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校園一片寂靜,隻有稀稀落落的雨聲萦繞丘哲沿着樓道的扶梯,在四樓和七樓之間慢騰騰地反複來回對付這種行蹤詭秘的厲鬼,他并沒有什麽經驗,隻能用這種守株待兔的方式
不過今晚他的運氣實在算不上好,來回走了五六趟,傳說中的藍衣女孩始終沒有現身
“莫非今晚要白跑一趟?”
丘哲并沒有十足的把握去确定,那傳說中的藍衣女孩一定會出現隻是今天的日子,又是這樣陰雨綿綿的天氣,最适合陰鬼出沒正因爲如此,他才特意等了兩天才動手
隻是看眼前的情形,自己的這些算計,似乎要落空了
爲使用了十幾年的老建築,十七棟的陳設相當落後樓道裏沒有照明設備,隻有每一層樓的入口處,才有一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來接引行人不過對于丘哲來說,這些都不是問題,他如今煉形卷大成,在内家功夫上的修爲,早已經達到傳說中“虛室生白”的境界,即便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也沒有絲毫妨礙
“嗚嗚——”當丘哲再一次登上頂樓,發現一無所獲,準備回頭與崔鵬回合的時候,幾聲幽咽忽然傳入他的耳中丘哲循聲回頭,就看到樓道的拐角處,特意預留出來采光的通風口前面,站着一個身穿藍布碎花裙子的女孩,姑娘紮着雙馬尾,臉朝着通風口的方向,肩膀一聳一聳,顯然哭得十分傷心
丘哲心中微微一凜,普通人在這樣的漆黑昏暗的環境裏,乍然看到這樣的情形,猝不及防之下,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然而在丘哲眼裏,自然能夠清楚地分辨,樓道口的姑娘,隻是虛像,是識海受到外力幹擾,所産生的幻覺
然而這幻覺如此的逼真,對普通人來說,與現實幾乎沒有區别對方能做到如此程度,想要更進一步,用精神上的幹擾來禍害别人,也是輕而易舉
丘哲閉上雙眼,凝神屏息,片刻之後再次睜開,周圍的幻覺頓時消去,顯出真正的實景在他面前相距一步之遙的地方,穿藍色碎花裙子的姑娘正定定地注視着他
兩人四目相對,隻是一瞬間,丘哲就感知到一股潮水般的情緒湧上心頭,其中有惶恐、有不安、有疑惑,而最深重的,卻是深入骨髓的孤獨
“好厲害,”丘哲深吸口氣,從這股莫名的情緒中脫身出來,心裏頭暗自驚歎仿佛是感應到自己的幻術失效,姑娘擡起頭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身形一晃,向着遠處飄飛
“咄!”丘哲哪裏容得她逃走,一聲清喝,手指伸展成鷹爪之形,向着對方逃走的方向輕輕一抓,掌心中就有一股引力生出,如同漩渦般将周圍的一切煞氣,盡數吸附過來
這是道門之中的天鬼擒拿之術,善能收攝陰邪鬼物,丘哲修煉這門神通,早已經達到收發由心的地步隻是輕輕一爪,牽引之力生出,方圓百尺之内,都在籠罩範圍
藍裙子的女孩側過頭來,向身後瞄了一眼,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異芒丘哲心中莫名地一跳,緊跟着手心處一陣刺痛傳來,猶如握到了一塊極冷的寒冰
他這一下大吃一驚,輕輕一聲悶哼,不得不收回手掌,眼睜睜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虛空中,心裏面微微一歎,知道今晚算是做了無用功,而且打草驚蛇,下次想要找出對方,怕是要事倍功半
這時候也顧不得多想,丘哲攤開手掌,隻見手心處一陣焦黑,如同被烙鐵燙傷一般傷口之中陰煞之氣郁結,向着肌肉和血管裏深入,有愈演愈烈之勢
“丘,”崔鵬順着樓梯跑過來:“抓到了?”
“沒有,”丘哲低聲回答:“情況有點變化,回去再說”
兩人并沒有再回四零六室,而是直接下樓,趁着管理員都在睡覺,用高永夏的門禁卡刷開大門,悄悄溜了出去到了學校後門,叫了一輛的士,直奔丘哲家裏
“沒事吧?”日光燈将客廳照得一片通明,崔鵬倒了兩杯水在桌上,看到丘哲始終捂着右手,就知道情況不對
“沒什麽大事”丘哲攤開手掌,整個右手都腫脹起來,頓時吓了崔鵬一大跳:“怎麽會這樣?”
丘哲搖搖頭:“你幫我打一盆水過來”
等到崔鵬将水端過來,丘哲已經用匕首将手掌劃破,默運玄功,催動體内的純陽血氣,将蓄滿煞氣的血液從手掌逼出,流到盆裏面,幾分鍾以後,本來清澈的一盆水,就變得如同墨汁般漆黑
崔鵬看得暗自心驚,也不多話,一盆水用完,他準備拿去倒掉,卻被丘哲制止:“别亂倒,會出事”
他指着牆腳的一口木桶:“倒那裏面”
一連換了六盆水,終于傷口處流出來的鮮血變回了正常的殷紅色丘哲臉色有些發白,倒了一碗清水,将一道符紙點燃以後混在水中,等到紙灰溶解,他把符水慢慢澆在手上,頓時就看到手心處一團黑氣溢出,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
丘哲輕輕籲了口氣,又取出一道符紙,點燃以後丢在盛滿黑水的木桶裏,頓時裏頭發出嗤嗤的聲響他也不去管,随手拿了杯水過來,一口喝幹,這才沉聲道:
“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怎麽?”崔鵬問道
“這個藍衣鬼,比我預想得還要厲害的多,至少也是靈鬼境界這次的事情,搞不好真跟她有關”
鬼道修行,與其他門道一般,自有其境界區分同一境界之間,雖然也有強弱懸殊,但并無本質上的區别,很容易一蹴而就不同境界之間的跨越,才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打熬,所謂量變引起質變
鬼物之中,最低的一層被稱爲野鬼,所謂“孤魂野鬼”是也這些鬼物雖然僥幸成鬼,有着健全的魂識和形體,但是陰氣羸弱,對人事幾乎毫無影響這些鬼物在世間遊蕩,經曆種種磨折,陰氣漸漸逸散,最終難免灰飛煙滅
野鬼之上是爲元鬼,這類鬼物陰氣凝聚、魂識強健,已經能夠幹擾生人神識,使人産生幻覺常人若是時運不濟,或是意志薄弱,就給這些鬼物可乘之機
元鬼之上則爲明鬼,和元鬼隻能擾人神智、使人産生幻覺不同,明鬼已經可以幹涉物質,單就這一點,兩者之間就已經有着本質的區分除此而外,明鬼往往另有鬼道手段,讓人防不勝防
明鬼更進一步是爲靈鬼,顧名思義,這一境界的鬼物,已經能夠通靈,可以感應天地元氣、收斂生靈香火,擁有種種神通法術,再不可以等閑鬼物視之過去一些偏遠地方的土地,其實也不過靈鬼層次
近兩百年神道崩壞,陰司也遭到波及如今的世道,人死之後想要成鬼,比過去要難得多雖然靠着人口優勢,普通的孤魂野鬼數量不少,但鬼物想要成氣候,着實艱難
以丘哲原本的估計,對頭應該是一隻學到某種鬼道法術的明鬼,所以能夠收攝生魂不料一交手,他才發現自己的估計錯得離譜,這個藍裙女孩,恐怕已經到了靈鬼的層次
“這世道要變了嗎?”
丘哲忽然想起,豢養琥珀的那個家夥雖然至今都還沒有面對面的交手,但是對方兩次算計,所展現的手段,都讓他暗自心驚如今不聲不響地,又冒出一個可能達到靈鬼境界的鬼物,這讓丘哲的心裏隐約有着一絲不安
雖然一直深居簡出、潛心修煉,但丘哲對世事并非一無所知無論是當初師父的形容,還是他本人鬥法的親身經曆,都反複地證明了當今乃是末法之世,不但神道破滅,各門各派的修行高人也是隐世不出,以至于連各地興風浪的妖邪鬼怪,都比過去弱了許多
修道之人講究财侶法地,這些年爲了練氣的開銷,丘哲也曾替不少人驅邪鎮妖,所遇見的基本都是些歪瓜裂棗,連一個像樣的對手也沒有雖然他不至于因此狂妄自大,但潛意識裏,未嘗沒有“山中無老虎”的感覺
而這些日子突然冒出來的對頭,無論是那名躲在背後、至今不知其廬山真面目的法師,還是在十七棟裏遇見的藍裙鬼,都遠遠超出他往日敵對的層次隐隐約約,丘哲有了一種事情脫出掌控的感覺
“這次我們失策了,”崔鵬并沒有丘哲那麽多想法,隻是單純地有些懊惱:“下次想引對方出來,怕是沒這麽簡單”
丘哲坐在椅子上,半晌沒有吭聲,聽到崔鵬的話,他才回過神來:“這種怨氣形成的厲鬼,往往神智不清,執念又重,她既然反複在那裏出現,一定有她的理由我們也沒必要太灰心,耐心等等,總會有機會”
“我隻怕那幾個出事的女生等不了,”崔鵬有些灰心:“下次你一個人去吧,别帶我了以你的身手,一個人大可來去自如,我們總不能每次都找高永夏她們幫忙”
“要是能知道那鬼的來曆就好了,”丘哲道:“知道來曆,就能對症下藥這麽厲害的鬼物,這些年我都是第一次碰上,她的死因一定有可疑看來當年那件案子,内幕恐怕沒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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