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言閉着眼睛，聲音在正廳中安靜地回蕩，似乎觸碰到了腦海深藏的回憶。
他睜開了雙眼，認真地看着銳雯。
“劍之一途，重在意境——這是當年老師教我學劍的第一天，對我說的第一句話。這句話我不明白很久很久，甚至都忘記了哪一天的突然頓悟，才真正有了劍意。”
“可我沒想到的是，就算有了劍意，那句話，也依然沒有讓我看透。”
他輕輕拔了一下腰間的佩劍，如雪一般的華光流瀉而出，卻又随着劍的歸鞘漸漸隐沒。
好燦然的劍意……
好絢爛的劍意……
銳雯的瞳孔輕輕地閃爍着，聽到了接下來的，讓他靈魂戰栗的話語——
“恍若流星般破碎虛空，老師的劍域是劍意；以血養劍，殺戮鑄就因果，亞托克斯的劍道是劍意；無風卻凜然于天地，亞索的劍氣，亦是劍意。劍意三途——劍域，劍道，劍氣，他們三人各憑劍意，早已淩然于聖者之巅。”
“劍域……劍道……劍氣……”
銳雯輕輕咀嚼着三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詞彙，想起了自己的一劍斷瀑，那恣意而狂放的劍氣。
原來那就是劍意。
可他依然有些疑惑，出聲問道：“四劍聖你隻提到了三位，不是還有德瑪西亞帝國的閃劍菲奧娜嗎？難道她要比另外的三位弱上一線，劍聖名号莫非隻是有名無實？”
卻想不到希言苦笑一聲：“劍域第一人卡薩丁，劍道第一人亞托克斯，劍氣第一人亞索，是沒錯，菲奧娜也的确沒有他們那樣強的劍意——可是這也是她最爲恐怖的地方……”
“怎麽說？”
“因爲她隻憑着自己的劍技，便足以與其他三人平分秋色。那個家夥……是真正的，用劍的天才。”
“隻是……劍技……”銳雯輕輕咽了口口水，那個遊戲中飄逸孤傲、翩跹起舞的倩影，似乎在這個大陸上是同樣的一段傳奇。
“看樣子，四劍聖就是這個大陸上劍之一途的了罷……還真是讓人期待啊。”銳雯回過神來，輕輕歎了一口氣。
“？不要開玩笑了……”希言看着微怔的銳雯，笑着搖了搖頭，“四劍聖隻是聖域之下的第一人罷了，聖域之上那樣的存在，誰又能說的清楚看的明白？人們從來都沒有定論，也不敢有定論——就像是學院數百年的屹立不倒，還不是因爲易的一柄劍？”
銳雯想了想，笑了笑道：“這話不錯。沒有最牛比，隻有更牛比，生活中果然處處有真理，銳雯受教了。”
“學院的學生竟然會說這麽粗俗的話語……我喜歡。”希言拿起手邊的花茶，學着銳雯的樣子一飲而盡，微皺着眉頭體味了半晌道，“這麽喝好像沒有什麽感覺嘛。”
“一口氣喝掉一個帝國的男爵，你不感覺很爽嗎？”
“額……有嗎？”
“嘁……我讨厭你們這群沒有窮過的家夥。”
希言好笑地搖了搖頭道：“對了，你不是說學院的六先生給你留下的任務有些困難嗎？說來聽聽。”
“哦，你說那個呀——中州這麽大的地方你熟不熟悉？”
“我在這裏待了十多年，如果我說不熟悉的話，你信嗎？”希言看了銳雯一眼，“就算你想要找紅袖招最水靈的姑娘，我也能立刻給你安排。”
“那你一定知道鬼市喽。”
然而銳雯見到的卻是希言驟然訝異的神情。
能在鉑金巅峰看到這樣的情緒變化，那麽提及的事情，真的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鬼，市。”
指間輕輕敲打着木椅，希言微皺着眉頭，嘴中反複地讀着這兩個字。
“怎麽，不認識？”
“怎麽，你要去？”
兩人不約而同地開口，倒是同時愣了一下——銳雯笑了笑道：“雖然聽名字就不是個好地方，不過去還是要去的，有問題？”
希言沉吟了半晌，言語中已經有了前所未有的認真：“我建議你最好不要去，因爲就算是我，進去了，也不一定能夠活着出來。”
銳雯皺了皺眉，等着希言接下來的解釋。
“越是繁華富庶的地方，越是泥濘不堪……中州是一個大熔爐，平和的外表下，總會産生很多的沖突——勢力與勢力間的，種族與種族間的。當這些沖突産生的時候，總需要有人來解決，而解決這些的，是學院與帝國。”
“可就算是學院與帝國，也不可能解決所有的沖突。隻是在學院與各大帝國的威懾之下，那些很難解決的沖突，被暫時的壓制了下來。”
“可是壓制太多，就成了怨恨。世間沒有所謂絕對的公平，好比諾克薩斯的某個皇子糟蹋了一個精靈族的女人，然後殺了她。女人死了就死了，不會有人來管。但是他丈夫會怎麽想？你殺我的女人就可以了？我的女人就要比人類帝國的皇子低賤，恰巧他又是一位很厲害的修行者，所以又去刺殺人類的皇子……”
“然而結論是，不管所謂的刺殺成不成功，或者之類之類的事情，那些學院的規矩，帝國領地的律法，好比陽光，很多人在陽光下活不下去了，就會躲進陰影裏面——久而久之，陽光的地方愈發陽光，黑暗的地方也更爲黑暗……”
“這個世界是平衡的，銳雯先生，你總要讓那些怨恨有地方安放，才會有現在中州絕大多數地域的和平，話說道這裏，就已經很清楚了——中州的黑暗面，就是鬼市。”
“那裏不存在律法，也沒有規矩。路上想殺人或者被人殺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甚至不需要理由——你把命擺出去，對方接得住，你就死了，對方接不住，那你就活着。醜惡這種東西，在鬼市裏面被放大了無數倍——心存善意的人是活不下來的，活下來的，都是鬼。”
“所以叫做鬼市。”
空氣微凝，一片靜默。
希言望着銳雯，而銳雯卻望着手中古舊而精緻的茶杯出神。
“我……特麽隻是個送信的呀，老頭兒你特娘的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