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燕離也緊跟着我們來了江南,雲聞牽着我的手一言不發的走回房間,經過燕離身旁時,我看見了雲聞的嘴角閃過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笑意。
店小二送了一桶熱水進來,雲聞背靠着浴桶裏,隔着屏風,我問他,“燕離怎麽來?”
“我不知道。”
我聽着他奇怪的聲音,他好像有點生氣了?他爲什麽生氣?
我從桌子上挑了一個桃子,邊吃邊問:“你怎麽會不知道?你就算沒有收到消息,猜也能猜出來吧?”
我聽見他用布擦背的摩挲聲,“他是下套的人,也是來收套的人,”
我意會了雲聞的意思,“你是說流民的事還有潰堤的事都是他的手筆,他如今再裝模作樣的解決這事去邀功?”
雲聞從浴桶裏起來,随意披了件衣服,走到我面前,“對,這就叫……”他考慮好措辭,“奸詐!”
“可是,慶元帝既然派了你來,怎麽還會答應讓他也來?”我不解的問。
雲聞搶過我手裏的桃子,直接咬了上去,“慶元帝這是在要等着坐山觀虎鬥,慶元帝是玩弄權術的高手,他借我手打壓燕離,又借燕離的手來壓制我的勢力,不管怎麽樣對于他,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都說皇家無父子,确實是這個理,慶元帝的身體每況愈下,他的命也就在這幾年估計就沒了,可是我真沒看出來他到底皇位留給誰?”如果是留給燕離,那我不擇手段也不能讓燕離成功,如果不是燕離,那就隻剩雲聞,可現在情況分明慶元帝是兩給都不想給,難道他還有第三人選?
不,不會有第三人選,慶元帝子嗣單薄,除了早年幾個妃子生的皇子,後來他和趙無極行苟且之事之後,他就沒有碰過女人,更沒有孩子。
如今,能在朝堂上顯山露水的也就燕離合雲聞,難道慶元帝還在試探他們的實力,然後在進行選擇?
“除了每日上朝,我和慶元帝不過見了幾回,他給人的感覺是大智若愚,朝堂雖然腐敗,但是這麽多年也沒出過大事,前皇後出事之前,前朝就是丞相府和将軍府兩分天下,将軍府一倒,他就立馬扶我上位,所以說他的心思不簡單。”雲聞緩緩說道。
我換了個坐姿,“先不說慶元帝,燕離一來,你的麻煩也就來了,你要小心他。”
雲聞陰沉一笑:“要小心,也是他小心我。”
我們說到這裏,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道女聲,“小七姑娘在嗎?”
我心裏一驚,燕離居然把丹娘也帶了來?
我讓雲聞噤了聲,然後回答:“我在,你有事嗎?”
人如其聲,丹娘不僅長得好看,聲音也是甜甜的,“小七姑娘,方便我進來嗎?”
我想了想,然後對她說:“可以,你先稍等。”
雲聞瞪了我一眼,我跟他做了一個“你先出去”的口型,我的意思是讓雲聞從窗戶爬出去,沒想到他徑直拉開了門,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我本不想打算讓丹娘看見雲聞,沒有爲什麽,就是簡單的不願意,如果非要說出一個原因,就是丹娘太美了。
丹娘的肚子已經很顯懷了,看起來大概是像有了五個月,她見到我似乎有點局促,我指了指椅子,客氣說道:“坐,你有什麽話就直接說吧。”
說實話,自從丹娘說出朝和郡主暗示我的那一番話,我就一直認爲她也是一個心思深沉的。
丹娘看着我,淺淺一笑,略帶諷意,“公主這是要爲南诏複國?”
她不提南诏還好,她一提南诏我都不會估計她是個孕婦的身份,我嗆聲,“不然呢?和你一樣睡到仇人的床上?替仇人生孩子?”
丹娘的手輕輕撫上她微隆的腹部,“他是我夫君,是我孩子的父親,若說仇人,他不過是你一個人的仇人。”
我看着丹娘,滿眼的恨意,“哈,南诏怎麽會有你這樣不要臉不要皮的女子,真是讓人感到羞恥!”
丹娘并不在意我對她的怒罵,或許是母性的光輝,我竟然覺得無理的那個是我,她輕聲開口,“我今日來就是奉勸公主收手的,冤冤相報何時了,何不讓南诏那場滅城的大火燒了所有的仇呢?”
她不說我都快忘了,燕離燒了南诏的主都城。
“你說錯了,就是那場滅城的大火引起來所有的仇,你憑什麽讓我來收手?燕離将家人千刀萬剮的事怎麽辦?”我的聲音不自覺的拔高。
丹娘也有些激動,“那是他們活該!你以爲南诏有多好?不過你是南诏的小公主,南诏許多人養蠱都是拿去害人的,你被保護的好好的,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們過得是什麽日子?”
“什麽?你再說一遍?”
“沒有人告訴過你嗎?南诏皇室的蠱爲什麽是最好的?因爲它是用蠱人養的,以人養蠱,你聽過嗎?南诏滅國那是遲早的事。”
我被這些沒聽過的内容刺激的臉色蒼白,“蠱人?”
關于蠱人我有所了解,但我沒有見,隻聽說成爲蠱人的人,都會求死,因爲蠱人就是把所有的蠱寄養在你身體裏,吸取你的血液和養分。
“對,蠱人生活可比千刀萬剮要凄慘多了。”丹娘笑的悲涼,“如果你的姐姐還活着,你可以去向她讨教讨教。”
“一碼歸一碼,燕離的欠我的不會因爲南诏犯的錯就一筆勾銷。”
我終于在丹娘的眼睛裏看見了恨,她說:“夫君中了血蠱,你一直以爲是你阿爹把耐冬花給了夫君讓他解毒,事實并非如此,夫君的毒不是你們解的,你沒資格拿救命之恩來威脅他,更何況南诏犯的錯可不止這一點。”
“你是要和我算賬嗎?我和燕離之間的賬,這輩子都算不清,你不用再多說了,沒用,你也不配當個南诏人!”
我不清楚丹娘的話裏有幾分真幾分假,但我想起來那天燕離殺了那麽多人,就爲問我要耐冬花,由此可見,丹娘是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的。
丹娘還想再說什麽,但她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痛苦,她捂着肚子呻吟着,“啪”的一聲她從椅子滾到了地上,她朝我這個方向伸出手,費力的吐出幾個字,“...救…救…我。”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我沒有忘記她是燕離的妻子。
可我的腳步還是不自覺的上前,當我的手搭上她的脈搏時,我驚住了。
丹娘她,居然是個蠱人。
就在我驚訝不已的同時,雲聞和燕離打起來了。
事情是這樣的,雲聞從我的房間裏出去,就看見了在一樓喝茶的燕離,都說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本來雲聞是一個比誰都能能忍的人,但這一次他非但沒有忍,反而主動上前挑事。
雲聞站在二樓,視線直直的落在燕離身上,燕離的目光也對上他,然後他沖燕離挑釁一笑,将手指上的扳指滑下來,眸光一狠,徑直飛向燕離手裏的茶杯。
茶杯被扳指擊碎,裏面的茶水順勢流了出來,弄濕了燕離的手,燕離拿出手帕擦幹淨了之後問:“六哥,你這是什麽意思?”
雲聞走下樓,挑眉道:“沒什麽意思,就是看見了髒東西手癢。”
燕離随意将帕子一扔,“六哥的眼神估計不太好,不僅體現在挑女人上面。”
雲聞毫無預料的一掌拍上燕離的胸口,燕離被打的退後幾步,勾唇一笑,一點也沒客氣的回擊了。
兩人打的不可開交,一樓的桌子椅子幾乎都在眨眼之間變成了碎屑,雲聞一個不防備就被燕離打了一掌,但是他卻笑了。
因爲燕離的脖子竟然慢慢流出了血,那是動脈的位置,雲聞惡意的對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那意思就是,下一回你就死定了。