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相遊園的大廳裏傳來了急促的電話鈴聲,沉寂已久的座機,嚴爸爸嚴媽媽蓬着頭發從被窩裏爬出來,迷迷糊糊地起身翻找手機,聽到兒子的暴躁的聲音從那頭傳來,他們立刻清醒了。
“染染她……好像出事了!”
丁漠染的電話打不通,家裏的座機也沒有人接,銀行提現的短信一條接着一條發過來,直到提現滿額的上限——兩萬。短信沒再響了,可是嚴笑的心卻打起了鼓。
如果丁漠染就算是和他鬧别扭,和他賭氣,也萬萬不會動那張卡裏的錢。嚴笑很了解丁漠染,錢在她腦子裏,根本不是問題。
她在他身邊,從來沒有因爲錢而抱怨過,她難過的時候是會在網上買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但隻是貪圖那個買東西的過程。
她絕對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瘋狂提現。
更不會在自動提款機上提現。
何況,野相遊園附近也沒有自動提款機。
現在趕回野相遊園,已經來不及了。
唯有通過那不靠譜的爸媽去證實這份猜測。
嚴笑把車裏所有的手機都翻出來,連續撥了幾通電話出去,就在嚴爸爸趕往主卧室的時間,他把奧逸國際程式部的同事全都吼醒了。
與此同時,他也收到最後一條銀行短信:“您您借|記|卡|賬|戶在天馬皮具城26号門店消費,交易後餘額6.12中國建設銀行。”
好家夥,知道卡裏的四十多萬,一下子提不出來,竟然用刷卡的方式進行資金轉移。通過門店套現,比直接轉賬要安全得多。
嚴笑在電子地圖上搜索“天馬皮具”這個關鍵詞,搜索結果大約是十三個,其中有八個集中在城北天馬大道附近。嚴笑記得那兒是有個皮具貿易商城,但是這處物業是由一家外貿統一管理的,營業時間是從早上九點開始。
而且天馬大道與野相遊園是兩個方向,要在這麽短的時間趕過去,并不容易。
這時,嚴爸爸焦急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笑笑,房間的玻璃被卸了一塊,染染她……你先别着急,我們在看監控錄像,說不定那裏邊會有線索。”
嚴媽媽暴跳如雷地舉起了手裏的筆記本電腦:“哪還有時間看,你等着,我去門口抓幾個人進來,等我一分鍾!”
去門口抓人?
嚴氏父子同時愣了一下,才想起,野相遊園附近應該有狗仔隊安排了人手守着,就沒有人守着,也會留下點偷拍設備,這比家裏的監控錄像要直接得多。
嚴笑松了口氣,卻想不起來還要說什麽,恰好大喵的電話接了進來——
“數字城管的系統已經接進去,但淩晨一點鍾到四點從野相遊園附近經過的汽車有二十幾輛,城裏有些攝像頭壞了,沒辦法精确捕獲它們的行蹤,老大,你還有沒有别的線索?”
嚴笑把天馬皮具城的搜索信息發進了工作群:“你們就近趕去這幾個皮具店用信|用|卡買點東西,看看哪一家是‘天馬皮具城第26号門店’,大喵你把這幾個皮具店附近的網絡攝像頭接通,看看有沒有眼熟的車輛。黃小天,你去報警,說明是綁架案,别打草驚蛇。”
綁架案,已經是嚴笑能想到的最好結果。
現在卡在綁匪身上,卡裏的錢也被搗幹淨了,可是人呢?
嚴笑的拳頭越握越緊,肌肉緊張的酸痛,并沒有緩解心上撕裂的傷口,反而越演越烈。他和丁漠染最近一次通話,她在生氣。很生氣。
如果這是他和她最後一次通話,那他……
是不是永遠也不會知道染染爲什麽生氣了?
嚴笑轉身拉開車門,将手機統統扔在副駕駛座位上,愣了一會兒,才鑽進車裏,跟着一腳油門踩到了底。
汽車引擎轟鳴,那台以安全著稱的老爺車,以極品飛車的速度飚了出去。
……
沈月被丁漠染綁得嚴嚴實實,塞進了木闆房的隔間。
沈月的叫罵聲不絕于耳:“丁漠染,你這個賤人,你想幹什麽?你有本事就把我殺了,一了百了,我是不會向你屈服的!丁漠染……”
丁漠染将沈月綁成了粽子。
沈月整個被折疊起來,蜷在地上動彈不得,唯一能夠動的也隻有這張嘴了。
丁漠染以前也沒覺得沈月的聲音有這麽難聽。
她退後兩步,站在房門口歪着頭欣賞自己的傑作。
和嚴笑沉溺遊戲那會兒,玩了不少限制級的a|v|g遊戲,别的沒學會,s|花式綁人倒是學得賊精。像她這樣綁着,沈月就算滾到天亮,也滾不出一裏路。
隻是很可惜,陳之沒能看到她這樣的壯舉。
陳之會不會來呢?
丁漠染自嘲地笑了笑。
曾經糾結沉淪的自己,怕是怎麽也想不到,會有這樣的一天。
沈月再一次敗在了她手上,隻是這一次,她已然沒那麽恨了。
也許是因爲自己真的不愛了,又也許是因爲沈月受的苦比自己受到的還要多。
如果早知道愛上那個孽仗會痛苦如斯,她就該早早頓悟,脫離苦海。
隻可惜,這個道理來得太晚,晚了足足三年。
幸好,她遇見了嚴笑。
幸好,嚴笑愛上了她。
丁漠染理順打結的長發,扯着那三名綁匪留下來的跳繩,把自己也綁了起來。
沈月的叫罵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你這是做什麽?”沈月做好了一切準備,她以爲丁漠染會将她萬般羞辱,會對她以牙還牙,她以爲丁漠染會毀了她這張臉,會踢爛她的肚子……她幻想過一千種一萬種結果,卻沒想到是這樣。
丁漠染當着她的面,把自己綁了。
“我們還有時間,不如來玩一個遊戲。”丁漠染反身走過來,将一截爛布堵住了沈月的嘴,在沈月再一次破口大罵之前。
房門虛掩,微弱的燈光,隔着門縫,落在了沈月驚恐的眼睛裏。
丁漠染蹲在外間,斯條慢理地系着繩子,那淡漠的神情,和平時系鞋帶并無二緻,沈月隔着門縫,看見丁漠染淺色的唇揚起了漂亮的弧度,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認,丁漠染笑起來真的很好看。難怪過去的幾年裏,陳之會對這個女人念念不忘。
“我用你的手機,發了條短信給陳之。相信他很快就會來。”
“你猜,他來了之後看見我這副樣子,會不會心疼?”
陳之會不會來,她不知道,但她想賭一把。
經過這幾年的消沉自殘,她明白了一個很淺顯的道理:肉體的傷痛,遠不及心裏那根刺的輾轉摧殘。
陳之來了,更好。
陳之不來,也沒關系。
她永遠也不會告訴沈月,那位煙嗓的男人發了一條什麽樣的短信給陳之。
遊戲的結果,她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