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嚴笑這樣的處|女座,擺放物件都是極其有規律的,丁漠染輕易就找出了他放在抽屜裏的婚姻合同,同時,也翻出了那張密碼爲“20100704”的卡,那張卡,丁漠染從來沒有動過,隻是嚴笑一再地提起密碼,她才勉強記得住。這串像時間羅列的數字,究竟有什麽其它含義?
丁漠染把合同遞給嚴爸爸。
書房的頂光昏暗,照着嚴爸爸半明半暗的臉,丁漠染盯着那張與嚴笑有着血緣關系的臉,手腕輕輕一抖。
沒等她後悔,嚴爸爸已經抽過了文件夾,他打開翻了翻,順手又遞回去:“時間簽錯了。”他勾了勾唇,臉上的表情蓦地生動起來。
丁漠染一愣,盯着嚴爸爸手裏的文件夾沒動。
嚴爸爸把合同打開,晾在書桌上,重複道:“時間簽在了結婚登記之後,也就是說,這是婚内合同,按照婚姻法精神,一切在婚姻内部約定的賠償協議,均是無效的。”
丁漠染截口道:“可是我并沒有簽時間。”她以前和客戶簽的都是格式各同,關于時間的約定時常改來改去,爲了防止不停地往合同後附加期限條款,她們一般都不寫合同生效時間,後來跟嚴笑簽約的時候,她習慣地保留了這一點,沒想到……
又被嚴笑算計了一把。
嚴爸爸勾起的唇,緩緩放松,咧開了一個好看的形狀,嚴爸爸是很會笑的男人,展顔之時,連每根魚尾紋都吐納着魅惑,這是他和嚴笑完全不同的地方,嚴笑的心思深沉,思考問題的方式也異于常人,有人說“天才向左,瘋子向右”,嚴笑大概就是那種從右拐到左的人。
嚴爸爸伸手拍了拍丁漠染的肩,歎了口氣:“之前我還有點将信将疑,現在,我卻能完全肯定了,笑笑是真的用盡了全身懈數想把你留在身邊,你和他在一起那麽久了,難道一點感覺也沒有?”
難道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當然不是這樣的!有是因爲有感覺,才會感到害怕,就是因爲受過傷,才會真心難過。
她是想和嚴笑過一輩子的。
丁漠染低頭看着腳尖,餘光卻停留在放了手機的那隻外口袋,心裏悶悶的感覺,揮散不去,聲音随呼吸而顯得淩亂:“我是想和嚴笑過一輩子的,已經打算好了,我也想過,如果他真的騙我,算計我,把我控制在掌心,又能怎麽樣?這一路我都在想,可是那個電話裏的聲音,不是假的……嚴叔叔,你是不是想跟我說,男人在外邊蓬場作戲這很平常?你是不是也想對我說,男人出去滾不要緊,要緊的是知道回家的路?可是……”
家不是一個人的,不是單單嚴笑一個人說了算。
丁漠染看着那張卡,卡面還是最早發行的生肖圖案,2010年是虎年,銀|行|卡的正面畫着一隻圓滾滾的小老虎。丁漠染念大學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一張卡,爸媽把生活費進卡裏,她就可以學校裏名正言順地啃老。以前啃老,現在啃老公麽?
如果她真那麽沒用,倒還好了。
至少她不會那麽愛嚴笑,不會那麽天真,因爲那樣的她,大概會愛錢多一點。
她和嚴爸爸面對面站着,中間僅隔着一張桌子,嚴爸爸與嚴笑身高相當,被拉長的影子,就像隐匿在黑暗中的另一個替身,正咧着嘴,笑眯眯地看着她,空氣流轉,呼吸卻變得沉重,她讨厭這樣的氣氛,這樣無聲地對峙,更令她想逃。她甚至開始懷疑那段孤單無依的日子,畢竟,沒有希望,就不會失望。
她想等嚴笑的解釋,可是又沒有再次撥打電話的勇氣。
她想說,算了吧,我累了,可是這樣的話,她在許久以前就說過了。那時的她對着陳之可以輕易地說出分手的決定,可是想到對面的人會是嚴笑,她突然變得十分不舍。她明白,這一次,是真的豁出去了。她看到嚴笑出門的時候,第一時間是關心他會不會出車禍,她聽到電話那頭的淫|聲|浪喘時,居然隻想轉身逃走。她再也沒有沖進去,呈威風的勇氣。
她還有餘力,還能把十個八個小三,可是,這一招狗血的撕扯,她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放到嚴笑身上來。她還記得初見嚴笑的那一幕,少年感十足的他,擎着一隻手機,側顔美好刀刻。
嚴爸爸說:“染染,你太不善良了,就算要給人定罪,也得上法庭當面對質,你不能僅憑一點猜測,就判人死刑。現在是淩晨三點半,我們就在這兒等,等二十四小時,等到當事人回來,好不好?”
枯等的二十四小時,丁漠染不是沒有經曆過,失眠的夜裏,就算吃了藥,服用了鎮定劑,她也一樣會睜眼到天明,她以爲自己習慣了,可是這個提議從嚴爸爸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她竟然不加思索就要反對。
嚴爸爸沒有給她反對的機會,就轉過了身,面向書桌後的書架。
嚴笑和丁漠染書架、書桌,齊頭并進,像是學校的備課室那樣不偏不倚,丁漠染身後的書架放着她的手劄,同事觀察日志,腦洞記錄本,還有一大摞厚厚的日記和工作手賬。丁漠染的目光停在手裏那張卡上,小老虎圓圓的眼睛也正瞪着她,明明是畫上去的簡筆畫,卻在穿越時空的對視中,給予了她一點點慰籍。
反對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她愣了一會兒,突然放下手裏的卡,慢慢走向了書架,她彎腰,抽出了其中一本手賬。
而與此同時,嚴爸爸也從嚴笑的書架上,抽出了其中一本手賬。
兩人對照着手工目錄同時翻頁,翻到了2010年7月4日。
丁漠染的手賬裏滿滿當當地記載着旅行見聞,上面貼了一些和紙膠帶,也有些景區的蓋戳,更附上了便攜打印機打印出來的圖片,而嚴笑的手賬裏是空的,隻在插袋中,放了一張皺巴巴的票根。
票根上清楚地印着——“長白山景區專用發|票”。
嚴爸爸的心,停頓了一下,跟着,竟是更猛烈地跳動起來。他喚了一聲:“染染!”卻激動地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