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是非,不過是晴空中下了一場雨。
嚴笑的道歉來得簡單粗暴,丁漠染無從根本拒絕。
到第四次的時候,她說什麽也熬不住了,嚴笑才意興闌珊地鳴金收兵。
丁漠染躲嚴笑的懷裏,同他一起看東方的魚肚白,不知不覺,兩人就“溝通”了一宿。
丁漠染像是在海上颠簸航行了幾天幾夜,累得想吐。
她借着窗外的微光數着自己身上的痕迹,苦兮兮地投訴:“嚴總,你是找機會整我吧?就這樣子,還要怎麽出去見人?”
嚴總很大度地撫着她的長發,順勢給了她一個深情而綿長的吻,他啞聲道:“反正不用去上班了,在家休息幾天,你不是還要照看學弟嗎?總覺得,那位學弟才是你真愛。”爲了表達他滿滿地醋意,他故意在丁漠染腰上掐了一把,丁漠染像鯉一般騰躍起來,卻被他翻身壓住。
丁漠染慌道:“不行,我受不住,不來了!”
嚴笑将額頭探過來,穩穩地抵住了她的額頭,他懶懶地搖了搖頭,閉上眼睛:“不是說喜歡被壓着麽,怎麽,現在知道怕了?”面對自己喜歡的女人,不産生點生理變化都不可能。嚴笑之前壓着她的時候,一路血氣逆行,好幾次還流了鼻血,都被他瞞過去了。他以前也不知道丁漠染在這方面跟自己一樣沒經驗,直到丁漠染一口咬定他對她沒興趣。他想要她,無時無刻不想,可是她卻天真地相信了他的氣話。
現在他貼着她,明顯的觸碰與摩擦,暗示着又一次歡|愛的前奏,丁漠染才領略到,嚴笑對自己尴尬的沖動。她與他相處,大多時候都是這樣尴尬,反而要到床上,才能暢所欲言。
嚴笑将頭埋在她的脖頸間,呵出了一道熱氣,卻引得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丁漠染推了他一把:“換我在上面。”
嚴笑抱着她滾了一圈,兩個人就到了床邊,丁漠染撐着床沿,低頭看着他,主動地低下頭,吻了吻他的唇,嚴笑沒回應,隻是目光凜凜地盯着她看,從眼睛一直看到鼻梁,看到嘴唇,再看到脖頸,再劃過漂亮的肩線,停留在身前的起伏,他舔舔發幹的唇,伸手将她揉進了懷裏,用力按住。
丁漠染掙紮着微微調整了姿勢,卻不料那處挺拔鬼使神差地滑了進來,兩人的身子皆是一顫。
嚴笑突然發出一聲悶笑,他的聲音一慣地好聽,混着胸腔的震動,格外誘人。
丁漠染滿臉通紅要站起來,嚴笑卻一把扶住了他,他眼角含着戲谑:“别動,掉下去我可不負責。”
丁漠染顫聲道:“那你不準動。”
嚴笑笑得更厲害,卻努力好好地看着她,乖乖點頭:“嗯。”說着,往裏挪了寸許。
丁漠染尖叫起來:“夠了,不要動,我求你了。”聲音都帶了哭腔。
嚴笑在她耳邊吹了一口氣,手指卻不老實起來:“怕?”
丁漠染拼命點頭:“當然怕,我是病人,我身體差得不得了,多折騰兩下就上西天取經了。”
嚴笑闆起臉道:“黑帶四段,也算是身體差?三個人摁不住你一個,也叫身體差?”
丁漠染咬了咬唇,老老實實地交代:“以前做什麽都是一個人,怕得很,就練了一段時間拳腳功夫,其實我本來就力氣大,要拿到黑帶,也不怎麽難的。”
嚴笑的目光暗淡下來,卻還是盯着她沒放,直到她臉紅耳赤地要伸手去推開他,他才緩緩地開口了:“我雖然沒有黑帶四段,但要保護一個女人也是綽綽有餘的。以後不開心的,開心的,都記得告訴我,我喜歡聽你說話。更喜歡你。”
猝不及防地表白,令丁漠染腦海中一片空白。
她喃喃地說道:“我總是想不明白,你究竟喜歡我哪一點?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以前啊,是個大胖子……”
嚴笑道:“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就是從大胖子時候的你開始喜歡的……喜歡了好多年……”
丁漠染抿起唇:“你撒謊。”
嚴笑道:“我在你面前,從不撒謊。而且喜歡一個人,最好就是用行動來表示。”說完,他扶着她的腰,往下一按,丁漠染尖叫出聲,卻被他以吻封緘。
狂情厚愛,都是粘乎乎的,像拔絲的糖水。愛着,關注着,占有着,恨不得将對方挂在腰帶上,走在哪兒帶在哪兒。可是丁漠染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她曾經那麽肯定地愛着陳之,沒有半點懷疑。
嚴笑上班去了,丁漠染熱了一杯牛奶,坐在客廳裏怔怔出神。姚琅和湯臣的房間都靜悄悄的,四周圍連掉根針在地上都能聽得見。她想起陳之,到這個時候,他的臉還是那麽清楚。
不是說不愛就會忘記麽?爲什麽記得那麽清楚,他的神情,他的眼眉,他的笑。印象中,陳之其實是不太愛笑的,但也許是因爲相處的時間少,她能捕捉住那臆想中的驚鴻一顧。
事情過了那麽久,心痛的感覺卻未曾消退,他的離開,好像還在昨天,而最奇怪的是,她隻記住了心痛的感覺,卻忘記了那場本應刻骨銘心的别離。
陳之爲什麽會去爬雪山,爲什麽會遇難,是不是因爲她?她都無從知曉。
她一邊喝牛奶,一邊用大拇指撥動手機裏存着的通訊錄,還像以前一樣,一個一個地打過去。
空氣裏傳來了機械的語音提示:“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号碼是空号,請查詢再撥…………”
習慣看他的微博,習慣撥打他的号碼,習慣地想到他,可是卻真真切切地忘記了他那句“對不起”的由來。
她還敢說愛過嗎?
手指按在陳之以“4”結尾的那個号碼上,那個号碼陪了她大學四年,雖然是從大二開始的戀情,但是卻接連不斷地聯系了四年,她記得他向她表白,聲音從話筒裏傳來,連呼吸都在顫抖。
她曾經笑話陳之,說以“4”結尾的号碼不吉利,他卻一再地狡辯:“你那是迷信,要我說,‘4’也是‘發’,哆,來,咪,發……”
那時候的他,笑得多天真?她用盡了全力想忘記,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愛不愛,自己知道。鞋好不好,腳才知道。
丁漠染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按撥出鍵,空茫的腦海裏,響起一聲悠長的詠歎:“嘟——”
嘟——
嘟——
不是幻覺,居然真的打通了!
丁漠染手忙腳亂地拿手機,可是機身太薄,她連續抓了兩次都沒抓住,最後還把牛奶打翻了,灑了一桌。
一個沒睡醒的女聲從電話那頭響起:“誰呀,這麽早打電話,神經啊……”說完就挂斷了。
丁漠染顧不上擦桌子,又再撥了一個過去,電話變成了“無法接通”,料想是被人家當成騷擾電話,把她拉黑了。
放下執念,才能重生。她和陳之那點羁絆,已經被現實掐斷,陰陽相隔的兩個人,再去争論愛或不愛又有什麽意義?她已經有嚴笑了。她已經結婚了。即使這場婚姻來得荒唐。
她扯出紙巾,擦幹了灑在桌上的牛奶,回頭再看手機通錄裏那一排死寂的電話号碼,終是一狠心,按下了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