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最佳損友



嚴笑的車龜速行駛在通往城區的康莊大道上。

丁漠染每天以這樣的速度上下班,早已經習慣了不去看窗外的風景。

有時候,開慢車更容易令人頭暈,早些年,丁漠染可是連公交車短短五六站都能坐暈的暈車達人。陳之經常笑她大腦前葉發達,平衡能力過強。後來高中畢業,大學戀愛,爲了千裏迢迢地跑去見情郎,丁漠染變得什麽都不怕了,就算是暈車吐到天昏地暗,她帶給陳之的依舊是一張巧笑倩兮的臉,她生生地掰斷了自己的生理偏差,爲了他。如今颠沛流離在這茫茫人海之中,迷失在s城這座大都會裏,她差點記不起那些過往,忙碌,逃避,以沒有時間爲借口,把自己和回憶隔離。然而,經過沉澱與篩選,她總是覺得記憶的畫面裏少了一段什麽。

究竟是少了什麽呢?

丁漠染的視線掠過嚴笑好看的手指,目光卻隐隐地停留在了長長在睫毛上。

男人有這麽長的睫毛,也是十分罕見了,有十毫米還是十五毫米?她有些無聊地想着,沒留意到被她注視的男人有些繃緊。

她用這種近乎放空的眼神看他,并不是第一回,但是每一次感知,他都比之前還要緊張,大部分的時候,他也不理解自己究竟在緊張些什麽。姚琅的嘲笑還回蕩在腦海,越想無視,越揮之不去,他扶着方向盤,憋了好半天,才淡淡地開口了:“那些十八|禁的遊戲,也是遊戲的一種,我隻是做些業内觀察,并不是那家夥說的那樣……”那家夥,指的是姚琅。

情|愛|肉|欲,沒有誰可以高貴得像神祇,這算是一種解釋?可是爲什麽有種欲蓋彌彰的錯覺,像是被越描越黑了。

丁漠染想說,這些你都不用同我解釋,反正你說了我也不懂,我懂了也不會明白,明白了也會覺得與自己無關,可是話到嘴邊,又驚覺會造成更不愉快的冷場,于是她假裝很豪氣地擺了擺手,道:“了解,我也玩過一些,有些還……挺有趣的。”

吱——

嚴笑突然刹車,丁漠染的頭差點撞上擋風玻璃,兩人驚愕地回頭,互相看了一眼。

嚴笑咬緊了牙,惡狠狠地開口了:“鞋底不太好,腳下滑了,你沒傷着吧?”

丁漠染回過神來,輕輕地“啊”了一聲,嚴笑才自顧自地歎了口:“我開車容易走神,所以不敢開快,幸好開得不快,不然你的脖子……”

解釋就解釋,他臉紅什麽?開車開不好而已嘛,她連汽車都不敢碰呢,何至于這麽難堪?丁漠染幾乎忘記了自己剛才在和他讨論什麽樣的話題,哪曉得嚴笑沉默了一會兒,又把話題彎了回來:“十八|禁的遊戲,宣揚的是一種暴|力美學,有些故事确實很陰暗,但畫面還不錯,像堀部秀郎這種大神級的工口繪師,業内也是數一數二的,隻可惜死得早,不過女生應該不會感興趣的……”

堀部秀郎的大名丁漠染确實聽過,她喜歡搜集各種原畫集同人本,面對這樣赫赫有名的工口大神,她沒理由不染指,隻是這點私人愛好實在不足爲外人道,她給人的印象永遠是簡單認真,安靜純潔的,但這虛幻的表象之後,确實有一顆好奇的心。

丁漠染聽嚴笑說起這個行業,心思突然活絡了一下。

嚴笑繃着臉看了她一眼,再次發動了引擎,兩人坐在駕駛室裏,話題卻一下子就多起來。

他們像一對資深狼|友,卻神情正經嚴肅地讨論着一些難以描述的話題,兩人雖然性别不一樣,卻在審美上取得了驚人的一緻,說到十八|禁黑暗系名著,丁漠染簡直如數家珍,從《檻中之豔》《無顔之月》《黑暗聖經》到《鬼|父》,簡直不一而足,聽得嚴笑汗滴禾下土。這……真是他撿回來的那個楚楚可憐的弱女子?嚴笑直視着前方,握着方向盤的手恍惚輕松了一些,車裏的氣壓終于恢複正常。

時間過得飛快,話題也從一度遊戲轉換到了電影電視書籍。

原來打開話匣子,兩人都不算是沉默寡言的主,那之前的那些,都是假象?

夜色漸沉,通往璀璨都市的車輛越來越少,坐在車裏的兩個人,一邊聊天一邊看着眼前一閃而過的風景,心裏邊浮起一種拍公路片的奇妙感觀。嚴笑的神情漸漸放松,隐藏在内心深處的那點暗湧,終于化成了愉快的波瀾。

這一刻,她就在身邊,多年前背着自己穿過深山老林的胖女生,她還是那個對着他指手劃腳,逼着他無論如何也要活下來的胖天使。

她終于活過來了,就在他手心。

他曾以爲自己一輩子也學不會關心别人,原來也并不是這樣。

他爲了她,确确實實地變了。他救她,隐隐抱了一絲投桃報李的心思,可是更多的,是另一種說不清道不盡的歡喜。

有人說,夜晚容易使人變得矯情,可是就着這夜色裏醞釀的甜蜜,他甘之如饴。

身邊的人不是假的,她帶給人的意外,也不是假的。

患上同樣的病,喜歡上同樣的東西,都是宿命裏翻滾的兩個齒輪,慢慢地就近了,慢慢地,就彌合在一起,成爲了一圈圈互相驅動的默契。

他輕松地開口:“遊戲上市之後,我會有個小長假,到時候帶你去秋葉原轉轉,很多年沒出國了,就當是散散心。”

秋葉原!丁漠染感覺自己某根神經被觸動了一下,剛要開口,嚴笑的手機響了,是微信提示。

嚴笑把手機遞給她,目不斜視:“幫我看看是什麽消息,我現在在開車,不方便回複。”

丁漠染接過手機翻開提示,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俏麗的頭相,是個女生,點開頭相,顯示出一排未讀的語音信息,她有些遲疑:“都是語音信息,我看……是不是不太适合?”

嚴笑的手指伸過來,将微信訊息調成了外放,言簡意赅:“聽聽。”長睫微動,卻是偷偷瞟了一下丁漠染的臉。

丁漠染垂下眸子,恰到好處地隐去了眉宇之中淡淡地不快。

她的情緒很微妙,像是不耐煩,又像是很抗拒,甚至摻雜了一絲鄙視的意味,這樣複雜的表情隻是一閃而過,卻依舊令他感到心中一震。

他不動聲色地踩了一腳油門,将車速加快了一些。

手機裏專來一個愉快的女聲:“嚴笑哥哥,你吩咐的事情我都做好了,是不是該獎勵一下我呢?”

女孩的聲音很年輕,聽起來,隻有十七|八歲。

丁漠染尴尬地舉着手機,側過頭去看嚴笑的臉,嚴笑卻沒作聲。

她看嚴笑沒有叫她打住的意思,便任由語音信息一條條自動播放下去。

第二條:“嚴笑哥哥,一個人打遊戲好無聊,你什麽時候來陪我?沒有人帶,每個副本都變得好困難,我都快失去信心了。”

第三條:“嚴笑哥哥,冰冰想你哦,mua!依舊愛你哦!”

丁漠染被那聲軟軟糯糯地“mua”惡心得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車窗,好在她迅速反應過來,立即把手機放在了置物架上,可是卻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都說男人專一,隻喜歡十八歲到二十四歲的,以前我還不信,現在……”嚴笑一慣冷清的形象被打破,她竟然有些生氣,虧她還在心裏這麽維護他,别人說他是變态,是同|性|戀,是性|虐狂,她都禁不住想替他分辯,至少在心裏,她不是這麽認爲的,原來搞了個老半天,這貨居然喜歡掐嫩苗,啧啧!真是看錯他了!

嚴笑載着她過收費站,施然一笑,勾唇道:“你一直都喜歡這麽腦補麽?就沒想過看之前的聊天記錄?”

丁漠染皺眉道:“誰要看你的聊天記錄,關我什麽事!”

嚴笑摸了摸下巴,悶笑着打量着她,突然伸手,勾住了她的下巴,慢慢地湊了上去,他的車子停在收費站入口入,就在收費員的窗口下,丁漠染瞟眼看了一下周圍的情況,不及多想就要側臉避開,嚴笑的聲音落在了她耳邊:“斷章取義會冤枉好人的啊,老婆大人,我這個人比較奇怪,就喜歡二十六歲的。”他的唇擦着她的耳朵,癢癢的,麻麻的,令她避走不及。

丁漠染的耳垂染上一層霞光,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二十六歲,可不就指的自己?她臉上發燙,卻一把将他推開了,正色道:“注意開車,晚上路況不好。”

嚴笑在她額上輕輕地敲了一記,無奈道:“還以爲你很聰明,沒想到觀察能力那麽差,你還沒聽出冰冰是誰?”

是誰?

丁漠染經過他這一番提醒,終于把前後聯系起來,這個冰冰不是範冰冰李冰冰白冰冰,而是她上司的寶貝女兒。

她之前還以爲總裁大人惡趣好,想帶自己去看人開房,原來是她理解錯誤,這貨是讓她來看捉奸節目的。

他真是吃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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