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海風呼嘯,撼得木闆搭建的小屋搖搖欲墜,外間唯一亮的那盞白熾燈晃動着,将不均勻的光斑鋪滿了每一面牆。
有暖黃的光線透洩進來,照在了丁漠染冷冽的臉上,泥沙縱橫的污迹,在她滂沱的淚水洗禮下,顯得愈發猙獰。
丁漠染的心頭千回百轉,表面卻刻意保持了一股瘋狂而扭曲的笑意。
她咧了咧嘴,笑了,她對着沈月笑,真心誠意地笑。
她以前不明白爲什麽陳之會選擇沈月,後來,她也不明白沈月爲什麽會喜歡陳之……直到現在才明白,什麽碗配什麽蓋,都是注定。
以前她以爲陳之好,後來她以爲沈月癡,說到底,也是她對這對狗男女不太了解。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經典。
橫鈎在手,并不是多尖銳的武器,沈月反應得也算快,第一個嚷起來:“二十萬,我給你們二十萬,她不過是個弱質女流,她不會有膽子殺人的,隻要你們搞定她,我給二十萬,不,一百萬!”她躲在剩下那兩名男子身後,一雙好看的眼睛,卻迸出了怨毒的光。
她退後時,不自覺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生命的悸動,牽引血液裏所剩無多的母性,她瞪着丁漠染,心中的恨意,又深了幾許。
弱女子?幾個月前,或許是,可是現在……丁漠染勾了勾唇,還沒來得及開口,被她反擰制服的男人突然掙紮起來,暴喝了一聲“女表子”,掙紮和怒吼,像一道指令,令其他兩名男子同時有了動作,可是丁漠染的動作比他們要幹脆很多。
就在他們步伐啓動的那一刻,丁漠染手裏的鐵鈎往左挪兩寸,順勢就勒住了那男人的脖子,跟着,膝蓋抵着那男人的背心,将其另一隻手用力臂,往後一掰,電光火石之間的動作,伴随着一聲慘叫,那男人沒想到丁漠染的力氣有這麽大,更沒想到,丁漠染本身就是個練家子,這一掰,徑自把他的右手卸了下來,承受不住的痛苦,令他兩眼一黑,竟昏了過去。
生鏽的鐵鈎,在男人脖子上刻出一道血溝,皮肉混得紅繡斑斑,綻出了妖異的花朵。
借着燈光,映得沈月嘴唇發白。
沈月退了兩步,丁漠染的目光如影随形地鎖定了她,笑容漸漸冷凝。相互對望,便是數不清的仇恨與快意。
時間仿佛靜止了,直到煙嗓的男人叫道:“住手!”跟着一反手,摁住了準備開溜的沈月。
沈月尖叫起來:“你要幹什麽?我說了給你們一百萬,一百萬買兩條人命,不算吃虧!”
煙嗓的男人沉默了一會兒,看向丁漠染:“大妹子,我們不要多了,二十萬,你要是能拿得了二十萬,我們就把這個臭娘們捉起來交給你。做這一行也是求财,兄弟做錯了什麽,這次也得到教訓了。你一個姑娘家家,跟我們做對沒好處。”
丁漠染眨了眨眼睛,依舊是盯着沈月。
她要對付這幾個男人是不容易,但是要從這裏逃出去,卻很簡單,本來犯不着去浪費這二十萬。可是有些事情總要解決,她不想夢裏再有陳之,也不想再被沈月這個瘋子纏住,她想了很多很多,可是聽到煙嗓男人的話時,她才漸漸浮起了一個完整的念頭。
她将腳下的繩子踢過去,踢到了煙嗓男人腳邊。
沈月明白她的意思後,先罵起來:“丁漠染,你這個綠茶女表,死賤人,你想幹什麽,你想幹什麽!你害得我和陳之還不夠嗎?”
丁漠染掏出了睡衣裏的銀|行|卡,晃了晃:“這裏面有四十萬,全都給你們,密碼很簡單,100704,多開幾個條件:一、再給我弄條繩子過來,一條不夠;二、用她的手機發個短信給一個叫陳之的男人,就說丁漠染現在在我手裏,讓他過來;三、我現在騰不出手,所以借你們的手用用,你們一人給她一個耳光,之前的事情,就當一筆勾銷。“說完,她有意停頓了一下,強調道,”放心,我沒有證據,告不了你們綁架。”
站在煙嗓旁邊的男人嘟囔道:“還有這麽好的事?會不會有詐……萬一取不到錢怎麽辦?”
丁漠染眯起了眼睛:“确實不會有那麽好的事,信不信也由得你們,不過你們如果不照做,她很可能會倒打一耙,假如我沒有猜錯,她現在已經偷偷在口袋裏撥110了。”
“啪!”一記耳光響亮地落在了沈月臉上,跟着一隻手指被甩出來,安卓界面的手機,圖标被移得亂七八糟,好不容易打開了撥号頁面,卻因爲沒有實體按鍵,輸入了一堆亂碼,結果一個電話也沒打出去。
沈月條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雙肩,護住了自己的胸口,她想去護一下肚子,可是又騰不出第三隻手,她怨毒地望着丁漠染,顫聲道:“丁漠染,你打的什麽主意?你害了陳之害了我,現在難道還要害我的孩子嗎?我這輩子隻跟一個男人好過,那就是陳之,我不會跟第二個男人上.床的,你讓他們碰我,不如讓我去死……”
煙嗓的男人愣了好一陣,才聽懂她的意思。
丁漠染讓他們一人給沈月一個耳光,沈月卻腦補了千千萬,不知道她是神經錯亂,還是想象力過剩,她想到更爲不堪的下場。
煙嗓的男人啐了一口,拎着沈月轉過來,臉對臉,鼻子對鼻子地看了好半天,終于在她緊閉雙眼,含恨“就義”之前,抛出一句話:“有毛病!”說完揚手給了沈月一個耳光,順勢将她綁了。
煙嗓的同夥接過五花大綁的沈月往丁漠染面前一挫,伸手從她手裏搶過銀|行|卡,他重複問道:“密碼是什麽?”
丁漠染答:“100704。”
男人道:“行,就信你一次。”
丁漠染說:“繩子。”
男人點點頭:“車上有副跳繩,留下給你用。”說着看向丁漠染手裏的“人質”。
丁漠染勒着那半死不活的男人,提醒道:“短信。”
煙嗓把沈月的手機撿起來,取出了電話卡,裝進自己的手機,按了幾下,編輯了一條短信,發出去。
丁漠染皺眉道:“這不是我要發的内容。”
煙嗓道:“誰知道你那條是不是暗号。”
丁漠染笑了一聲。
煙嗓卻沒笑,徑自道:“該做的都做了,換人。”
沈月跳起來罵道:“我.日.你先人!”
煙噪提着褲子往前頂了頂腰,做了個極其猥亵下流的動作,陰恻恻地道:“你應該謝謝你這位好姐妹,如果不是她搞得我兄弟半死不活,你可能真要被……”他單手提起沈月,丢在了丁漠染面前。
沈月想起那個半死不活的男人撲向丁漠染的樣子,立時噤了聲,可是人質交換之後,她又恨又怕又氣,一時按捺不住情緒,便對着天花闆嚎起來。
随着汽車引擎發動,一切歸于平靜。
海風裏飄蕩着一把控訴的哭聲,調子悠長。
……
s城機場,13号登機口剛剛開放。
随着一聲短信提醒,一名戴着墨鏡的年輕人突然從隊伍的最前方鑽了出來,沒命地跑出了機場的候機大廳。
“陳之,你特麽要反悔嗎!陳之!”
人群裏沖出一位身材高颀的青年,追着那戴墨鏡的年輕人,像一陣風似地跑向了大門。
人群指指點點,很快随着兩人的消失而止歇,機場的廣播一次又一次地響起,卻阻止不了陳之的步伐。
陳之他發現,他舍不得s城。即使姚琅答應給他一個新的身份,給他錢,讓他遠走高飛,他還是被一條短信輕易地留下了。
沈月發給陳之的短信是兩個字:“想你。”
……
幾乎是與此同時,正在趕往野相遊園的嚴笑收到了一條提款短信。
“您借|記|卡|賬|戶at支取人民币,交易後餘額中國建設銀行。“
丁漠染的電話打不通了,卻突然出現了提款信息,這怎麽回事?嚴笑心下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