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試結束。
文試結束。
一切都應該歸于暫時的平靜時，銳雯卻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他本應該入文院參加筆試的才對，卻因爲種種原因，最後竟在武院的書卷上面留下自己的名字。
于是在出來後不久，銳雯就被請到了某個茶室。
那是竹海深處頗爲僻靜的一個地方，茶室很簡陋，卻很溫雅，小小的火爐上面熱着一壺清茶，屋中唯一的木桌上面，整齊地堆放着大大小小的書冊，木桌旁，坐着認真看書的兩人。
一位老者正是文試監考的老教習，另一位身穿素白的長衫，隻是剛入中年的樣子。
茶香，書香，在這個小小的地方安靜地碰撞着，窗外陽光滲過竹林，再斑駁到木桌上面，就不顯得那樣灼烈，而是有些溫和與可愛起來。
領路的小童輕輕掩上房門，留下了銳雯。
屋子裏面隻有兩張木椅，銳雯隻能站着。說實話，他心中并不清楚學院對自己的安排究竟是什麽，他安靜地注視着兩人，想從兩人的臉色中看出一些端倪。
隻是這兩人根本就沒有理會他。
“咳咳……“銳雯輕咳了一聲，然而兩人似乎是沒有聽到一般，隻是自顧自地讀着自己的書。
看樣子找自己過來并不是好事……
銳雯輕輕挑了挑眉，走到書桌旁，拿起了一本書冊，随手翻了幾頁，裏面竟是一行行韻腳流暢的詩句。
有些像上一世的宋詞。
他翻到前面，看到了書冊的名字，上面赫然是這樣的幾個字——莫離詞集。
莫離……似乎在上層貴族交際的圈子裏面，這是一個很熟悉的名字。
“這樣的詞，不應該被你這樣的人碰到。”
身穿素白長衫的中年人沒有擡頭，眼中依然盯着手中的書卷，說出的卻是微諷的言語。
銳雯不以爲意地笑了笑，将手中的書卷放下，望着那中年書生左顧而言他：“兄台可真會享受——木屋深藏竹海，如此幹淨雅緻，高潔中略帶溫雅，溫雅又不失風騷，确是個讀書的好地方。”
中年書生微微擡頭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諾克薩斯來的小家夥，你是來消遣學院的嗎？”
銳雯微微皺了皺眉，不解道：“消遣學院？我沒有那個膽子……帝國，也沒有那個膽子，不知兄台何出此言？”
“何來出言？”中年書生氣急反笑，“好你個牙尖嘴利的小子，身爲戰争學院這一屆入文院參加院試的學生，竟然跑到那本書卷裏面參加武院的考試！你還說不是來消遣學院的！我還說諾克薩斯那群嗜血好戰的家夥們，什麽時候轉了性子！果不其然，狼再怎麽僞裝都變不成羊！打着文院的幌子，卻做一些些龌龊的勾當！”
“兄台是讀書人，便知道齊家治國平天下，先做的便是修身……修身修身，就不要爲了這等小事亂發脾氣。”銳雯微微拱了拱手，“我錯過了文試，那也是我自己的錯，如果你是管事兒的，那麽該怎麽罰就怎麽罰，就算讓我離開學院也無所謂，如果你不是管事兒的，話就不要說得太多，也别太上綱上線牽扯到帝國和學院，你不是學院，我也不是帝國……和書呆子吵架我還是蠻煩的。”
“你！”
老教習笑着擡起了頭，揮手制止了臉龐有些漲紅的中年書生，看向了銳雯：“這話說得不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我開始也一樣，以爲諾克薩斯來學院進修的人，都是舞刀弄劍的莽夫，如今看來，倒是誤解了。”
他轉過頭，看向中年男子：“既然這位小友已經承認了錯過文試确是不妥，那麽祭妄，你也快些道歉。”
那名叫做祭妄的中年男子冷冷地看了銳雯一眼，冷哼一聲：“抱歉。”
銳雯擺了擺手，望着老教習：“所以老先生今天找我來有什麽事情？”
“今天是文院放榜的日子，你知道嗎？”
“不知。”
老教習笑了笑：“看來你還真的對文試不關心——放榜之後，成績便是定論，及格者自然可以進入學院，不及格者，自然要被請離學院。”
銳雯輕輕皺了皺眉，他聽出了老教習的意思：“我七科沒有考的話……無論怎樣都是不及格了吧，也就是說，我會被請離學院？”
中年男子有些輕蔑地笑了笑，低頭繼續看着手中的書卷。
“的确，你本應該被請離學院的，這也是我找你來的原因……”老教習輕輕揉了揉額頭，方才歎道，“你進那卷書的原因我也知道了，怨不得你，但是規矩終究是規矩，千百年間未曾違背過一次，這個你總該明白對……”
老教習擡頭望了望銳雯，銳雯則微微點頭，示意老者繼續說下去。
“如果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讓你重新再考一遍，你會……”
“我不會。”
銳雯很幹脆地打斷了老教習的話語，他望着有些訝然的老教習笑了笑：“您之前也說過，今天是文院放榜的日子，也就是說，在今天傍晚之前，榜單便會公布出去……”
“您是想讓我用半天多一點的時間，去完成他們七日做完的考卷，而且全部要及格……抱歉，我還沒有厲害到那種程度。”
老教習微微皺了皺眉：“可這是你留在學院的唯一方法，你選的是文院，所以武院的成績學院是不會承認的……雖然我知道半天時間内完成七宗考卷，這種事情的确是有些困難。”
“有些困難？有些兩個字用的好。”銳雯搖了搖頭，“看樣子我是與學院無緣了。哦，還有，抱歉打擾老先生看書了。”
那中年男子他都不屑一提，銳雯在老教習的目光中轉身便走，然而下一刻，卻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很突兀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沒有有力，然而銳雯的身形卻凝在了原地。
他掙不開。
不是老教習和中年男子。
一滴冷汗從銳雯的額角滑落——他已經領悟了真理，對方卻依然能夠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背後，甚至他都沒有半分察覺，這樣的修爲，究竟到了一種怎樣的地步！
這時，他卻聽到了老教習頗爲無奈的聲音。
“崔斯特，你怎麽來了？”
“崔……斯特？”
銳雯面色如常，心中卻泛起了滔天巨瀾，他感到肩頭一松，便立刻回身向後望去——
無風而動的棕色披風，低低的帽檐，沾着酒味的胡子，冷酷的面容。
一張卡牌在他的指縫間輕輕跳動着。
與記憶中的樣子如出一轍！
卡牌大師，崔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