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愛的回禮



一千萬虛拟币,合計人民币一百萬,一毛錢一個币,賣得比球球币還便宜。

重點是,嚴笑口口聲聲說遊戲産業是隐形資産,遊戲産業資金流動量倍兒大,自個兒卻總是亂花錢。

有這個錢來包養女人,還不如去找個靠譜的物業公司管管這幢農村自建房。

收到了這筆巨款之後,丁同學就開始作了。

她玩遊戲不到十分鍾就下線,心浮氣躁地搬出了嚴笑以前扔給她的報表。

姚琅和湯臣陸續起床,陸續吃完了早飯。

餐桌一直被丁漠染霸占着,桌上堆起一座小山。

姚琅和湯臣對視一眼,這時候倒很默契,同時翻出了丁漠染的病例報告。

兩人對照着丁漠染的情況寫行爲記錄,一路沙沙沙奮筆疾書,房間裏簡直壓抑到了極點。

然而丁漠染一直沒有察覺。

她正在總結嚴總的生活消費習慣。

出行很低調,平時開的都是那台老爺車,車技不錯,雖然行車速度慢,但能基本保持均速,用油量并不大。

吃東西不挑剔,從大學城的燒烤攤到城中心頂級西餐廳,都能hold住,對菜式也不講究,不過晚餐容易吃太多,導緻夜裏精力過剩,不是折騰自己,就是折騰别人。

穿,除了一系列藏的衣櫥裏的頂尖名牌,他最喜歡的就是一塊布面裁剪成衣的三宅一生,其它家紡也慣用極簡風的北歐産品,零碎生活用品常常可以看到無印良品的影子,嗯,這很好,很極簡主義。

嚴笑還有個習慣,一旦遇上緊急項目或者趕進度加班這種突發情況,導緻幾天不能回家,他會選擇去工作地點附近的優衣庫或者真維斯,買一打t恤,保持一天換一件,不用洗衣服。

本質上,嚴總是一個不太懂得照顧自己的人,對于收養流浪動物這件事上,他花了很多精力,然而效果并不好,他養的幾隻貓主動離家出走的就有兩三隻,還有一隻黑的,成天神出鬼沒,像野生的一樣。

嚴總的生活日常基本由姚琅打理,姚琅的身份很特殊,朋友,主治醫生,房客,以及,管家。

嚴笑的日常開銷沒有記賬,不過賬單都保留在衣帽間的抽屜裏。

丁漠染看了一下,他的工資每個月是二十多萬,剔除保險和年金,并不算特别高薪,平時花費不多,主要支出是貓糧和……女式時裝?

從三年前起,每個季度都有三五個品牌把當季主推産品的樣刊寄到野相遊園,嚴笑會挑選一些款式留下來。

衣櫃裏有一些版型寬松的時裝,它們挂着嶄新的标簽,散發着過氣明星才有的郁緻。在丁漠染搬進野相遊園以前,它們就靜靜地挂在那裏了。

丁漠染以前也以爲那些是嚴媽媽的私人物品,可是現在對照着雜志再看,感覺就不太對勁。

娃娃領,高腰抽帶,蕾絲疊袖,還有二道杠的白襯衫設計,這分明都是屬于年輕女孩的時尚。

這些加大,加加大的款型,給人的感覺十分怪異,似乎都是爲嚴笑自己量身打造的——這麽寬松的衣服,隻有他自己才穿得下吧!

難不成,嚴笑有異裝癖!

二次元産業中,有這個愛好的人并不少見,可是丁漠染想象嚴笑穿着蕾絲邊的長裙,披着粉紅卡絲假發,打着小洋傘的美好畫面,還是忍不住狠狠地打了個寒顫。

丁漠染看完賬本,又鬼鬼祟祟地去了一趟衣帽間,回來的時候,眼神就有點飄。

姚琅放下病曆本,轉頭打量她,她卻不省心地繞着餐桌走了一圈,突然折返,挨着姚琅擠在了沙發上。

姚琅被她的舉動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側邊躲,卻被湯臣在另一邊堵了個嚴實。

他霍地站起來,丁漠染龇牙一笑,扯住了他的衣袖,往下拽。

姚琅暴怒:“你們什麽意思?”

湯臣無辜地眨眼睛:“我不知道她什麽意思,我隻知道她能坐在你身邊,那我也能。”

姚琅一頭黑線:“丁漠染,你又沒吃藥?”難得離得這麽近,卻沒感到半分親近,反而被她灼亮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

丁漠染沒回答他的問題,隻又目灼灼地瞪着他,迫切又緊張:“你認識嚴笑幾年了?”

姚琅怒容未改:“認識多久關你什麽事?你離我遠一點!”讨厭女人,也讨厭男人,姚醫生讨厭全人類。但權衡之下,他還是往湯臣那邊挪了半寸。

湯臣的眼底融進了一片璀璨的星光,他也幫着丁漠染問了一句:“對啊姚師兄,你認識嚴師兄幾年了?你們看起來感情很好的樣子,我也想像嚴師兄一樣好。”

姚琅被夾在中間,像擠出來的肉餡,他看一眼目光殷切的丁漠染,又看一眼又眼着火的湯臣,頭一次感到這上千平方的别墅是多麽壓抑和窘迫。

他抓緊了手裏的病曆,卻止不住背上冒冷汗,思想在那一瞬停止了轉動。

這種身體上的變化來自于丁漠染,也來自于湯臣。

他聽到了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像兇猛地追兵,守在心門外,拿權杖用力地擂動門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直至僵硬的身體複蘇。

他轉向湯臣,狠狠地推了湯臣一把:“你也離我遠一點!”

可是他并沒有把湯臣推遠,而是兩個人同時移了一步,一齊把丁漠染撇開。

有人說過,一米二是人與人之間的安全距離。

除非是特别信任、熟悉或者親近的人,否則無論是說話還是其他的交往,逾越了這個距離,都會讓人産生不安全的感覺。

大廳裏的沙發長三米,三個人之間,卻沒有分隔成兩個一米二。

姚琅與丁漠染之間的距離,遠遠地超過了他與湯臣之間的距離。

姚琅隔三差五開着跑車出去浪,每次回來都沾着一身名貴的香水味,可是他卻不碰女人。

丁漠染和他在同一個屋檐下處了這麽久,這是第一次離他那麽近,以往他都選擇和她坐對面,隔着一條楚河漢界。

這才是真相。

姚琅紫色的座駕,與湯臣身上的外套交相輝映,丁漠染終于徹徹底底地看穿了這個精神科醫生的所有顧慮。

每個人都有秘密,秘密的背後,因果相承。

丁漠染早先從湯臣那裏聽過一些有關姚琅的傳說,但不管坊間傳聞多麽煞有介事,都無法抹去眼前的事實。

姚琅不可能猥亵女病人,他不肯爲自己辯白,是因爲尴尬的性|取向。

相對于外向活潑的湯臣而言,情感内斂克制的姚琅更不容易正視自身的問題,他一口咬定了自己沒有問題,可是卻惹出了那麽大的麻煩。

丁漠染斯條慢理地靠在沙發上,揚手撥了撥有些淩亂的劉海,之後她指了指門外:“我不會開車,姚醫生若是不介意,就當當我的司機,有些事情我必須親自向嚴笑确認。”她說完,起身上樓,走到樓梯轉角處,又探出頭來一笑,“我先去換一身衣服,你們倆個慢慢聊,還有時間。”

披散的長發,襯得輪廓秀美,姚琅從她的笑容裏品出了一絲妩媚,她窈窕的背影,令他膽顫心驚。

他不淡定地抓住了湯臣的手:“這女人的病一直是你跟的?她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病的?她以前是個怎麽樣的人?”

湯臣激動萬分地注視着姚琅的手,翻掌緊握,殷殷地答道:“丁師姐和你一樣,都是好人!”他回答得很肯定,也很用力。

确實,于他而言,丁漠染是能夠成|人之美的好姑娘。

半個小時之後,丁漠染和湯臣坐在了那台亮紫色的極其拉風的跑車上,她換了新的裙子,化了簡單的淡妝,對着鏡子一次又一次地确認自己的妝容。

嚴笑說,他對她是一見鍾情,嚴笑說,他喜歡她,嚴笑說,他相信她,嚴笑還說過,他見過胖胖的她……可是她卻一點印象也沒有。

丁漠染以前不在意他,她以爲嚴笑和自己是兩個世界的人。

青年企業家和都市小白領的情緣,總是發生的文藝作品裏,她以爲自己不具備實現這個童話故事的契機,然而他突然就出現了。

自己要成爲什麽樣的人,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是兩個永遠繞不開的問題,她不會真的以爲嚴笑有異裝癖,但也不會自戀地以爲那些衣服都是爲自己準備的。

在那場意外發生之前,她與嚴笑并無交集。

以前的他,現在的他,承前啓後。

那些笃定地說出不在乎對方過去的人,都是對愛情不負責任的。

丁漠染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明白這個道理。

他不僅僅是救了她,還從地獄裏贖回了她。從她決定删掉陳之的電話号碼那一刻起,她知道,自己真的已經開始放下了。

她不是要試着去愛,而是在她醒來之前,就已經愛上了他。

車外的風景走馬燈似的閃過,丁漠染的腦海裏卻隻剩下了那一次在大學城的面攤吃面的情形,他看着她半真半假地說:“可是我認識你呀。”

她能相信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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