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徐燦很驚訝的是另一件事，他翻來覆去都想不明白，就算是程靈绮在極度興奮的狀态下，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簽訂了那個合約。

作爲一個商人，如果這點警惕性都沒有，那程家更本就别提什麽發展了，怕是在幾年前就已經被幹垮了。

那麽問題來了，問題究竟出在哪裏，這是徐燦現在首要考慮的，思來想去，心中一個可怕的念頭燃起了。

程家怕是不幹淨。

他早已經将這種想法告訴了程靈绮，這也是爲什麽他們布那個局而沒有讓程家任何人知曉的緣由。

程家在巴陵碰壁也是程靈绮和徐燦故意爲之，其實早在私下裏，他們就已經開始應對絲綢的問題，而且從湖廣等周邊的邊城反響來看，問題應該不大。

現在他們做出這進退兩難的樣子，隻是爲了給那個人看，想要那個人露出些許馬腳，他們不但要搞垮于家，還要揪出潛伏在程家的蛀蟲。

其實要說懷疑對象，首先肯定想到的是陸林軒，因爲當時的合同是他代程靈绮簽的，可是問題又來了，在明知道會有這麽大的風險和漏洞的情況下，陸林軒爲什麽會主動簽出那份合同？

如果以後真的追究下來，這無異于自投羅網，所以陸林軒早已經被程靈绮和徐燦排除了，程靈绮本準備詢問陸林軒當時的情況，可是一旦這麽做了，那潛伏在程家的人肯定會警惕起來。

這是他們不願意看到的，他們想借着那個人來給于家放煙霧彈。

其實有時候不管是何種戰争，都是這樣，鬥智鬥勇，勝了，皆大歡喜。敗了，或許會萬劫不複。

這一場會開的暗流湧動，而程靈绮雖看上去一副苦惱煩悶的樣子，但是實際上卻在暗中觀察每一個人的舉動。

不過結果讓他既失望又帶了些許寬慰，她還是不願意相信，這些他精心挑選出來的掌櫃會幹出那種事。

散會後，陸林軒想安慰一番程靈绮，可是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無奈的出了内府。

而徐燦本想借着這一次機會做點什麽來，可是終究也是什麽都沒做，就在打算離開内府的時候，程靈绮叫住了他。

“徐燦，你等等。”

這話出來後，陸林軒回頭看了看，眼中神色複雜，不過也沒有說什麽，擡步出了内府大門。

他走出程府之後，其中一個掌櫃便對他道：“陸掌櫃，說實話，你對程家的貢獻我們都是有目共睹，程家能一路走到現在，你的功勞誰都無法忽視，可是你就是太在意自己的地位了。老夫也是你這般年紀過來的，有些東西，喜歡的話，最好大膽點，不然一點機會都沒的。”

這個掌櫃是做鐵鋪的，叫潘期。不過最近鐵鋪的經營權被于家掌控了，所以他臨時接了一些陸林軒的事在做。

他這番話的含義在場人又有誰讀不懂？陸林軒對程靈绮的情義這些掌櫃早已經看的清楚明白，但是有些話，他們也不太好明說，畢竟程靈绮是自家主人，所以也隻能這樣似是而非的說了點。

其餘掌櫃皆點頭附和。

“謝過潘叔了，我自有分寸。”陸林軒苦笑道。

莫要看他對徐燦是針鋒相對，但是對這些輩分高的掌櫃們，他可都是恭敬的很，從來也不在他們面前以功勞自诩，平日也都是文質彬彬的，也深得這些人的喜愛。

從這點上也可以看出，陸林軒對于人脈的把控和相處倒是很有一手，這也側面看出一絲與他年紀不想仿的沉穩和成熟來。

幾個掌櫃搖了搖頭離開了，對這事，他們不好多說，頂多也隻能點到爲止，有些話若真是說開了，反而會讓大家都難堪。

陸林軒回過頭看了一眼程府，盯了良久，不知在想些什麽，然後才背手離開。

内府内，到徐燦聽到程靈绮這話之後，止不住的激動，倒不是說什麽孤男寡女，又什麽程破敵那老匹夫不在，他可以做些什麽禽獸的事。

這些都不是，他徐燦是什麽人？！正經人！正經人是做不出這些事來的。

他激動的是，來到程府這幾個月，終于可以好好看一看内府了，這就好比單身了三十來年的男人，突然可以窺探女人……對不起，這個形容不太好。反正就是特别激動的就對了。

而程靈绮也沒有讓徐燦失望，她歎了口氣道：“陪我走走吧。”

看她說話的樣子，好像更多的是在自言自語，徐燦也很識趣的沒有搭腔，他也知道最近程靈绮的心思比較重，隻是安靜的陪她在内府瞎晃悠。

别看他走的悠閑，所過之地的地形他都牢牢的記在心裏，可是繞了許久，終究沒有見到府内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依照他的想法，那藏艮山的地方鐵定是重兵把守，可是逛了一圈，連個人影都沒有看到。

不對，程府還有一批私家軍隊，雖然給他的感覺好像已經逛遍了整個内府，但一定還沒有。

不知走了多久，二人來到程靈绮常呆的湖心亭上。

湖水翠綠，兩岸垂柳環繞，步入冬季，柳樹已經褪去翠綠的枝葉。

不過這裏卻不曾生出一點蕭條的感覺來，湖心亭在湖水的正中央，東西南北湖面上都修了長長的石橋。

徐燦随着程靈绮在其中一面的長橋上走着，偶爾會有些許湖水打到石橋上。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麽的甯和。

隻是徐燦卻無暇欣賞這些，雖說程靈绮有心事，可徐燦又何嘗沒有，他環繞四周，突然雙目緊眯，努力的眺望一處，因爲從那裏他赫然看到了幾個兵丁！

原來在這裏！

不過徐燦的這些舉動都沒有被程靈绮看到，大概走到石橋中央地帶，程靈绮忽然停住了，徐燦一頭撞到了她的背後，急忙道歉：“不好意思，沒注意。”

程靈绮努力的盯着徐燦，這種眼神就和徐燦盯着兵丁的眼神一樣，不過徐燦臉皮終究很厚，努力的“腼腆”道：“這個……娘子是不是想在這裏做些什麽啊。”

“呸！無恥，下流！”程靈绮狠狠的道。

“啊？我還沒說要做什麽呢？比如下棋啊，看書啊，吹箫啊，諸如此類的。這都是些文藝的事……最後一個不算。娘子想到哪裏去了？莫不是……”

“滾！”程靈绮知道徐燦這家夥向來沒個正行，不知道現在人家很煩惱，你這人，還讓不讓人煩惱了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爲何最後那個吹箫不算文藝的事？絲竹樂器可是陶冶情操的好歸處。”

這個自然不好解釋，如果将這些可恥的含義解釋出來，估計程靈绮會殺了自己，所以他就故作神秘的笑了笑。

“會不會是你？”

靠，我才不吹箫！

“那個人會不會是你？”

什麽意思？這丫頭思維跳躍太大了吧？老子有點跟不上啊，見她神色不太對，徐燦終于知道她所指，他頓時收斂神色，冷冷的道：“你爲何一直不相信我？我在程家這麽久，又何嘗做過對不起你程靈绮和你程家的事？反倒是，中秋前夜，爲你鬥于仲謙，爲你鬥巴陵文學圈，拱橋舍命相救，火燒連船命都不要，這些還不足以看出我的心嘛？”

“可是你扪心自問，你是怎麽想我和對我的，一次次一天天，我徐某人也是有自尊的！”

“哦。”程靈绮淡淡的說了一句。

尼瑪，老子的一腔熱血被你這一句哦澆滅幹淨了！

“起先我覺得你僅是個木讷的人，所以也沒想什麽，就是因爲你做的這一切，我越來越看不透你了，開誠布公的說，我有點不相信，你這麽出色，爲何要在程家做個贅婿？目的絕不是那麽的單純貪圖我的美色和巴陵的錢财。”

雖然你這小丫頭還有點自知之明，你長的不懶不假，可老子還真對你的興趣不大，錢财再多給本财主又有何用，回到二十一世紀能帶回去嗎？

不過這丫頭說的也确實在理，本才子都有點懷疑自己了，小爺這麽優秀幹嘛要做個贅婿受人嘲諷？

“其實有一段往事我一直沒和你說！”徐燦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深沉感覺來，四十五度望天，眼中竟然帶着些許淚花，他道：“本才子三歲啓蒙，五歲熟讀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十歲便理解四書五經。十一歲便能吃透道德經。十五歲開始研究金瓶梅、燈草和尚……

奈何十八歲家中出了些許變故，從此以後我便開始流浪，看透了世間冷暖，看開了紅塵世俗，機緣巧合下認識了一位和尚，認他做了師父，是他說我需要去凡間曆練，體驗一下世俗的酸甜苦辣，于是我便來到了這裏……

其實，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是一個賊，我是來偷東西的。

偷施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