。女子微笑着咬了一口,贊道:“果然好吃。”
老者哈哈大笑幾聲,一臉自豪說:“我這糯米糕可是遠近聞名的,我都在這兒做了幾十年了。咱們這兒不僅隻有油炸糯米糕,其他的也是頂好的。小姐不如買回去,慢慢的品嘗。”
女子微笑着點頭,男子連忙掏出錢袋付錢,換回一隻滿滿的油紙包。
告别了老者,兩人繼續在雨中漫步。穿過安靜的湖畔,漸漸行入街市上,便開始吵鬧了起來。女子似乎不喜這吵鬧聲,稍稍颦眉了下,男子隻聽她說道:“出來吧,我要回府。”
霎時從暗處出現數名身着常服的男子,普通的衣着在這街市上倒也不顯突兀。不過,卻是将男子吓了一跳。他瞪大雙眼,将女子攬在身後,質問道:“你們是什麽人,打算做什麽?!”
女子看着他偉岸的背影,甜蜜一笑,手指碰了碰他的腰際,嬌聲說:“暮郎,這都是我的下屬,沒事的。”聽到這句話,男子繃緊的背脊頓時放松了下來。
“這突然出現真的好生吓人。”男子心有餘悸說,但眼中并沒有任何責備。
“好啦,咱們回去了。”
一名身着土黃色衣袍的男子駕着一輛馬車過來,兩人相視一笑,坐上馬車,緩緩駛離這條熱鬧的大街。
與此同時,與此處飄雨的天氣不同,山頂之上早早就覆蓋了一層白雪。雪色清淺,尚足以覆蓋下面一層翠色的青芽。
天氣轉暖,冰雪消融,草葉上滾着露珠一般,鮮脆可愛。
落雪山莊從清早起來時,便開始忙碌了起來。地面上的積雪需要早早清理幹淨,成桶的白雪被堆在樹下草地上,待到明年開春,雪水消融将是它們最好的解渴珍品。
下首一群人忙碌着,左慕撐着下巴,坐在高高的屋脊上。手裏剛出爐熱騰騰的饅頭已經失去了溫度,有些冷硬。她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饅頭,皺着眉大口咬下,狼吞虎咽起來。
下面身着白色衣袍的教衆們,幾乎要同這些雪色融爲一體了。左慕歎了口氣,頓覺孤單極了。
無風,天空卻飄下一片撕裂了的雲朵。
簌簌的,耳邊仿佛響起了雪落的聲音。
左慕攤開手掌,接住一片單薄稚弱的花瓣,淡淡說:“又下雪了啊!”落雪山莊的雪景最是美麗了,無論是如何落雪,都是美的無可厚非。但如今,這山頂隻有她一人,竟是找個賞雪的人都尋不到。若随便抓個教衆過來,怕是又要推诿一番,大呼自己逾越了吧!
眯了眯眼,她眨去了睫毛上融化了的雪片,忽然看到遠處的雪道上出現了一抹豔紅色的身影。
大紅色華衣裹身,外罩同色紗衣,被風輕輕吹起,如蝴蝶展翅般。線條優美的頸項和清晰可見的鎖骨皆是露在敞開的衣領處,嫩白的膚色,耀目的白。裙幅褶褶如初晨綻放開來的紅色牡丹,雍容而豔麗。紗衣輕巧,拖尾在身後,在雪地上緩緩旖旎而來,宛若爲雪色罩上了層薄薄的紅雲,使得步态尤爲雍容柔美。如夜色般烏黑的發絲僅用一條鮮紅色發帶束在身後,随着細微的風輕輕舞動着。
鮮紅的唇脂勾勒着魅惑的唇形,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對勾人心魄的瞳仁,長長的睫毛不時翕動,如蝶翼般,引得人不由想去探訪下那眼波深處,到底有睡的存在。柳眉彎彎,不濃不淡,額上一枚觀音痣鮮紅如心頭血色,更帶來幾分驚心動魄般的美麗。這妝容淺淡,猶有女子本身容貌更甚幾分,眼波流轉處,便是處處情思,好不魅人才是呀!
女子精緻的紅色繡鞋踏着松軟的雪地,迤逦而來,舉止輕慢甚至帶着幾分自得,宛若逛着自家花園一般。大約是察覺到遠處那道火辣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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